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大人,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我家贪酒来了,我这陈王酿如今在京城可是供不应求,虽不及那些顶级名贵的酒,却也是很贵的,第一次听说自罚喝我家的酒的。”
周楚丝毫不给夏言面子,言语之间并没有留情。
夏言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红了,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喝酒上了头。
“是在下的不是了,不过周大人的这个陈王酿,确实美味,本官以为那些顶级的名酒也不过如此。”
夏言脸皮多厚啊,瞬间就反应了过来,根本不顺着周楚的话说,反倒是不着痕迹地拍起了周楚的马屁。
实际上还真是拍马屁,那些顶级的名酒,不说酿造工艺的复杂程度,单单是储存条件和时间都是要求极高的。
那是喝一坛少一坛,每一坛顶级名酒都极其昂贵,陈王酿虽然好喝,却和这些酒有着不小的差距。
第347章
当初周楚在江南大肆抄家的时候,倒是抄出来不少名酒,其中一部分送给唐伯虎了,周楚还特地让人给王阳明送去了一两坛,其余的一大半给了嘉靖,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周楚让人小心存放了起来。
不同的酒对于存放地点都是有要求的,江南抄获的那些名酒想要在京城储存很困难,也不是说不能储存,只是空气湿度不同,会影响酒的口感。
周楚的那些酒都存在了苏州府的周府地窖之中,什么时候想喝了,自然会有人送来。
对于掏钱陪酒的事,夏言是只字不提。
周楚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
“夏大人都说了,我这酒不比那些名酒差,那夏大人就按照名酒的价格给钱吧,不然怎么能叫自罚呢?”
周楚言语之间又喝了一杯。
杨一清老成持重,坐在凳子上,丝毫不急,原本他和夏言也不是一条船上的,此时眼看着周楚要让夏言出丑,自然乐得看戏。
夏言听到这话,一脸的肉疼,任何一坛名酒,价格都极贵,抵得上醉仙楼两三顿饭了,醉仙楼虽然他也没少去,但他从未自己花过钱。
夏言有钱归有钱,但被周楚这么宰,也是满脸肉疼,此时的夏言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说这陈王酿比名酒丝毫不差了。
这周衡器还真是顺杆就爬,不过夏言也清楚,自己今日既然来了,这个丑是必须要出的,否则周楚心中的气是出不来的。
毕竟夏言之前一直弹劾周楚,周楚不可能给他好脸色,任何一个身居高位的人都得有官威,未必是时时散发的,但要让所有得罪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要知道每一个身居高位之人,背后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倘若人人都可以没有后果的弹劾得罪自己,那么基本上什么都不用干了,每天就会面临无数官员的弹劾。
大佬之所以是大佬,就是因为他本身所拥有的威慑力,让人在对他做任何事之前,都要慎重再慎重。
夏言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满脸心疼地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了桌子上。
周楚不在乎这个钱,夏言其实也不是这么在乎,但这个钱不只是钱,还是脸面。
看到银票,周楚煞有介事的将银票收了起来。
“夏大人果然财大气粗。”
夏言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面子既然已经丢了,那便丢了,倘若丢了面子再得罪周楚,那才是不智之举。
“周大人哪里的话,这些钱还是我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这三口陈王酿,可给我心疼坏了。”
夏言一脸心疼的表情道。
做戏要做足,要给足周楚情绪价值,周楚满意了,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首辅大人,当初你带着那些官员,对下官进行捧杀,不就是想让陛下猜忌我,如今你达到了目的,为何又来我这里?”
折腾完了夏言,周楚看向了杨一清。
有了夏言的前车之鉴,杨一清自然清楚周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不过杨一清的脸皮比夏言还要厚得多,脸色丝毫未变。
“周指挥使此言差矣,当初老朽的发心是好的,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周大人是我大明的股肱之才,只是下面那些人说着说着就变了味道,掌握不好分寸。”
对于捧杀一事,杨一清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周楚听到这话,淡然一笑,也没有继续追究。
“不知两位大人来我这里,所为何事?”
既然杨一清这老头不认,那自己便继续和他们打太极,反正自己不着急。
果然,杨一清听到这话,一脸无奈,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难缠。
第348章
“衡器,周大人,我这把老骨头都快入土了,你还和我计较什么?”
杨一清此时哪还有平日里内阁首辅的威严,在周楚面前陪着笑脸道。
“首辅大人这话说的好生轻巧,倘若有人捅了你一刀,然后再嬉皮笑脸的和你说话,你会一点都不在意吗?”
周楚瞥了一眼杨一清,丝毫不为所动。
这一幕让旁边的夏言觉得痛快多了,毕竟他自己一个人丢了脸面,怎么都不好看,现在有杨一清这种身份比自己高,年龄比自己大的顶在前面,事后别人提起也只会说内阁首辅失了面子,无人会提起夏言。
“那老朽也自罚三杯。”
杨一清哆嗦着手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到周楚面前,连干了三杯陈王酿。
杨一清的手哆嗦不是因为身体真的这么老了,完全是因为心疼钱,他和夏言不一样,本身也没参与走私,家里虽然也有钱,但人越老越看重钱,对他而言,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才能保证他以后的生活。
纵观历史,多少名臣晚年凄凉,甚至连顿饭都吃不上。
两三千两银子对杨一清而言相当于在他身上割了块肉,他能不心疼吗?
三杯酒下肚,杨一清那充满皱纹的老脸舒展了开来,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些。
“陈王酿名不虚传。”
杨一清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
杨一清也是爱酒之人,喝了一辈子的酒,什么酒好,好在哪里,都能娓娓道来,这陈王酿的醇厚虽然不及那些名酒,毕竟年份的差距摆在那里。
但陈王酿的好和那些名酒又有所不同,大多数名酒都是黄酒窖藏的,江南的多一些,陈王酿是米酒,讲究的便是酿好现喝,非常讲究喝的时间,多放一天味道就大有不如。
放的时间越久,味道便越差,周楚府上的陈王酿取出来的时机自然是最合适的,入口甘甜带着酒香,如同琼浆玉液一般,让人回味无穷。
“既然首辅大人喜欢,回头便带一坛回去。”
周楚看出来杨一清是真正的爱酒之人,笑道。
“如此甚好。”
杨一清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感觉这趟没白来。
“周大人啊,朝廷需要你,你看看如今的朝堂被那陈万言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杨一清认了罚之后,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出了来意。
“一个陈万言罢了,蠢笨如猪,两位大人对付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楚并没有急着答话,看着杨一清两人调侃道。
“倘若仅仅是一个陈万言倒也好办了,但问题是这陈万言仗着陛下的恩宠肆无忌惮,手下笼络了很多官员。”
夏言补充道。
“那陈府门口每日排队送钱的,数不胜数,如今都已经成了京城的一道奇景了。”
夏言无奈道。
他和杨一清都自诩聪明人,偏偏两个聪明人面对陈万言这等蠢人毫无办法,无从下手。
第349章
“那又如何?关我何事?我关上门来看这些小娘子跳舞,他陈万言还能管到我头上不成?”
周楚笑道。
“周大人,陛下如果一直偏信陈万言,将来恐怕会落得个宠信佞臣的名声,为了大明,为了陛下,周大人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杨一清很懂得如何给周楚搭梯子,你周衡器不就是想要个理由吗?忠君爱国这个理由够不够?
“而且陈皇后如今怀了龙种,倘若再拖下去,等皇后诞下皇子,想要再对付陈家,再对付陈万言,那便是难上加难,周大人不可能一直这么休息下去吧?”
杨一清又加了一句。
这话的意思也很明显,你周衡器迟早要起复的,一旦皇后生下了皇子,即便是周楚想对付陈家都要投鼠忌器,毕竟这其中涉及到了皇子。
即便周楚最后赢了,因为皇子的存在,难免会让嘉靖心里落下一个疙瘩,不如趁着现在快刀斩乱麻。
不得不说,杨一清能成为内阁首辅,对人心的把握还是很厉害的,周楚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说动了。
实际上周楚也不过是需要一个台阶,需要一个理由罢了,只要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就可以。
不过周楚也不会这么轻易答应杨一清两人,自古以来,这种事姿态都要拿足,杨一清和夏言不来个三请三辞,周楚都不会答应的。
“容我好好考虑考虑,毕竟美色乱人眼。”
周楚抓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道。
杨一清和夏言听到这话,顿感无奈,不过对此也并不意外,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像周楚这种有所依仗的便会做足姿态,没个三请三辞,恐怕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是不会起复的。
“两位大人,看看本官设计的这套旗袍如何?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让云桂坊专门为两位大人裁剪一些,送到你们府上,在房中关上门来让小妾穿,未尝不可。”
周楚指了指下面在跳舞的清倌人,笑道。
这话一出,杨一清和夏言还真有些心动,杨一清有许多小妾,虽说基本上是看得多动的少,但这套旗袍倒是能让他过足了眼瘾。
夏言更不用说了,如今才四十出头,劲头可比杨一清足多了。
“两位大人喜欢的话,回头我让云桂坊给两位大人多做些,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比如这开叉还可以开的更高一些。”
周楚这么做一来是出于调侃这两位的心思,二来也能为云桂坊拓宽一些业务,旗袍虽说难登大雅之堂,但关上门来给小妾穿,想来很多人都是乐意的。
旗袍主要面对的是达官贵人,这些人的小妾是最多的,而且舍得花钱,周楚准备让云桂坊单独分出一个店铺来,和云桂坊不挂钩,专门做旗袍,用最好的丝绸面料做。
毕竟旗袍这种东西好说不好听,云桂坊的主要客户还是女眷,不能因为旗袍而得罪了这些女眷。
“如此甚好。”
夏言笑道。
夏言和杨一清来周府登门拜访,请周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原本那些因为周楚失了势幸灾乐祸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人都麻了。
他们完全搞不懂为何会如此,这个锦衣卫的指挥使才失了势没多久,如今内阁首辅和礼部尚书居然如此大张旗鼓的放低身段去请,这其中的意味,让很多人感到脊背发寒。
然而事情至此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几天,杨一清和夏言日日登门拜访,请周楚起复,甚至皇帝都来到了周府,请周楚起复,如此一来,周楚无论如何都推脱不过,不得不再次入朝。
“陈万言,蹦跶不了多久了。”
杨一清冷笑道。
第350章
周楚起复之后,并没有急着让锦衣卫查陈万言,毕竟一上来就搞陈万言,就显得太过明显了。
实际上也用不着查,整个陈府的下人之中有几十个都是锦衣卫的暗桩,陈万言在家的时候每天做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话,都被记录的清清楚楚。
包括那些官员给陈万言送礼的时候说了什么话,都是一清二楚的,想搞陈万言不在于有多少证据,而在于皇帝支持谁。
这才是杨一清和夏言急于起复周楚的根本原因,他们很清楚,皇帝或许会忌惮周楚,但对周楚的话和周楚做的事还是会支持的。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周楚自从为官以来,做的事都是都是为国为民,皇帝能有如今的局面,可以说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立下了汗马功劳。
杨一清认为皇帝原本或许有些忌惮周楚,但经过了这么多天,皇帝应该早就想明白了,周楚从未有过异心,很多事都是当时顶到那个份上了,不得不那么做。
等做完了,仔细一想,很多事就都能想明白了。
正是因为杨一清自以为掌握了嘉靖的这种想法,所以他敢肯定,皇帝肯定是会站在周楚这边的。
至于陈万言?杨一清看的更清楚,这不过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用的差不多了之后随时可以舍弃。
皇帝之所以用陈万言这把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手里没有趁手的刀,周楚对皇帝而言,不只是趁手的刀,还是一把神兵利器,可以斩断一切,无往不利。
有了周楚,皇帝自然不会在乎陈万言的死活。
轻则罢官,重则灭门抄家。
具体还要看皇帝和皇后之间的感情是否真的像他们表现出来的那般恩爱。
周楚起复之后没几日,方鸿和沈青的大婚之日到了。
方鸿回京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都在筹备大婚的事,她很清楚,倘若不趁着这次回京完婚,下次回京最起码又得一年半载的,她和沈青年龄都不小了,于情于理也该完婚了。
不过无论是方鸿亦或是沈青,都没了父母,不过两个月之前,德清公主将沈青认作了干女儿。
德清公主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周楚,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云桂坊。
现在的几家云桂坊的铺子,德清公主和周楚都教给了沈青在经营,毕竟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如今的云桂坊是公主府的经济命脉。
公主府和以前相比,不知道要阔了多少,不只是因为有钱了,还因为之前周楚不断抄家抄出来的好玩意一车一车运往京城,嘉靖没少赏赐给公主府。
毕竟整个京城之中,除了嘉靖的生母之外,宗族最亲近的也就是这个姑姑了,平日里有什么好玩意自然都会想着公主府。
方鸿和沈青的大婚,除了邀请他们那为数不多的亲人之外,方鸿锦衣卫的同僚也来了不少,甚至很多千户,包括陆万山都来了。
很明显,这些人是冲着周楚的面子来的,因为周楚和云瑾都在。
云瑾在外领兵的近一年时间,刚开始只是一个小丫头,虽然在外人面前很是威严,但毕竟刚开始统兵,对很多事都充满了迷茫,全赖方鸿一直跟在她身边,让她有了底气。
所以两人的感情也是极好的。
孙娇娇和韩鸢儿也在,两女和沈青的关系,自然是要来的。
不只是这些人,杨慎还特地让府上的人送来了贺礼,甚至杨一清和夏言都让人送来了贺礼。
以他们三人的身份,自然不能亲自来参加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婚礼,能让人送来贺礼,完全是看在周楚和公主的面子上。
韩玠没来,不过有韩鸢儿代为上了贺礼,韩鸢儿和韩玠一共两份礼,孙娇娇也是如此。
教坊司的所有官员,不论官职大小,都来送了贺礼,一方面是因为方鸿是锦衣卫百户,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沈青和公主府以及周楚之间的关系。
整个京城,教坊司最该拍马屁的人就是周楚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平日里他们表现的机会并不多,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自然一个个抢着送贺礼。
送完贺礼就走,绝不多留,毕竟他们是教坊司的官员,好说不好听,即便是上礼,用的也不是他们的官名,而是用的他们家中其他人的名字。
第351章
至于周楚会不会知道?这一点他们根本不用考虑,锦衣卫如果不知道他们家里有谁,那才是怪事。
除了这些人之外,楚璃也来了,时隔一年多,楚璃再次出现在京城之中,以她本来的身份出现的。
“楚璃,你居然还活着。”
看到楚璃,最惊喜的莫过于孙娇娇,她双眼通红,泫然欲滴。
“是啊楚璃,当初我们都以为。。”
韩鸢儿见到楚璃,也显得很激动。
“当初多亏了衡器救了我们姐弟两人,否则我楚家就真的被人灭门了,不过当时我楚家的仇人还活着,所以不便现身。”
楚璃面露愧色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孙娇娇拉着楚璃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怪不得衡器当初说要把你在醉仙楼的份额保留着,对了,你弟弟呢?”
韩鸢儿问道。
“他在江南忙生意,抽不开身,我也是最近刚闲下来,江南的生丝生意都是我在负责。”
楚璃笑道。
对于楚辉祖的去处,她自然不会多说,如今的楚辉祖在江南商会混的风生水起,在周楚楚璃的有意扶持下,很多资源倾斜向了楚辉祖之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直接成了江南商会的副会长。
江南商会的会长李贤这一年被周楚折腾的心惊胆战,愈发不敢管江南商会的事了,如今的江南商会,楚辉祖的话语权很大。
“你是要恢复楚家大小姐这个身份吗?”
孙娇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