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昏暗牢房中的重生 > 第77章
搏命】
孟允棠费了些工夫才把缠在马腿上的麻绳给解开。
马儿一得自由,立刻就翻身站起来,活动腿脚走了几步。
好在,马腿没有折。
孟允棠不由笑了笑,心道:好在技术还没忘光,还算可以。否则马腿断了,那今日才是大麻烦。
她拉了拉缰绳,声音温柔:“带我回城,好吗?回去后,给你吃最好的豆子。”
马儿叫了一声。
好似听懂了。
孟允棠身上带伤,刚才摔下马背的时候,腿也摔了,虽然没断,但也扭到了,这会儿疼得钻心,很是艰难才爬上了马背。
她刚一坐稳,就听见背后的呼喝声。
却是赵红缨的同伴追上来了。
只不过他们的马就是普通的拉车马,跑得实在是不快,这会儿才堪堪追上来。
孟允棠拍了拍马脖子,果断喝到:“走!”
她体力几乎耗尽,但凡被追上,就只能是任人宰割。
马儿瞬间扬蹄跑了起来。
孟允棠抱着马脖子,趴在马背上,感觉自己快要被颠碎了——胸口肋骨断裂处,每次一颠,都痛得她出一身冷汗。
可她不敢停。
这是生与死的博弈。
好在这里离城门已经不算远了。
几里路,不过是两刻钟的事情。
只是对于孟允棠来说,每一瞬都是煎熬就是。
孟允棠是在城门口停下来的。
她攥着魏怀川的玉佩,竭力喊道:“我乃靖王府上人,护送我回府者,赏银百两!”
原本,大家看她那一身的血,根本不敢靠近,生怕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但现在,孟允棠看着虽然是碰上就沾麻烦的存在,可有一百两!一百两是什么概念!
一百两,足够一家人舒舒服服生活好几年!哪怕这是京都!
孟允棠喊完了这句话,随后就放心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睁眼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听见自己耳边有人说话。
只是模模糊糊的,听不太真切。
她努力想听得更清楚一些,最后就完全清醒过来,也瞬间分辨出来:魏怀川?
魏怀川正在和周大夫说话,他问:“会留疤吗?”
周大夫一声冷笑:“这个时候倒想起这个了?命没丢就不错了!还想着脸?”
“你又不是没受过伤,可比我更清楚,肋骨戳进了肺里,是个什么后果!还有那腿,扭伤成那样还敢动,她真当自己是什么钢筋铜骨不成?”
周大夫没好气:“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何必还喊我来?费心费力刚见好转,这就又成了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弄!省得浪费药钱!”
魏怀川没说话。
周大夫又气恼得责备了几句。
孟允棠都觉得周大夫有点过于凶了。
而且,他对着魏怀川抱怨又有什么用处?又不是魏怀川让她变成这样的。
孟允棠有些心虚。
周大夫念叨够了,气消了,看着魏怀川那样子,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当初求着我把她治好,现在好不容易见点起色,实在是不应该再大意了。她这个身子骨,真的是经不起半点折腾。”
魏怀川终于出声了:“知道了。”
顿了顿,他道:“调些祛疤膏吧。”
周大夫冷哼一声:“怎么,这么贪图容貌?”
魏怀川失笑:“什么贪图不贪图的。女子哪有不爱美的,她从前……最爱俏。”
周大夫听完这话,叹了一口气。
孟允棠则是完全愣住了。
不多时,周大夫道:“用了祛疤膏,多少也会留下点痕迹的。”
“那至少先别告诉她。”魏怀川很快就下了决定。又淡淡道:“宫里还有更好的方子,我去要来。”
周大夫道:“那不如直接用宫里的。这东西做起来也要时间——”
“我不放心。”魏怀川如此说了一句。
周大夫就再也没有了别的话:“我试试。不过,脸上这个伤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手心里的——其他地方养一养也就好了,这地方最不容易好。伤口又深又大,别叫她沾水。”
魏怀川应一声。
不多时,孟允棠听见他们好似要过来,就赶忙闭上眼睛装睡——内心却复杂得厉害。
却不承想,魏怀川一过来,就觉察到孟允棠呼吸,继而觉察到她装睡的事情,竟是冷笑一声:“既醒了,何必还要装睡?”
【第228章
不要命了】
陡然被魏怀川这么一捅破,孟允棠虽然尴尬,却也只能睁开眼睛来。
她忍不住哀怨看了魏怀川一眼。
周大夫乐呵呵在床边坐下,就要替她把脉:“可算是醒了。你这一下,可吓得人够呛。流了不少血。”
孟允棠也是真心愧疚,尤其是面对周大夫时:“对不住。情况紧急,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原本也不会流血的,还是我大意了。”
其实是身体反应真的不如从前了。
以前,赵红缨那个动作,她定是能完全躲开的。
可没想到,现在就没躲开。还受了伤。
周大夫刚才已经出了气,而且也知道受了伤,疼的是孟允棠,态度倒是很温和:“你骨头断了还骑马,没扎破自己的肺,就算是运气好。身上还有不少瘀青擦伤,回头让丫环给你涂药。下次,还是别这么莽撞了。”
孟允棠点点头,乖乖认错。
周大夫很快就去弄药了。
他一走,魏怀川就冷冷开了口:“你还以为你是从前的孟允棠?”
面对魏怀川的嘲讽,孟允棠不往心里去,加上听到刚才那一番对话,更清楚他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担心的。
所以,她没回嘴,只柔声问:“马呢?我骑回来那一匹马呢?”
“养在马厩里了。”见孟允棠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先问马儿,魏怀川的脸色更难看几分。
他语气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情:“那匹马是你爹不成?如此紧要?”
“它是重霞的孩子。”孟允棠依旧好声好气,不与他计较话语的难听。
魏怀川终于沉默下来。
他是知道重霞的。也是知道孟允棠如何喜爱重霞的。所以,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能养着他么?”孟允棠轻声地请求,表情是从未有的诚恳。
魏怀川忽然就被这个表情刺痛了心底某处,他冷冷道:“随你。王府不至于养不起一匹马。”
孟允棠高兴地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魏怀川。”
魏怀川冷哼一声:“你是本王的丫环,莫要忘了。下次再将自己弄成这般,我便让你在意那两人跟你受一样的伤!”
孟允棠听得好笑,也是真的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直白反问:“王爷是担心我?”
“本王只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受损!”魏怀川甚至加重了“东西”两个字的语气,故意强调孟允棠的身份。
甚至,说完这话之后,魏怀川好似懒得多留一样,拂袖而去。
孟允棠被逗笑。
随后双喜红着眼眶进来,一进来就埋怨孟允棠:“姑娘,你吓死我们了!你不知道,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看见路上那些血,我们多害怕!”
孟允棠柔声宽慰:“下次不会了。”
她又问起自己想知道的:“赵红缨呢?”
“早就回来了。还请王爷过去了——她肯定是想恶人先告状!但是王爷没去!”双喜的情绪变化很快,这会儿就红着眼眶得意起来:“哼,她没想到吧,王爷竟然不去!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东西!”
孟允棠点点头:“那估计现在就要去了。”
双喜“啊”了一声,有些茫然:“为什么啊?”
孟允棠笑了笑:“王爷总要问问情况的。”
双喜其实也不知道情况,她只是直觉地认为就是赵红缨害了孟允棠。
这会儿,她就忍不住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姑娘你怎么抢了她的马回来的?”
孟允棠并不欲多说——双喜只是个小丫环,知道太多,并不好。
所以,她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赢了就行。双喜,我有些渴了。”
双喜连忙服侍孟允棠喝水。
而如同孟允棠说的,魏怀川的确去了赵红缨那儿。
赵红缨的腿断了,脖子上一圈勒痕,当魏怀川进去的时候,睁着大眼睛红着眼眶看过去,光是这般光景,看着就让人足够心疼。
见了魏怀川,赵红缨却反而不肯哭出来,倔强咬着嘴唇,冷哼一声:“怎么,王爷要对我兴师问罪么?”
丫鬟给魏怀川在赵红缨床前放了椅子,魏怀川坐下了,上下一打量赵红缨,开了口:“为何这么做?”
赵红缨扬起下巴:“她怎么说?王爷信了多少?若王爷信她,我何必再说?!”
【第229章
信任】
魏怀川听见这句话,原本面无表情的样子,倒有些消融,甚至还勾了勾唇:“脾气如此大?”
赵红缨却一如既往地高傲:“大不了一死。”
魏怀川笑意更深。末了道:“既是如此,那本王还真不可冤枉了你。”
赵红缨听见这话,陡然变了神色,一改刚才倔强的样子,反而露出委屈来:“我是找她比试不假,我就是想赢了她之后,让她离王爷远一些。”
“树倒了拦住路,我怕她骑得太快伤了自己,结果,她却不领我的情,说是我使手段。”
赵红缨有些气恼:“她怎么如此小心眼!这样想别人!难道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
不管是谁,看到赵红缨这副样子,必定都会觉得她是真受了冤枉。
魏怀川没有评论,只安静听着。
赵红缨继续往下说:“而且,趁着这个机会,她还超过了我。原本如此也就罢了。她却还要算计我——她用麻绳绊倒了我,甚至还想杀了我!”
说到这里,赵红缨委屈地看着魏怀川,“王爷,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赵红缨眼眶都是红的,少女本来就美,平日又是张扬的模样,这会儿软下来,语气里带着委屈后怕,如何叫人不心疼?
魏怀川却好似读不懂里头的东西,竟只回了个:“哦?所以,她怎么没杀了你?”
赵红缨被这话问得微微一僵。
一时之间反而接不下去——这和她脑子里想的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看着魏怀川平平静静的那一张脸,赵红缨有点心慌,却仍旧强撑着道:“我用簪子刺了她。她一躲,我就能喘口气,我大喊起来,正好有人路过——”
她再度撒娇:“王爷,我真的好害怕!”
魏怀川伸出手,用大拇指蹭了蹭赵红缨的眼泪。
就在赵红缨觉得自己已经成功的时候,魏怀川却忽然用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颌,淡淡笑道:“她是废了武功。但不至于都勒着你脖子了,还杀不死你。”
“你可知,死在她手里的人,有多少?”
魏怀川的声音淡淡,明明平静,却透出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意。
赵红缨不自觉地跟着追问:“多少?”
魏怀川冷冷道:“数以万计。她若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赵红缨一愣。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魏怀川的手指用力,迫使赵红缨和自己对视:“倒是你,是真想戳瞎了她。”
赵红缨被道破心思,一时之间竟有一种赤果果的感觉,好似身上没有任何遮拦,都被魏怀川看了个明明白白,包括心底那些隐秘的小心思。
这种感觉,让人止不住的地心慌。
她挣扎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说辞,又迅速红了眼眶:“王爷,我也是为了自保,我也看不见,根本没有想过要戳到哪里。我当时喘不过气——”
魏怀川松开了手,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情绪,好似厌恶,但太快了,赵红缨看不清,只听他道:“你们女人,都这样爱说谎骗人?”
赵红缨一愣,不明白魏怀川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下一刻,魏怀川起身离去,出门之前,丢给她一句:“若是她要你死,必不会给你伤她的机会。至于到底是谁撒谎,本王自然会查明。”
赵红缨猛地咬住了嘴唇,心里慌得厉害。
但她也只能不住地安慰自己:不会的,魏怀川他查不到的,太后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这是太后答应了自己的事情!而且,只要自己能完成太后的期望,太后一定不会轻易舍弃自己!
如此想了一会儿,赵红缨这才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第230章
真相】
晚些时候,魏怀川派出去的人,就回来复命了。
对方还带回来一只兽夹:“在其中一人的马车上发现的。这样大的兽夹,通常用来捕猎大型动物——小一些的,被夹上,骨头瞬间粉碎,被整个夹断也是有可能的。”
马腿纤细,最怕这种——只要是来这么一下,不管腿断没断,当即就会摔。
这一摔,马背上人被甩远了还好点,可如果跟着马一起摔在原处——
“一共几只?”魏怀川的眉终于微微蹙起。
对方低声回答,多少有点儿觉察到气氛的紧绷:“一共十只,埋了一片。但凡只要从那儿过,必定是无法逃脱。”
魏怀川“呵”了一声:“好歹毒的心思。”
屋里没人敢说话应声——若是不歹毒,就不会想出这样的阴损招数。
“人都死了?”魏怀川良久再开口。
对方点点头:“找到的时候,人都死了。马车留在原地,马不知去哪了,尸体就藏在马车里。”
顿了顿,他才开口道:“可要把赵姑娘带去——”
“不必大张旗鼓。”魏怀川淡淡道:“从别的方向查,和这件事有关的,统统杀了就是。只要杀得他们怕了,他们自然也就不敢再动这样的心思。”
对方一愣,有些不确定:“真的不走衙门那边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