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苒没继续理会这傲娇系统,她被荷头分配给刘厨师,这位厨师正好分配到了锅包肉这道菜。
肉片已经切好了,陈苒熟练地给肉片上浆,看一眼刘厨师的脸色。
“看什么呢,炸啊?”
陈苒看他一眼,也是因为各个厨师的习惯不同。
有些厨师喜欢自己备料,毕竟油炸这样的过程,也是非常需要掌握火候的过程。不过在另一些厨师眼里,能丢给打荷的活计,自己做着就有那么点掉价。
显然,在这位刘厨师的眼里,他是后一种。
陈苒看了一眼这位刘厨师,把上好浆的肉片一片片地下入锅里,开始炸制肉片。
不得不说,这列观光列车上准备的食材,确实都相当不错。用来做锅包肉的这肉片是正宗的通脊肉,而不是一般的里脊肉。
肉片裹满了淀粉,下油锅打了个滚,立刻开始泛上金黄色。陈苒把第一锅捞出,判断了一下,待油温合适,迅速又开始复炸。
第一遍是给肉片定型的话,第二遍就是给肉片上色了。餐车上的灶头火力很大,复炸一遍就成,不用再复炸第二遍。
陈苒迅速把肉片都捞了出来,放在漏勺里给肉片沥油,另一边快手调了个糖醋碗汁。
刚刚在一边看着的刘厨师,忍不住用鼻子哼了一声。
几个打荷里,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个小姑娘。没想到荷头还把这个小姑娘分配给她了。
“锅包肉的碗汁都不会调?白糖放这么少?你干什么吃的?谁把你招上来的?”
陈苒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厨师正撸胳膊挽袖子地,准备再骂两声,可是被这小姑娘这么静静地看了两眼,竟然心慌了一下,停了一句。
这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居然跟当年他还没出师的时候,做菜没做好被师父看一样。
不是瞪他,也不凶,但是就是带着一种绝对的冷静与自信,让他不自觉地回想自己哪里做错了。
刘厨师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大喝回去:“你看什么看!说你不对吗?你这锅包肉料汁的配比谁教你的?”
厨房里的喧嚣声,有那么一瞬间,都安静了一下。
刘厨师一开始的几句话声音还不算大,中式厨房抽油烟机和翻炒的声音都很大,别的几个灶头都听不见他的声音。
可是现在,他下意识心虚大吼的这一声,可就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怎么了?”
荷头赶紧过来看。
在中式厨房的配置中,荷头虽然名义上是打荷的一员,但因为对菜单的熟悉,往往可以和厨师地位相提并论。
这位荷头年龄比刘厨师还大上一点,赶紧过来和稀泥:“陈苒年纪不大,再说,毕竟你是厨师她是打荷嘛。她没做好,你教教就行了,大家都是同事……”
刘厨师得理不让人:“你看看她炸这肉片,谁家锅包肉炸两遍?不都得炸三遍吗?还有那……”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陈苒一步上前,操起一双干净筷子迅速夹起一片锅包肉,丢入了温度还没凉下来的油锅里。
刘厨师眼睛都瞪大了。
“你这小姑娘,说你你还不服气?你给谁甩脸色看呢?”
陈苒扭脸看他,一双黑眼睛还是那样沉静得让他有点心慌。
“看见了吗?”
她把一片锅包肉片丢进去几秒钟,立刻又夹了出来。
别说刘厨师了,连荷头都愣了一下:“看什么?”
陈苒慢条斯理把锅包肉丢回去,又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围裙。
她已经不是那个被说两句就从陈家跑出来的小姑娘了,在这么多地方打工,被这么多食客追捧。上了名厨录,又上了各种新闻。
如果还养不出一点大厨的气质的话,那也白瞎这一路的经历了。
“锅包肉为什么要炸三遍?”
被她盯住了的刘厨师,这一瞬间,突然好像回到当初他还是个小打荷、被师父提问的瞬间。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结巴。
“就是要炸三……”
看见他完全不懂其中原理,陈苒甚至连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他:“锅包肉的炸制过程,第一遍定型,第二遍高温复炸是炸糊不炸肉,让外面挂的糊酥脆上色。那我问你,第三遍炸的是什么?”
这话刘厨师答不上来,陈苒也没指望他能答上来。
陈苒顿了一顿,笑了笑:“第三遍复炸,是因为一般厨房的锅灶火力较小,肉下去后会影响油温,达不到炸糊不炸肉的高油温。所以才炸三遍。”
“那你告诉我,这餐车上这么高级的灶,这么大的火力,我为什么要炸三遍?”
“刚刚把那片锅包肉重新丢进油锅里给你看,就是为了给你看,这片肉再进油锅不起泡不出声,说明炸到火候了。明白吗?”
整个厨房看似忙碌,其实大家都在偷看这边。
这餐车上的厨房三名大厨,明面上不分先后,但其实暗中还是有所较量的。
这个刘厨师在陈苒稍稍有点错处,就选择立刻猛追猛打,大吼大叫,也是为了杀鸡给猴看,希望能够在这餐车中确立自己的地位。
只可惜,他捏错软柿子了!
陈苒这掷地有声条理清晰的一番话出来之后,整个厨房都安静了下来。
旁边炒菜的两名厨师,连手上的活都在故意拖延,就为了听清楚这边到底在说什么。
感觉到其他人都在偷偷看自己,刘厨师的脸,慢慢开始涨红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被一个打荷质问得哑口无声!
“我怎么知道!油炸这样的小事儿,我一个大厨还要盯着看吗?你打荷做好这件事不是应该的吗?好好说不行?”
快速地把刚刚炸肉火候这件事抹过去,刘厨师开始盯着另一件事,试图重新树立自己的权威。
“那这个糖醋汁呢?锅包肉的糖醋汁你都调不好,你还有理了?”
他大跨步上前去,试图把自己刚刚丢失的面子都找回来,端起调好的糖醋汁给周围的其他人看。
“你们看看,就放这么点糖,这是锅包肉糖醋汁的糖醋比例?真笑掉大牙了。这么基础的菜都不会,你做哪门子打荷啊?”
他转脸看向荷头:“给我换一个打荷!我不要她了!”
刘厨师正义愤填膺间,突然感觉,他举着的糖醋汁小碗,被人轻轻接了过去。
是另一位大厨,唐肃。
这餐车上的三位大厨都没有编制,因为观光列车算是最近的大项目,上面还是很希望这些厨师能够择优上岗的。
因此,这三位临时大厨,很可能最后并不能都留下来。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刘厨师才选择搞这么一出。
只可惜……
他的实力,并不能支撑他做这样的敲山震虎之举。
这位唐肃大厨是有点见识的,他轻轻晃了晃这碗锅包肉的糖醋汁,忍不住看了陈苒一眼。
“小姑娘,在大酒楼里干过?”
陈苒思考了一下……
陈氏酒楼算不算大酒楼?她当年在陈氏酒楼学艺,算不算干过呢?
不过好在,唐肃也没真打算让她回答这句话,而是把这碗糖醋汁轻轻在刘厨师面前晃了晃。
“刘鹏,你还真错怪人家小姑娘了。你觉得这调料汁的比例不对,还真不能怪她……”
“你乱说什么!”
刘鹏的脸都涨红了:“放那么点糖,最后做出来能有甜味吗!”
唐肃看了一眼刘鹏,想到这人还试图在这个厨房里立什么权威,只觉得好笑。
他要是不说点什么出来,真叫这个刘鹏留下来,那才好笑呢。
“你觉得这糖醋汁的比例不对,那是因为人家小姑娘调的这糖醋汁,是按照烹汁的比例来的!”
“我没猜错的话,你平时做的锅包肉都是做的卧汁吧?烹汁做都没做过?”
众所周知,锅包肉先炸后炒,而这一道炒的工艺,既可以先熬制糖醋汁然后均匀翻炒,称之为卧汁。
而像陈苒一样,全程大火翻炒,让汁水均匀浇在锅包肉片上,最后盘子上一滴汁水都不留的,称之为烹汁。
正宗锅包肉,当然是以烹汁为上。
而因为多了一道熬制的工序,糖的甜度会随着这一道工序降低,所以卧汁锅包肉的糖醋汁,就需要放更多的糖。
刚刚上来就被刘厨师斥责,陈苒给他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没想到这人就这么硬生生地跳进去了。
刘鹏的脸色越发涨红,甚至带了一丝灰突突的。
他自然是听说过烹汁手法的,但是很遗憾,他真的不会。
而厨艺这件事就是这样,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唐肃有点得意。
三个人的厨房,他自然也有那个争先的意思。只不过他还想看看,没想到这个刘鹏就这么自己把主动权交出来了。
他转脸看向荷头:“虽然打荷是给厨师打下手的,但是如果技术匹配不上,也很难办啊。让这个小姑娘过来给我打荷吧。”
荷头唯唯诺诺:“好,陈苒,你去给唐厨师打下手吧。小王,你去跟刘厨师!”
小王本来是跟着唐肃的,这么一调动,他不得不去跟刘鹏了。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凭什么是我去!”
刚刚这一幕大家都看在眼里了,这刘鹏当众丢了这么大个人,厨艺不如人,还被打荷挖坑,估摸着以后在这餐车上也做不久了。
被小王当众说了这么一句,刘鹏也只敢狠狠瞪了一眼唐肃,多了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唐肃,已经开始在用那份他看不懂的糖醋汁,做起烹汁锅包肉了!
陈苒在一边给唐肃打着下手,看着这个刚刚给自己出头解围的厨师,流畅地颠勺烹汁,最后把一锅锅包肉均匀地分在三个盘子里。
三只盘子都用紫色的鲜花和绿色的蔬菜雕刻做了装饰,配上刚刚出锅的金红色的锅包肉,显得极为漂亮。
烹汁手法,让这份锅包肉看起来就十分酥脆,盘底的红色汤汁更是跟蔬菜雕刻相得益彰。
“行了,可以上菜了!”
菜品出锅,身着俄罗斯风情服装的服务员小姐姐迅速端走了几盘锅包肉。
“怎么样,老爷子?这趟列车的景色不错吧?呦,这锅包肉也不错啊!这手艺,看着是烹汁吧?”
黄仁寿把目光从窗外无边无际的雪原上收了回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锅包肉,矜持地点了点头。
“嗯,还不错。”
“您说说,这锅包肉,比起那陈苒的手艺怎么样?”
舒家大席班到处做饭的时候,黄仁寿还是赶上了一波的,席间就有陈苒做的锅包肉。
他皱了皱眉头:“这肉片炸得倒是有陈厨师的水准,但是这烹汁手艺……太差了,拉低了整盘菜的档次啊。”
要是换了陈苒,这盘子上一滴糖醋汁都不会有,每一滴糖醋汁,都会精准地留在锅包肉身上!
而此刻,餐车后厨里,一上来就把刘鹏压了一头,这让唐肃的心情十分愉悦,连带着看旁边的打荷,都开心了三分。
他忍不住许诺:“怎么样,这手法漂亮吧?好好干,回头我也教你做这烹汁锅包肉,怎么样?这手法虽然难得很,但是拿出去也有面子。”
陈苒眨了眨眼睛,还是选择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毕竟人家刚刚也给她解围过了,这个时候打脸可不太好啊。
第92章
来了!蛋炒饭!
临近餐点,
整个餐车后厨都越来越忙碌起来。
三位大厨都忙得不行,冷菜和白案也忙得飞起。
虽然固定菜单会降低备菜的难度,但是这毕竟是以为高档旅行为宣传的观光列车,
一些基本的菜式都很有难度。
不至于难到三套鸭这个程度,但普通难度的菜,
比比皆是。
唐肃的额头已经微微出汗,
他一把抓下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
看了一眼其他两位厨师的进度。
都没有他快!
唐肃暗暗得意,给一份松鼠鳜鱼浇好汁,又开始做下一份芥末虾球。
他做菜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爽过!甚至,他隐隐约约感觉到,
今天做出来的菜品,都比他平时的水平要高出了一个等级。
这个打荷,
实在是有点强啊。
唐肃微微侧脸看了陈苒一眼,看她专心致志地看着锅里的菜,
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满分。
今天整个炒菜的过程,
可以说是他过去几十年里,做菜最顺畅的一次了。
稍稍一伸勺子,
需要的调料就立刻推到面前。锅里油温刚好,要下锅的菜品就立刻递到手里。
整道菜刚刚做好,
他甚至不用一个眼神,
摆好的盘子已经放好,就等他盛菜了!
那感觉……就像是两个人配合了成千上万次一样。可是明明,
这打荷才是第一次给他配台。
他煎!他炒!他干煸!他红烧!
如果说平时做菜的感觉像是骑自行车,
那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坐着火箭起飞!
很简单,
陈苒的所有做菜技能,都是高于唐肃的。她给唐肃打荷,
其实就是在全面向下兼容。
她甚至能预判到唐肃的某些不良习惯,在他马上就要做错的地方轻轻那么推一下……
就像是高认知的人和一个各方面远远逊色于自己的人聊天,很容易就判断出来对方在哪里得意,然后适当鼓掌和倾听,就能给出完美的情绪价值。
如果有厨艺比唐肃强点的厨师在场,比如许老怪甚至是黄仁寿,都能很容易地判断出,陈苒现在就像是师父给徒弟喂招……推着唐肃往前走!
唐肃酣畅淋漓地炒完了几个套餐的主菜,看着一边“配合”得十分默契的打荷,决定给她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