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话冷冰冰的那个是何尖。这丫为了找傅云颖都快把柳市给撬起来了,找来这里是迟早的事,我看她能躲到几时。”
话声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叫,是傅云颖发出的。
两人脸色一变,傅云熙率先冲出了门,黎秋紧跟其后,可等绕出禅院便看见紧紧拥抱的一对身影。其中被搂抱着的不是傅云颖又是谁?
而傅云熙已经戛然止步,完全没有要上前的援助的意思。
黎秋再定睛一看,头发削短,桃花眼却眸光锋利如刀的男人不正是那日见过的何尖!
居然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这也来得太快了吧。
“你放开我。”傅云颖尖叫出声。
而何尖却沉稳低吼:“你休想!”
傅云颖看见了他们,又呼救:“云熙快来救我!”
何尖冷眸扫来,却道:“阿熙,谢了。”
黎秋立即反应过来是傅云熙打电话找何尖来的,同情地看向傅云颖,今天她是逃不了的了。
下一秒,惊愕的一幕在眼前发生。
何尖竟直接将傅云颖扛在了肩上,大步而走。傅云颖先是懵住了,等反应过来后边拍打何尖边喊:“傅云熙,我是你姐啊……放我下来!”
声音渐渐拉远时黎秋忍不住问:“他们会去哪?”
“下山。”
这就被带下山了?“你姐不是不愿意吗?为什么你要出卖她?”
“谁让她害你昏睡两天两夜的,也该是她尝尝苦果了。”傅云熙说话听起来很任性,但语峰一转了又道:“既然她不肯迈出那一步,那我就推着她走。”
“你就不怕何尖对你姐动粗什么的?”
傅云熙眉心一凉,掷地有声两字:“他敢!”顿了下,又解释道:“何尖爱她都来不及,不可能拿她怎样的,放心吧。”
既然他这么说,黎秋便也不再追问,毕竟是别人的事。饭盒收一收起身,“我先过去了。”
傅云熙纳闷地问:“你去哪?”
“不是方丈大师让我再去听佛一天吗?”
“你还真去?老和尚的话哪能全信,他忽悠你呢。”他瞥了眼她手腕上的佛珠,“等回去了我给你弄一个好的,别人戴过的东西总归不行。”
黎秋歪着头盯他,“你不会连老方丈的醋都吃吧。”
“谁说我吃醋了?”傅云熙脸一黑。
“那你这般介意作什么?”
“我是怕你被老和尚蛊惑了像傅云颖那样留下来!”
第200章
氯可定
黎秋愕然,怎么也没想到傅云熙会是这种想法。
“我无缘无故留在这座寺庙干什么?”
傅云熙别扭地转开目光,讪讪而道:“那老和尚一直说你与佛门有缘,然后……然后你穿傅云颖这身衣服很搭,你还表露对这种素服浓烈的兴趣。”
黎秋听得哭笑不得,“我对素衣有兴趣是因为职业习惯,哪能因为老和尚说两句话我就想留下来。再说我留下来作什么?出家吗?你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放心,我既没有佛心,也戒不了荤,人家不会留我的。”
傅云熙眼中一点点浮出笑意,“确实,素食哪有荤菜香呢。走,带你去个地方。”他一拉她的手抬脚往门外走。
跟着他出门黎秋环视了一圈四周后便问:“这地方是不是有意造成了迷宫?”
“不算是迷宫,是把建筑和树木造得十分相似,以防外来游客闯入。”
黎秋闷闷地想自己的方位感有那么差吗?
跟着傅云熙来到了正方四院内,确实如他所说的房屋框架与外形几乎全部相同,若不是这一路仔细看,还以为又回到了原来傅云颖那屋。
唯独不同的是有扇门上挂了一把铁锁。
傅云熙松了她的手竟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他把铁锁打开后回头,面色已经变得沉峻,“跟我进来。”
微微讶异地跟在他后面走进了门,视线蓦然而顿。
屋子里是空的,连张桌子都没有,能一目了然看到角落里缩着一个人。那人身穿黄色僧袍,双手双脚都被铁链锁住了。
心头一动,她大约知道此人是谁了。
正沉睡中的黄袍僧人听见他们的动静幽幽醒转过来,抬起的那张脸黎秋看了第一眼就感觉不舒服。不是这人长得有多丑,而是面目不善,三角眼里藏着阴光。
“你们是谁?”
一听这嗓音,黎秋心中便念叨:果然是他!
此人正是帮余晓芸用邪术算计她的那位僧人,当时她先是藏在拐角处的墙后,后又躲进树丛中,并没有与这人真正照面,所以并不认识。
听傅云颖说此人并非僧人,只是寺里的僧客。
而僧客在凝眸黎秋脸上片刻后,露出惊异:“是你?”
是认出她了吗?转念便想到那个纸片人上面还贴有她的照片。突然傅云熙欺身而近,一把揪住僧客的衣领将人拎起来,面带狠厉地质问:“你跟余晓芸是什么时候开始弄那邪东西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僧客抵赖。
“不知道吗?那行,我让你记忆恢复一些。”话落便是一拳揍在了僧客脸上,将人打得直接趴倒在地。
黎秋从不主张暴力,可当下看见傅云熙动粗,她没有一点想要阻止的意思。因为他们动的歪心思是害她肚子里的宝宝!
为母则刚,如果余晓芸在眼前,她也可能会动手打人。
人心怎么能恶毒到如此地步!
不过傅云熙没有继续揍僧客,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根烟点上,但没有放进嘴里而是蹲下身缓缓而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僧客不应话,目光防备地盯着傅云熙。
“听说过氯可定吗?只要抽这么一小口就能让人立刻醒脑,就是它有些后遗症,前一个抽过这烟的人如今躺在医院里成了脑瘫,还有一个成了植物人。”
僧客的眼中出现了惊惧,“我不知道,你不要来问我。”
傅云熙轻哼了声,突的出手捏住了他下巴,作势要将那支烟塞进他嘴巴里。他吓得大喊:“我要报警,你这是犯法的!”
“犯法?”黎秋闻言走近,怒喝出声:“你干的哪一件事不是犯法?”
“那些事拿到法庭上,至多是判我宣扬迷信,根本不会拿我怎样。但今天你们要是敢动了我,我一定告你们非法禁锢和故意伤人罪。”
黎秋倒抽一口凉气,这人还倒打一耙反告他们!
可傅云熙却丢过去一句:“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吗?”
一句话成功让僧客惊恐地住了嘴,比起黎秋,眼前的这个男人甚至不用说任何一句威胁的,从头到尾让他感到胆寒。
傅云熙轻吹了一口指尖的香烟,突然将它摁灭在地上,“还真以为一支烟能把你变成脑瘫?放心吧,那就是普通的烟罢了。”手掌一翻,掌心突然出现了一颗黑色的药丸,“真正的氯可定在这呢。”
这一次他掐住了僧客的下巴迫使他张嘴,药丸被丢进去后就用力捂住。
黎秋作为旁观者也看得胆颤心惊,她没想到傅云熙会真的下手,而他的狠厉曾在五年前就领教过。
第201章
审问
“我……我说……”僧客惊呼的声音被闷在嗓子里,但依稀能分辨。
傅云熙松开手掌,让他趴地上把药丸吐出来。
这下僧客老实了,不敢再口出狂言,畏畏缩缩地说话:“你们想问什么?”
傅云熙冷笑出声:“看来还要给你醒醒脑。”
僧客立即又道:“不用不用,我想起来了。余小姐是在一周前找上我的,她让我做了个诅咒小人,写上照片上女人的名字,然后念经咒她早点流产。”说完胆怯地看了眼黎秋,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秒。
那阴沉的眼神让黎秋感觉后脊发凉,明明危险解除了,却仍有种后怕在滋生。
傅云熙一拳打过去,将僧客的脸打歪了,嘴角也裂开,沉了声一字一句询问:“你这咒语真有用吗?听着,我要听实话,但凡你有一句假话,我会把这些药丸全灌你嘴里。”
只见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大把黑色药丸,黎秋纳闷,他上哪弄来的这个“氯可定”?这药名她闻所未闻。
僧客瞳孔急剧收缩,颤颤巍巍地回:“之前我有对别人使用过,是凑效的。虽然不是孕妇,但基本上都生了一场大病,还有个……死了。”
黎秋吃惊地睁大了眼,一直没相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能对人起实质伤害,是她的认知发生了错误吗?
傅云熙冷笑:“光是弄个纸人就能让人生病或者死亡?你忽悠谁呢?”
“不光是纸人,还必须要提供当事者的一样东西。比如……”僧客眼神缩了缩,避开傅云熙凌厉的目光,小声又道:“比如头发或者血。”
头发和血?黎秋脑中急转了回想前段时间有否受伤,印象中并没有。
只听傅云熙沉怒了声喝问:“你用得是什么?”
“头发。”
傅云熙猛的掐住他喉咙,从齿缝中迸出:“到底是什么?”
“是血,涂在上面的是用她的血。”
黎秋惊骇莫名,他们从哪弄来她的血的?
那处傅云熙已经彻底怒了,额头青筋梗出,手上越来越用力,眼看着僧客两眼一翻要断气了,黎秋惊急地跑上前拉住他手臂,“你冷静,他可能是故意激怒你的,我从未受伤,他们根本没法拿到我的血。”
总算傅云熙还能听进她的话,将僧客重重往地上一甩,满身的戾气渐渐收起。
僧客脸色发青地猛咳,嘴里喃喃:“我没有骗你们,是那余小姐拿来一管血给我用,如果是别人的血那就不会起效。”
两人面面相觑,立即反应过来血很可能是从医院取出来的,因为黎秋只有在做检查时有抽过一小管的血。
所以,余晓芸是买通了医院里的人吗?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能不能放我出去?”僧客哀求。
傅云熙眸光沉寒地看过去,“想要出去?下辈子吧。”
僧客面色一白,颤声而问:“什么意思?”
“把你送进监狱都难消我心头之恨,你就留在这里吧。”傅云熙丢下这句起身拉了黎秋的手而走,临走到门边又顿步,“哦对了,这个地方好像是寺庙荒弃了的,近半年都没人进来过。”
在僧客的哀鸣声中门重新上锁,黎秋发现当门一关上几乎听不见僧客的声音,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居然如此好。
出来院门黎秋便问傅云熙:“真的就把他关在这里吗?”
“这种人死不足惜。”
“其实可以通过法律手段来处理。”
傅云熙摇了摇头:“没用,他干的这些事只能算作弘扬迷信,送他去监狱没有意义。”
“那留他在这地方也不是回事,寺庙还能一直关着他吗?”
“没人知道他在这里。”
黎秋讶异:“他难道不是被寺里和尚给逮住的?”
“并不是。”傅云熙突然终止了这个话题,“走,我们去找老和尚。”
黎秋被他拽着边走边问:“你是说找方丈大师吗?”
“这庙里也就他能称为老和尚,他不是说还要给你诵经一天嘛,我现在送你过去。”
黎秋瞪眼,“你刚才不是反对吗?”
“既然你没留下来的心思,我肯定也就不反对了。”
这男人反悔起来居然还理直气壮。
很快来到诵经堂,进门便看见老方丈面前跪了两人,其中一道背影再熟悉不过,正是刚被扛走的傅云颖。而另一个不用说,是何尖了。
没想到他们还没有下山,竟然来了方丈这处。
第202章
好一个我佛慈悲
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跪着的傅云颖回头看过来,看清是他们时用眼神示意噤声。然后回转头道:“方丈大师,请您看在我这两年潜心修佛的份上,原谅他在寺里的鲁莽。”
方丈轻叹了口气道:“明和,不是老衲想要追究,而是他的行为对我寺造成的形象极度不好。”
黎秋见傅云颖恼恨地推了推身旁的男人,“你还不认错?”
何尖低声道:“造成的一切损失我可以赔偿。”
“阿弥陀佛。”方丈大师再次开口,“施主言重了,老衲并非是要二位赔偿,但那座石佛有千年文化,专供在我寺,实在是老衲也担不了这个责。”
石佛?黎秋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转眸去看傅云熙。
见他神色讳莫如深,压低声询问:“是不是你?”
他侧转了视线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了一瞬,黎秋已经得到了答案。
忽然知道那僧客是谁逮的了,当时她昏睡不醒,傅云熙肯定不可能抽身出去抓人,那么势必就只有他的好兄弟何尖了。
甚至她都想到傅云熙这个奸商必然拿了傅云颖的行踪为筹码,让何尖去办了这件事,同时,恐怕他们还合谋将那尊邪僧的石像给砸了。
只听何尖刚在在那处道:“本也不用你担责,事情我自会担,该做的赔偿一分也不会少。”
傅云熙便在旁蓦的开口:“敢问方丈,一座石像沦为了害人的工具,是不是你方寺庙的失职?你们养的僧客谋财害命你不去抓,反而抓除害的人,这个道理谁来讲?”
方丈被他质问得面红耳赤,一时间答不上来。
黎秋看得不忍,拉了拉傅云熙的衣袖再轻声道:“这事就不要再追究了。”然后又再对方丈道:“多亏方丈大师相救,才让我幸免于难。听您说我需要连听三天佛音才能清心,是现在就开始吗?”
她的话无疑是给方丈一个台阶下,也阻截了傅云熙的发难。
方丈一听立即点头,“就现在开始吧,还请其它几位施主回避。明和,你与我佛门无缘,也还是早些下山吧。”
傅云颖闻言面色白了下,但仍然朝方丈叩首:“明和拜谢方丈大师。”起身时一拽何尖,两人都从蒲团前起来,朝黎秋使了个眼色匆匆走出了佛堂。
黎秋回头对傅云熙也道:“你去外面等我吧。”
难得他没有持反对意见,握了下她的手就要转身出去。
却听方丈突然开口:“两位施主都留下吧。”扬手比了下两个蒲团,“请坐。”
黎秋愣了愣,没有意料到方丈会如此,但既然提出了便照做。
“你们一定有很多疑惑,可以尽管问老衲。”
见傅云熙并未作声,她便先提出:“那座石像真的能让诅咒成真吗?”
方丈应:“诅咒一事没有特定的说法,石佛身上有恶印是真的,每隔半个月老衲都会对它诵经普度。”
“那我昏睡两天究竟是什么原因所致?”
“施主被送来老衲这时面色暗沉,眉心有股黑气,是故为施主念了清心经。”
黎秋疑惑而问:“有念清心经吗?我只听到敲木鱼的声音。”
方丈回道:“只有当心中沉静时才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所以我气色不好是因为那个纸人吗?上面的红色是颜料还是人血?”不动声色地问出这话时,余光中傅云熙微侧目光瞥了她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方丈沉吟了下才回:“不瞒二位,纸人上涂的是人血,而且从血气上来辨别很可能是女施主的血,这也是老衲拦住施主要下山送去医院急救的原因。有些事信则有,不信则无,终还是我佛慈悲。”
“好一个我佛慈悲。”傅云熙冷冷开口,他已经忍耐已久,眼看他要发飙,黎秋私底下握住他的手朝他轻摇了下头,眸光沉敛间没再继续。
不管老和尚是从何得知纸人上的血迹为真,而且是她的,为了宝宝的安全她愿意退一步:“不知能否再听方丈大师的清心经?想为我的宝宝积福。”
“阿弥陀佛,是我佛与施主有缘。二位闭上眼即可。”
二位?黎秋嘴角抽搐了下,把傅云熙也连带着拉上一起听老和尚念经?他能受得了吗?可转眸过去,发现他已经阖上了眼睛。
想了想,凑近到他耳边:“你可以去外面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