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昏暗牢房中的重生 > 第37章
而现在,对于孟允棠的坚决,甚至用孟氏一族来发誓,魏怀川盯着孟允棠看了片刻,竟是笑了笑,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气氛就是莫名好了很多。
魏怀川今日受了伤,失血不少,强撑着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就已是耗尽了所有精力,此时骤然放松下来,几乎是躺下就睡着了。
孟允棠以往这种时候就走了。
但是今日无论如何也不敢走,不仅不敢走,还得守着。
受伤后,当天夜里是最容易发热的。
一旦发热起来,不及时吃药控制,就真是要命。
可不管孟允棠如何期盼,后半夜的时候,魏怀川还是发起了热来。
当孟允棠一摸他,感觉出温度不对劲,立刻就转头拉开房门,叫了如玫:“我感觉身上有些烫,也许是吹风受凉了,你去找杨嬷嬷,让杨嬷嬷请周大夫过来一趟吧。”
这个事情,孟允棠都吃不准杨嬷嬷知晓不知晓,所以,也只能先不说。
【第105章
凶险】
杨嬷嬷的确是不知晓这件事情的。
她还真以为是孟允棠病了,连忙叫人去请了周大夫前来。
周大夫冒着风雪前来,一进院子,就看见孟允棠站在走廊底下。立刻就拉下脸来发火:“病了还敢吹凉风?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孟允棠看着周大夫这么着急的样子,既觉得对不起他,又觉得有些暖流。
周大夫是真的关心她的。
孟允棠赶忙解释:“我没多大的事情,您摸脉就知道了。我的命是您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我不敢不爱惜。”
这话,说得杨嬷嬷和周大夫都愣了。
两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听这话就知道里头肯定是有隐情的。
孟允棠看着周大夫似乎是反应过来一些,当即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然后将他和杨嬷嬷都往屋里请。
进了屋子后,杨嬷嬷就迫不及待问了一句:“是不是王爷?”
屋里就这么两个人,不是孟允棠,那就只能往魏怀川身上想。
这件事情肯定是不能瞒得过杨嬷嬷的,所以孟允棠直接点了点头,又把情况说了说:“王爷身上受伤了。是箭伤,在外头已经处理过,但刚才我一摸他,发现他发热了。这种伤发热不是好事,我就只能找个理由请周大夫来。”
杨嬷嬷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多亏了你。”
否则烧得越久,对魏怀川越不利。
周大夫什么也没说,赶紧给魏怀川把脉,查看伤口,然后肃容道:“箭上兴许是有毒的。”
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单纯箭伤发热,尚且好说。
可如果是有毒……
孟允棠心沉了下去,只问周大夫:“可有办法解毒?”
周大夫面露为难:“有是有,就是有些难。”
因不知毒性如何,所以只能走清热解毒的法子,那些药材,便都是名贵药材。
不容易寻得。
孟允棠看向杨嬷嬷:“府里库房中,可存了有药材?”
杨嬷嬷点头,直说有。即便没有,那也得想办法弄来。
周大夫开了方子:“这个方子不着急,我先开个另外的方子,让王爷退了热。”
孟允棠看了看方子,随后就沉默了:怎么说呢,这些药材,的确都是名贵药材。
尤其是一味白犀牛角,更是名贵中的名贵。
白犀牛已是近百年未见过踪迹了。
而且,白犀牛本就难得,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头。
一只犀牛,也只一只角。
这种东西,是足以当成传家宝代代相传的。
孟允棠看向了杨嬷嬷,却见杨嬷嬷也是犯了难。
显然,王府里珍贵药材虽然多,但白犀牛角,还真没有。
孟允棠沉吟片刻,问杨嬷嬷:“这个东西,宫里有没有?”
杨嬷嬷摇头,只说没有。
这东西实在是太稀罕了。
孟允棠想起了一个人: 周景安。
周家有一脉,是做太医的。
他们家还有药材生意。
如果说还有谁家可能有白犀牛角,那就只有一个周家了。
孟允棠看向杨嬷嬷:“我写一封信,您帮我送去周家,就是太医院院判的周家,他们家嫡出一脉有个孙子叫周景安,你帮我把信带给他。就说,孟氏旧人。”
杨嬷嬷有些迟疑。
毕竟魏怀川叮嘱过,不许孟允棠出门,也不许帮她给任何人递消息。
孟允棠眼看着杨嬷嬷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迟疑,当即深吸一口气:“嬷嬷,这个时候了,就不是犹豫的时候。”
杨嬷嬷却道:“还是以王府的名义递帖子吧,我亲自去问一问,求药!”
她就不信,以魏怀川的脸面,周家难道不肯给!
孟允棠看着杨嬷嬷这样,唯有苦笑。
但也知多说无益,干脆闭了闭眼睛,反而催促:“那嬷嬷快些去吧。时间不等人。王爷这里我守着。还有,这件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晓,否则,容易生乱。”
杨嬷嬷也知道事情严重性,当即点点头:“我知道的。”
【第106章
糊涂】
这样的情况,周大夫是不敢走的。
杨嬷嬷去后,周大夫就和孟允棠一起守着魏怀川。
抓药的事情,杨嬷嬷临走之前也安排了人去。
等药抓回来,孟允棠就亲自熬药,周大夫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中间还行了针灸。
在周大夫的照顾下,魏怀川的病情倒没有更加重,至少没有烧得更厉害。
孟允棠其实也很纳闷一件事情:“周大夫,为何今日王爷受伤,竟没让您给包扎?”
周大夫说起这个事情,也是懊恼:“还是吃酒误事!今日我去吃酒了,我一个老友得了金孙,我去吃满月酒了,便不在家。估计当时情况紧急,王爷也就找了别的大夫。”
早知道,他就不去吃这个满月酒了!
不然,也不至于拖到这个程度!
周大夫是真后悔:“如果当时就发现中毒了,把伤口吸一吸,只怕未必会有这么严重。”
说起这个毒,孟允棠也是疑惑:“一般刺客用毒,无非是为了见血封喉,可这个毒——看着不像是那种烈性毒药,倒像是慢性的。”
“是,这种毒不是烈性的,但估计是要定期服用解药的。”周大夫咬了咬牙:“这些人,怕还是为了控制住王爷。这些年,他身边就没断过这些阴私手段。”
孟允棠其实也预料到了魏怀川这边应该是少不了这种事。
当初带广林军的时候,她身边也是一个坑又一个坑,明面上的,背地里的,都是为了拉下她来。
魏怀川处在这个位置,这些东西也免不了。
但这种手段,还是太可怕了。
孟允棠心头发颤,面上却掩饰着情绪,半点不显:“那,如果王爷真被这种药给控制住了呢?会如何?”
周大夫叹了一口气:“到底是毒,解药也只是解了一时的症状,终归还是会被蚕食掉身体,慢慢虚弱,最后死路一条。”
孟允棠更心颤。
天快蒙蒙亮,魏怀川情况比之前好些,看着周大夫熬得辛苦,孟允棠就主动说自己来守着,让周大夫去眯一会儿。
毕竟后头还有一场硬仗,现在就把经力耗空了,只怕后续顶不住。
周大夫年纪毕竟也真大了,听了这话,就去桌上趴着眯一会儿。
至于魏怀川,就由孟允棠守着。
孟允棠坐在床榻边上,时不时摸一摸魏怀川的额头。
也许是因为灌下去的药里有助眠的东西,魏怀川一直睡得很香,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看着魏怀川,心里胡思乱想着,一点点熬着时间,盼着他醒过来,好起来。
不多时,魏怀川却好似做梦了。
他皱着眉头开始说话,只是说得含糊,孟允棠有些听不清楚。
孟允棠听着听着,倒是听见了两个字:“回来!回来!”
就是不知道在喊谁回来。
孟允棠看着魏怀川,见他急得额上甚至冒出汗来,就连忙道:“回来了,回来了。”
如此不够,看他手脚都要动起来,她想也不想,伸手握住了魏怀川的手,轻声安抚:“怀川,回来了,回来了。”
如此好几遍,魏怀川倒真的安稳下来,不再呓语也不再出汗挣扎。
周大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忽然在孟允棠背后说了句:“当年新皇登基后,有一日,他看了密报后,忽然发起了高热,也是模模糊糊喊着这两个字。只是清醒后,我问他,是让谁回来,他却不说。”
孟允棠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看周大夫的同时,更是连忙将握着魏怀川手的手也收了回来。
她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是吗?那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下一刻却反应过来:“他是梦到了那时候做的梦?”
可不应该。
跟魏怀川睡一个床这么久了,魏怀川从来不说梦话的。
周大夫点点头,说句让孟允棠揪心的话;“那个毒影响的。干扰了他的心神,让他有些糊涂了。因此才把多年前的事情想起来。”
【第107章
糊涂】
孟允棠问周大夫用不用叫醒他。
周大夫点点头:“这种情况,最好是能让他醒过来。噩梦伤神,牵动心神之下,冷汗淋淋,对身体并无好处。你看身体虚弱之人,便总多梦。一切都是互相的事情。”
孟允棠便去喊魏怀川。
可魏怀川却好似听不见,依旧沉浸在梦里。
最后,孟允棠去拿了个凉一点的帕子,也不敢太凉,唯恐骤然惊了一下,会心悸或惊厥。
将帕子捂在魏怀川额头上,她轻声喊:“王爷,王爷!”
然还是没有反应。
周大夫想了想,道:“不如喊一喊本名试试?”
孟允棠迟疑了一下,便还是依言照做:“魏怀川!魏怀川!快醒醒!”
魏怀川眼皮颤动,眼珠微微转动,倒是真的有了反应。
孟允棠心中一喜,随后一咬牙,便像从前那样喊他:“魏怀川,快起来,我们去骑马了!等赛马过后,再去江淮楼吃点心听书!”
江淮楼是城里最大的茶楼。
里头的说书先生便有好些个,轮番着讲,也可以单独请个先生到雅间里去讲。
有一段时间,她和魏怀川很喜欢去。
听那说书先生讲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幻想着北边的大雪封路,人都出不得门是什么样子,幻想着江南烟雨的油纸伞下骚人墨客傲然论文的样子。
孟允棠语气欢快,连着喊了数次。
魏怀川陡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双眼睛里全是猩红血丝,眼神也是直愣愣的。
人是醒过来了,却又好似没有完全醒过来。
他盯着孟允棠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孟允棠的胳膊,使劲往怀里一拽:“棠棠,别走。”
孟允棠也有了一瞬的失神。
欢好的时候,自然也有过这种亲密举动,甚至比这还要亲密,但正常的时候,她和魏怀川,便好似中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魏怀川很用力。
导致孟允棠鼻子尖都撞得生疼。
可更让人不适应的是,魏怀川他身上的气息,如此浓烈地,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头。
让她脸颊发热,心跳加快。
魏怀川又说了一遍:“回来。别走。”
周大夫的声音传来:“安抚他。”
孟允棠就只能柔声答应:“不走,不走。我就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魏怀川浅浅的“嗯”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孟允棠过了一会儿,忍不住抬头,却见魏怀川已经又合上眼皮,只是和刚才不同,他这一次神色格外平和,显然是从那噩梦里拔出来了。
只是魏怀川手还是没松开。
周大夫轻笑:“既是管用,就别挣开了。横竖现在也不用做什么,你也歇一会儿。我也去寻个屋子睡一会儿。”
说完,还真的带着药箱背着手走了。
孟允棠闹了个大红脸。
但还真不敢走——想到之前魏怀川那样子,她就不敢。
而且,熬了一夜,她自己以身体尚且不怎么好呢,这会儿困顿得不行。加上魏怀川身上又缓和,她就渐渐地闭上眼睛,果真睡了过去。
她一睡着,倒是本来应该熟睡的魏怀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感受着孟允棠均匀的呼吸声,魏怀川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眸里全是复杂。
其实刚才他就醒了。抱着她,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只是……所以最后就装睡。
周大夫……反正魏怀川觉得,周大夫应该是发觉了这件事。
但周大夫还是一贯的聪明,并没有戳破,反而越发促成这件事。
魏怀川看着孟允棠,心情越发复杂。
但最终,还是又重新合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实在是疲惫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