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被她气的说不出话,往后一退重新坐回沙发。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收徒的份,好容易想主动一回,结果刚起了个头,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拒了。他想再劝道几句,又怕越念叨容姝越跑得越快,闷着气不说话了。
  肖曼安端着茶喝了一口,看了眼马老,朝容姝伸出手腕道:
  “屋里没有外人。小姝,你帮我瞧瞧吧,帮我改了药方,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容姝笑盈盈的抬起一张小脸:“好呀。”
  她细长白嫩的手指搭在肖曼安手腕,细细诊了会儿,点点头:
  “之前的方子起作用了,肖姨你身体状况好了不少。我在原来的基础上稍微改动,试试能不能让效果更好一些。不过这段时间要忌甜忌辣,太油腻的东西尽量也不要沾,免得影响药效发挥。”
  等容姝改完药方起身告辞,肖曼安把人送到门口,转过身就看到马老迫不及待的拿起方子仔细研究。
  肖曼安无奈的叹了口气:“难道您还没放弃不成?”
  马老捋着下巴上的两缕胡子,眼睛舍不得从药方上挪下来,嘴里“啧啧”道:
  “这么好的苗子,放弃实在是可惜了。曼安啊,你再帮我劝劝,她自学都能学到这种程度,要是跟着我出去多练练手,岂不是往前走的更快?”
  肖曼安摆摆手,快步往楼梯上走:“就知道您一叫我名字准没好事。我可不去劝,您要是想收徒弟,您自己找去。”
  话是这么说,等容姝下次过来时,肖曼安是提了一嘴:
  “马老在中医界成就不小,你跟着他学,指定进步的更快。真就这么算了,不再好好想想?”
  容姝垂着眼帘,忽的抬起头看她,眼神似流光溢彩:
  “肖姨,不瞒您说,我从小的日子算不得好。我娘在我两岁时就去了,现在当家的是后进门的,又给我带了个姐姐。我那时候身子弱,天天喝药,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我后娘不乐意,想方设法的克扣我哥寄回来的补贴。可是结了婚,日子就过得不一样了。你瞧,我不仅身体养好了,还能看从前看不起的医书呢。安华待我好,我也想多在家陪陪他,他本来就没多少时间在家,如果我出去学习了,我们俩岂不是见的更少?”
  肖曼安拿笔的手一晃,差点将眼前的纸划破。
  看病吃药才花几个钱,容姝后妈也好意思摆脸子?
  但她也没把话说出来——
  她家有钱,只要她开心,家里的钱随她怎么挥霍。可更多的人没钱,连吃肉都要算计着过年吃好多天。
  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容姝的脑袋:“苦了你了。”
  这事容姝没告诉顾安华。
  容青再有半个月就要来海城,容姝本来想叫他住隔壁,可他没结婚,家属区只有家属随军才能申请,他只能住宿舍。
  好在离得也不远,溜达几步就能到。
  ……
  转眼到了六月。
  “说起来,再过几天就高考了,也不知道家里侄子准备的怎么样。”
  肖曼安在摇椅上轻晃,丝质的睡衣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好不惬意。
  容姝瞧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把书签夹进医书,随手搁在腿上,问了句:
  “肖姨家里有小辈高考?”
  肖曼安点头:“是啊,就是不知道能考成什么样。”
  暖洋洋的风把书吹翻了几页,容姝轻轻把书合上,嘴里喃喃道:
  “高考啊……”
  算起来,沈雅萍就是这届的考生。自她来海城之前,王桂芬就什么活也不让沈雅萍插手了,就指望着她能考个好大学,将来能吃上公家饭。
  容姝原先给家里去过几封信,只是那头一直没信寄来,才慢慢断了,只偶尔有什么大事才往回去一封。
  这头,沈雅萍刚考完试,就迫不及待回家收拾东西。王桂芬瞅着她东一件西一件往大布兜里塞,不敢问她考咋样,小心翼翼的开了口:
  “闺女啊,你这是要上哪,咋收拾这么多东西?”
  沈雅萍动作一停没停:“妈,我要去海城。”
  王桂芬一惊,手上装模作样拿的扫帚都扔了,一把攥住沈雅萍的手:
  “闺女,你去海城干啥?这才将将考完试,你不在家歇歇,一个人跑那地方做什么?现在外头那么乱,你模样长得俊,万一叫人骗了去,你叫妈怎么活?”
  沈雅萍不耐烦的挥开了她的手,眉毛皱成一团:
  “我又不是随随便便就过去。这次考试题不难,我估摸着一志愿问题不大。九月份就要开学,我不得提前过去适应适应?”
  闺女报的志愿,王桂芬是知道的。海城师范大学,大学学出来能顺顺当当的进机关,吃公家饭。
  她听闺女说问题不大,面色先是一喜,很快又拉下脸来:
  “不行,你自己不准一个人去。要真想去,我跟你爹商量商量,到时候我陪着你,也放心。”
  沈雅萍恼火的把兜子扔到墙边,语气有些冲:
  “你和我去,你买票不花钱?咱家条件不好,容姝那个病秧子走了以后,容青哥往家寄的补贴都少了一大半。不说来回的票钱,在那吃、住,哪样不要钱?你跟我一遭去,除了多花些钱,难不成还能帮我多认识同学、多学学习不成?”
  王桂芬攥着她的手紧了又紧,讪讪道:“我、妈这不是担心你……”
  沈雅萍气的坐到床上,插着胳膊:“我自己能行!”
  可不论她怎么说,王桂芬就是不同意她一个人去海城。这年头流氓地痞那么多,万一再碰到个人贩子,她闺女从小就没怎么跟人吵过嘴,到时候说不过人家,被人说闺女不听话掳走了怎么办?
  她就这一个闺女!还刚考上大学!
  沈雅萍把王桂芬撵出屋,薄被往头上一罩,t?难受的红了眼眶。
  在学校的时候,她偷偷给容青写了几封信,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回音。她还以为部队里管得严,不让收外边的信,谁知邮递员告诉她,信肯定是送到了,没回音就是人家没写信回来,不是部队里不让写!
  她想自己去海城,也是因为容青跟家里说他去容姝那边了,以后写信往海城寄就行。到时候她一个人在海城无依无靠的,学校也不开学,按照容青以往的脾气,怎么也要照顾她一段时间。
  这么一来,他俩不就能单独相处了?她再使使劲,还愁俩人关系不好?说不准都能谈婚论嫁!
  一想到王桂芬死活都不让她去,她就气得咬牙,恨不得现在就买上票,跑到容青身边去。
  要不然,万一让哪个贱蹄子把人勾了去,她还有什么机会?
第16章

16

八零病弱美人(16)……
  温度一天天热起来,正午的太阳光照在水泥地上,蒸腾的热气滚滚往上涌。
  容姝喝了口凉好的绿豆汤,靠在椅子上,连书都看不进去。
  【系统,为什么我翻了这么多书,还是没找到解决哮喘症的方法?】
  系统:【……也许宿主需要翻阅更多。】
  容姝叹了口气:【可现在书那么珍贵,尤其是中医方面的,我就是想买也买不到啊。】
  前阵子顾安华陪她去了市里最大的书店,连她手里现在有的几本医书都没找到,更不用说一些更为稀少的古籍。
  她心里装着事,下午去给肖曼安把脉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拿着笔的手迟迟没能落下。
  肖曼安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说什么,把切成小块的西瓜递给她:
  “尝尝,你赵叔特意拿回来的。”
  容姝用牙签插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她眼神一亮:“好甜!”
  脆红的西瓜在水里拔过凉以后,瓜瓤沙沙的,像吃冰糕,口感却比冰糕还鲜。
  她又插起一块:“肖姨,这是什么?又甜又脆的,我以前都没见过。”
  肖曼安一顿,还没说什么,门口就传来马老的声音:
  “你要是爱吃西瓜,跟我去实验室。到时候我叫你师兄师姐天天买,给你管够。”
  马老最近来得勤,尤其是容姝给肖曼安诊脉的日子。他熟门熟路的在单人沙发坐下,瞧见容姝面前的纸上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收回视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容姝放下牙签笑眯眯道:“我在您眼里这么馋?”
  马老没接话,手掌搭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食指在上头轻敲,眼神落在那张纸上:“怎么没写?”
  容姝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一笔没动的药方上。
  她叹了口气:“家里的书翻来翻去就几本,之前顺着思路改动了些药方,效果还不错。想再找几本古籍理一理思路,可市里的书店……医书难寻,古籍更是稀少。”
  马老面色古怪起来:“你想找书?”
  容姝点点头。
  “早说,我那儿有不少以前留下来的书,你想要哪些?我叫人陪你去找。”他又玩笑般道:
  “不然你拜我为师,以后我那儿的书随你看。”
  却不想容姝眼神一亮,直接应承下来:“师傅!”
  “……”马老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气的蹦起来,指着容姝吹胡子瞪眼:“你个臭丫头!我的分量还不如几本书?”
  容姝笑的甜滋滋,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瞧你说的,哪儿能啊?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我这不是怕自己学艺不精,到时候再给您丢脸。这下好了,有了书我可以先自学,到时候学有所成,再说是您的徒弟,这不就不会给您丢脸了吗?”
  马老没应声,但也没戳破她的鬼话。
  肖曼安在一旁也是喜气洋洋的:“好啦好啦,这么好的徒弟提着灯笼都难找,要是把人放跑了,您上哪儿再找个这样的去?”
  马老哼了两声,这才勉勉强强的接过容姝递来的茶。
  晚上顾安华回来,容姝把这事跟他提了一嘴:“……你觉得怎么样?”
  顾安华没说话,长臂一揽,把容姝搂在怀里。等容姝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他才开口:
  “这样也好。过几天我去执行任务,你在学校里还能有人说说话。”
  容姝一个激灵,什么瞌睡都没了。她转过身,视线直直的与顾安华对上:
  “你要出任务?”
  顾安华点头:“嗯,通知的时间紧,可能下周就走。”
  他眼底有些忐忑。傍晚回来时纠结了一路该怎么开口,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容姝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在心里飞快的呼叫系统:
  【系统,这是顾安华出事的那次任务吗?】
  系统:【——嘀,系统无法检测,请宿主自寻探索。】
  容姝抓着顾安华胳膊的手指握紧,内心急切道:【这怎么探索?他任务内容要绝对保密,我怎么提前防备?】
  系统沉默一会:【……如果任务对象遇到生命危险,系统会及时作出警示。】
  容姝拧眉:【可我又没跟他在一处,如果真的生命垂危,我怎么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救他?】
  系统不吭声了。
  顾安华见她一脸纠结,心底发烫,像被暖洋洋的温水包裹,连以前的遗憾都一一抚平。
  父母在他小时候因公殉职,虽说自此家里人对他疼爱异常,可感情上终究是隔了一层。即使是老爷子,也无法像父母对他时刻关心。
  容姝关心他,为他担忧,他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他轻轻吻向容姝皱成一团的眉心,语气坚定:
  “快的话一个多月就能回来,你放心,我一定尽快完成任务,早些回家。”
  容姝叹了口气,起身披了件衬衣,走到书桌前。
  顾安华不明就里:“怎么?”
  容姝从抽屉的角落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个黑乎乎的小药丸。
  她把玻璃瓶递给顾安华:
  “之前看书的时候见到一个很奇特的方子,说是能续命。是真是假不知道,不过你出去,我心里总不安稳。全当是安我的心,你把它捎上吧。”
  小小的玻璃瓶,比顾安华拇指还要小。他点头,把药瓶放到枕头底下,单手揽过容姝,在她额头轻吻:“好。”
  容姝跟着马老进了实验室。她自学的底子好,天赋又高,适应起来尤其快。
  实验室里不是没有人对她有异议,可她学起来实在太快,几天的功夫就能赶上他们几个月的进度,甚至基础也比他们打的牢,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敢有异议?
  她平日里也不爱在实验室呆着,更多的是从马老的书房里拿走自己想看的医书,回家慢慢研究。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到了大学开学的日子。
  容姝被马老收为徒弟,名义上是在念马老的研究生。她年纪小,样貌又出色,中医院院长天天听马老吹嘘,也忍不住起了好奇——
  他们这群老家伙,手底下有什么好苗子谁瞒得住?也就是马老头,悄么声息的说收了个徒弟来。他们没见过容姝,但架不住马老头天天在耳边念叨,光背也能把容姝天赋有多高背出来。
  院长倒不至于亲口把小姑娘叫到面前来,只是让众多学生一起加考了场试——
  不分年级统一考,一年级学生私底下怨声载道的,抱怨自己入学晚,怎么能比得过临近毕业的师兄师姐?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容姝在这里头拔得了头筹。
  不说院长,其他哪个导师出去不是鼎鼎有名的国手?偏叫马老头得了这么个苗子,其他导师羡慕的眼红,马老也不知收敛,天天抱着茶杯在办公室里晃悠,一时间谁也不待见他。
  新生开学有动员大会,临近毕业的学生一个赛一个忙,谁也不愿意凑这个热闹。几个老头一合计,最后直接拍板——
  叫容姝去!
  虽说她也是将将入学的新生,但她实力强,满院里找不出个比她底子更好的人来。
  再一个,小姑娘长得这么俊,万一能叫下一届的新生志愿率变高呢!
  容姝接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先是一愣,紧接着便要推辞。
  她志不在此,进学校也是为了多看书,何况学生代表是个出风头的事,她哪里愿意?
  只是马老早就知道要怎么拿捏她:
  “你要是去,我叫院长把他珍藏的那本古籍借给你。外头有价无市,那可是珍本。”
  容姝拒绝的动作果然迟疑不少,挣扎着应下来:
  “……那您可千万别忘记。”
  等动员大会那天,礼堂里的新生人山人海,个个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容姝这会儿在幕后,陪她一道来的是二年级的师姐,姓穆。
  她瞧见外面这么多人,腿都有点站不住,脚底发软:
  “……小姝啊,这么多人瞅着呢,你真不害怕啊?”
  容姝手里拿着演讲稿,准备再顺一遍词。听到这话,她无奈笑笑:
  “大家都是一样的学生,师姐你还是研究生呢,这有什么可害怕的?”
  慕心瑶又往后看了眼,见有t?人朝她这边看过来,她飞快的放下帘子,快步走到容姝身边拍拍胸口:“不行,我还是觉得心慌。幸亏没选我,不然没等我上台,我就说不出话了。”
  等时间到了,校长说完礼词,走下台把话筒交给容姝:
  “小同学,好好加油啊。”
  容姝微笑着向对方点点头,拿着话筒一步步朝台上走去。
  “呀,这上来的是谁?不是说学生代表吗,怎么瞧着跟我们年纪差不多?”
  “长得可真俊,都是扎的一样的麻花辫,怎么到她身上就这么好看?”
  “……”
  “长了一副狐狸精样,谁知道学生代表是怎么得来的?”
  一个女生忿忿不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