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藩得到消息之后,坐着轿子一路直奔醉仙楼而去,请领导吃饭,姿态一定要做足,不可能让领导比自己先到。
“孙掌柜,开个雅间。”
李兆藩也算得上是醉仙楼的常客之一了,不过以往都是那些商人或者找他办事的员外郎请他吃饭,他请别人吃饭的机会很少。
倒不是他不想请,而是没机会。
“得嘞,甲字三号雅间,请好吧您。”
孙强说着将一个包厢的牌子交给服务员,让她挂上去,代表这个包厢有人了。
孙强说完之后便不再搭理李兆藩了,平日里出入醉仙楼的基本都是达官贵人,李兆藩这种更是天天见,没什么稀奇的,自然也不需要过多在意。
该到的礼节做到就行了。
李兆藩也没有急着进包厢,而是在醉仙楼门口翘首以盼,前倨后恭的姿态,让人看着觉着有些可笑,但这偏偏是那些上位者最喜欢看到的,大部分上位者都喜欢看到下面的人为了讨好自己,谄媚殷勤的模样。
他们清楚下位者有所求,但他们享受下位者的这种姿态,这才能让他们感受到掌权的意义所在。
下位者在讨好上位者的过程中,往往会故意扮丑,以讨上位者的欢心。
很快,陈万言就坐着轿子来到了醉仙楼门口,撩开轿帘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李兆藩那副滑稽的模样,这让一直被人看不起的陈万言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大人,您小心点脚下。”
李兆藩看到陈万言之后,殷勤的小跑过来,那副姿态愈发滑稽,来到轿子前,伸手托着陈万言的手,小心地扶着他下轿。
“你小子挺会办事。”
李兆藩的一举一动,都让陈万言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此时的陈万言才真切的感受到了权利的美妙。
“为大人鞍前马后,自是应当。”
第319章
李兆藩殷勤道。
“嗯。”
陈万言假模假样的点了点头,他虽然入京已有近一年,却无甚上位者气象,如今硬是要装出一副大人物的做派,也只是沐猴而冠,显得无比滑稽。
但因为无人敢提醒他,所以陈万言意识不到,还以为自己姿态拿捏的很足,心满意足的走向了醉仙楼。
甲字一号包厢之中,周楚和杨慎两人举杯对饮,能被杨慎引为知己的人不多,周楚算一个。
以前的杨慎活的无比的拧巴和痛苦,他看不上自己的父亲杨廷和,却又不得不为了家族利益帮助有意无意的帮助父亲,说是助纣为虐也不为过。
自从受到了周楚的点拨,杨慎头上的乌云瞬间被拨开,看到了自己要走的路,从此再无迷茫,也无痛苦,这一年多的时间,杨慎从未如此痛快过。
每每在朝堂之上痛斥杨一清等人,杨慎都觉得酣畅淋漓,身心通透,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所做和所想是矛盾的,拧巴的。
对于王阳明的心学,杨慎也是万分推崇,杨慎和王阳明之间,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杨慎原本想着等再次见到王阳明的时候,便拜他为师,却不曾想王阳明回乡丁忧去了。
“自从学了这心学之后,我便再无疑虑,只是想要再见阳明先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杨慎有些遗憾道。
“升庵先生不必遗憾,阳明先生虽在丁忧,却也不会闲下来,我已经拜托先生在他的老家办了个学院,目前学院还在建,想来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正式收学生了。”
周楚笑道。
杨慎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衡器办这个学院,可是有其他谋划?”
对于周楚,杨慎还是很了解的,别看周衡器年轻,但所思所虑,都是走一步看十步,断然不会做一件看似很简单的事。
“这是自然,说起来我办这个学院,对升庵先生你可不是太友好,我这个学院教的东西很多很杂,数术、天文地理、治水、安民等等,包罗万象,当然,也包括儒家之学。”
周楚喝了口酒道。
杨慎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兴致反而愈发的高。
“你这学院教出来的,才是真正济世安民的人才,只是你要真如此做的话,恐怕会得罪天下文人。”
杨慎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忧虑。
“左右我得罪的人也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些。”
周楚无所谓道。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孙强满脸焦急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
周楚对孙强很了解,自己这个表叔一向进退有度,很少会如此失礼。
“两位大人,隔壁陈万言陈大人闹起来了,非要吃什么天上飞的龙肉,小的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办了。”
孙强无奈道。
如果是其他人,孙强有的是办法,但陈万言身份特殊,他真不好拿捏其中的分寸,更何况周楚此时就在醉仙楼,让周楚拿主意才是正道。
周楚两人听到这话,对视了一眼。
“猴子终究是猴子,什么时候都成不了人,上蹿下跳徒增滑稽。”
周楚笑道。
第320章
“你们醉仙楼不是号称什么吃的都有吗?连龙肉都没有,也敢开门做生意?”
陈万言就是冲着闹事来的,以他的身份,根本不需要找什么合适的理由,任何理由都可以,因为他清楚,醉仙楼的掌柜不敢说什么。
今天,他就是要周楚和杨慎好看。
一旁的李兆藩顿时坐蜡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陈万言叫他来醉仙楼,并不是谈事的,而是另有所图,这明显就是奔着闹事来的。
醉仙楼背后有谁,别人不清楚,李兆藩还能不清楚吗?别的不说,单单是一个吏部尚书韩玠就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惹得起的,更不用说那活阎王周楚了。
虽说今日早朝周楚失了势,但即便如此,想要碾死他这个五品官,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陈万言身份不一般,不怕醉仙楼背后的这些人,但他怕啊,两边大人物斗法,稍微不注意,他就会被弄的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此时的李兆藩无比后悔,自己真是吃了猪油蒙了心,走谁的门路不好,偏偏要走这位的,这位怎么看都不像多聪明的样子。
“陈大人好大的威风啊。”
周楚和杨慎两人来到陈万言两人所在的包厢,周楚看着无理取闹的陈万言,玩味道。
李兆藩看到周楚和杨慎,心里咯噔一下,原本还心存侥幸的,现在彻底完蛋了。
眼前这两位大佬哪一位是好惹的?一个是阁老,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虽说失了势,但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还在。
李兆藩是认识周楚的,毕竟一年前周楚在京城闹的太大了,如果不是因为李兆藩不属于江南集团,恐怕也难以幸免。
即便如此,李兆藩对于当初周楚做的事仍然历历在目,现在看到这位活阎王,李兆藩只感觉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
“下官李兆藩,见过两位大人。”
李兆藩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么做是否会得罪陈万言了,他很清楚,自己如果不行礼,肯定会得罪眼前这两位。
陈万言看到李兆藩这副做派,虽有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
“周大人管的还真宽,本官想吃什么,关周大人何事?据我所知,这醉仙楼已经和周大人没多大关系了吧?”
陈万言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道。
醉仙楼的占比,周楚早就转移到了云瑾身上,后来云瑾进了军中,这部分直接放在了春兰身上,所以明面上周楚确实和醉仙楼关系不大。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醉仙楼背后最大的后台便是周楚和韩玠,但这些都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醉仙楼的事我是管不着,不过陈大人说要吃龙肉,我就不得不管了,陛下乃至真龙天子,陈大人在这醉仙楼大放厥词,张口闭口就要吃龙肉,到底意欲何为?难不成想要谋反?”
周楚直接一个大帽子扣了过去,让陈万言措手不及。
“周大人说的有理,我看这陈大人不过是假借吃龙肉的名义,图谋不轨,这位就是和你一起在共谋大事的?”
杨慎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兆藩道。
李兆藩听到这话,差点忍不住当场就跪下了。
“两位大人,冤枉啊,下官也只是想从陈大人这里走走关系,我也没想到陈大人如此胆大包天啊,居然要吃龙肉,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兆藩说这话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
陈万言听到这话人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周楚和杨慎只是一句话,李兆藩居然毫不犹豫的和自己撇清了关系。
难道在这个姓李的眼里,自己的分量还不如周楚和杨慎?
一想到这里,陈万言心中愈发不爽,对李兆藩也记恨上了。
“周大人和杨大人还真是会给人扣高帽子,不过一个龙肉罢了,哪有这么多说法。”
陈万言不屑道。
第321章
“不过一个龙肉罢了?陈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倘若陈大人吃其他的肉,哪怕是牛肉,最多不符大明律,不会有多大罪过,因为这些肉都是真实存在的。”
周楚冷笑道。
“但陈大人真的见过龙肉吗?”
周楚的话问的陈万言哑口无言,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说见过龙肉?那不是扯淡吗?
说没见过,这不是坐实了自己居心叵测。
一时之间,陈万言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办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周楚居然如此难缠。
方才孙强去告诉周楚的时候,周楚就让沈炼去北镇抚司叫陆万山了,很快,陆万山就带着一群锦衣卫来到了醉仙楼。
“陈大人意图谋反,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万山一脸冷笑道。
“谁敢抓我?凭你们北镇抚司也配?我可是堂堂泰和侯,皇后是我的女儿。”
陈万言自然是认识陆万山的,毕竟在京城都快一年了,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个北镇抚司的镇抚使。
“陈大人,我北镇抚司还真敢,北镇抚司的职责便是如此,来人,将陈大人带回北镇抚司。”
陆万山喝到。
此话一出,陆万山身后的锦衣卫瞬间将陈万言架了出去,陈万言一路骂骂咧咧,所有锦衣卫都置若罔闻。
“李大人,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万山看着一旁傻眼了的李兆藩说道。
作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陆万山对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认识的。
李兆藩听到这话,顿时满脸破败,似乎认命了一般,乖乖跟着锦衣卫走了。
李兆藩很清楚,这些大人物斗法,他不过是被波及的,但即便如此,陈万言基本不会有事,因为他背后是皇后,甚至是皇上,但他这个小人物一旦进了北镇抚司,恐怕别想好了。
李兆藩很清楚,以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贪的那些钱,最好的结果便是被罢官削职,甚至可能更坏。
“大人。”
眼看着事情办妥了,陆万山对周楚恭敬行礼道。
“退下吧。”
周楚摆了摆手道。
“是。”
陆万山这才退出了醉仙楼。
“现在的锦衣卫可比往日风光多了,这还都是托你的福,想必这些锦衣卫各个都对你很是敬重。”
杨慎笑道。
这话看似在赞扬周楚,实际上也是在变相的提醒周楚,小心功高震主。
“升庵先生放心,我有分寸,只是这陈万言恐怕在北镇抚司待不了多久。”
周楚笑道。
“小惩大诫也好,有他闹腾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杨慎笑了笑。
第322章
第二日,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被太医诊出大喜之脉,原本应该是普天同庆的事,皇后却得知自己的父亲陈万言被抓进了北镇抚司。
于是皇后陈氏在后宫大闹了一场,嘉靖无奈只能勒令北镇抚司放人,随后更是痛斥周楚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滥用职权,简直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嘉靖下令暂收周楚锦衣卫指挥使之权,只留其职,以儆效尤。
说白了就是周楚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不过在明面上已经没了锦衣卫指挥使的权利了,至于暗中有没有,只有嘉靖周楚和锦衣卫的人清楚了。
周楚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有些意外,不是意外皇帝收了自己指挥使的权利,而是意外陈氏居然这么早就有孕了。
原本的历史上,陈氏应该是在五六年之后才会有孕,有孕之后肆意娇纵,还想插手前朝事务,被嘉靖不喜,废除了皇后之位,打入冷宫,没多久便滑胎死于冷宫之中。
不过周楚想想也就明白了,想来是因为太医院的太医被全都换掉的缘故,原本的太医院被文官们掌握在手中,皇后想怀个龙胎到也不容易,太医只需要稍微做点手脚,就可以让她长时间无孕。
如此说来,倒是自己间接性的帮了陈氏一把,不过周楚对此丝毫不介意,任何事都是一体两面的,欲先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有了身孕的陈氏只会放飞自我,愈发肆无忌惮。
如此一来,才会让皇帝和文武百官更加反感。
陈万言毫发无损的从北镇抚司出来了,这件事唯一的受害者李兆藩,却留在了北镇抚司的昭狱之中,成了牺牲品。
如今的李兆藩,既不受周楚等人的待见,又不受陈万言的待见,再加上他的屁股本身就不干净,哪里禁得起北镇抚司查。
倘若李兆藩一直坚定的站在陈万言那边,可能陈万言还会捞他一把,可惜此人首鼠两端,把两边的人都得罪了,注定结局悲惨。
“哼!周楚不是嚣张吗?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回到家里的陈万言志得意满道。
而那些得到消息,又想走门路的官员们,一个个都纷纷向陈府递上了拜帖,希望能攀上这个大树。
陈万言如今春风得意,对于送上拜帖的官员那是来者不拒,此时的陈万言彻底膨胀了,毕竟在他眼里,连以前权势滔天的锦衣卫指挥使周楚都因为自己彻底失了势。
还有什么能让这更让人膨胀的呢?更何况陈万言本身也不是什么自制力极强的人,一时之间愈发得意忘形,对于上门走门路的那些官员的请求,无有不允。
几日之后的朝会,周楚并不在,毕竟周楚此时已经是在休息了,也没说致仕,也没说休沐,只是说休息,至于休息到什么时候,谁也不清楚。
夏言看着朝堂上没了周楚,心中反而有些不安起来,倘若没了周楚这个敌人,皇帝是否还会留着自己?或者会不会贬官。
这都是夏言需要担心的。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是嘉靖刚登基的时候,夏言根本不会把皇帝放在眼里,但如今的朝局,已经基本被嘉靖掌控,嘉靖可以一言决定一个官员的仕途,最起码像夏言这种失去了江南根基的官员,嘉靖要贬他的官,恐怕朝中很少会有人替他说话。
此时的夏言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夏言没了野心,倘若被夏言抓住机会,他还是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的。
如今的夏言,不过是潜伏起来,以待时机罢了。
既然周楚不在朝堂,夏言顿时把目光盯向了志得意满的陈万言。
虽然他不清楚陛下为何会对这位一忍再忍,不过夏言清楚,皇帝绝不是一个昏君,既然周楚不在朝中,那么陈万言便是自己的攻讦目标。
很多时候,敌人的存在,能让自己的位置坐的更稳。
没了敌人,要么真的大权在握,要么就是在走钢丝,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了。
“陛下,臣想为陛下举荐几位贤臣。”
陈万言的脑回路简单的跟一一般,不会绕圈子,收了那些官员的好处费,居然直接在朝堂上明目张胆举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