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我不出去。”
这边的小插曲让柴晋动了怒，扬声质问：“我让你们去调的血包呢？怎么还没送来？”
护士长身体缩了缩，小声回应：“我去血库调血包的，可发现血库的冷储机坏了，所有储存的血都不能再用。”
柴晋惊怒地疾步过来扣住护士长的肩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已经让人立即去外面医院调血包过来了。”
柴晋怒极而吼：“怎么来得及？你们是要害死他吗？”
第625章
AB型血
黎秋听见那个“死”字时，只觉有一把刀狠狠插进了心口。
明明不是他们两人坐在研究所门外闲话聊天，期盼着试验成功的吗？为什么她只是一个恍神就如隔世，要在这里面临生离死别？
“我输血给他。”一道平静的语声划破沉寂，如同一颗石子打在每个人的心湖上。黎秋缓缓转眸，目光凝在傅星辰的脸上。
柴晋沉了沉眸，立即反应过来询问：“你是什么血型？”
“ab型。”
傅云熙正是ab型！
柴晋一把拽住傅星辰对助手吩咐：“立刻给他检测血型，做血样数据配比，必须十五分钟内给我结果。另外其余的人做输血准备工作，只要数据配比成功，我要不浪费一秒钟地给两人接上输血管开始二次手术。”
柴晋顿了顿后又下令：“谁去调集所内人员档案，找找看还有没有ab型血的人，如果找到立即叫过来输血。可能手术过程中会用到大量血，光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当前形势，只能出此下策了，期望疗养所里有数名ab型血的人，足够支撑到外面医院调集的血包回来。
于是所有人都紧张地忙碌起来，傅星辰被安排了躺到床上，护士们做着各种准备工作。唯独黎秋僵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首先不是ab型血型，其次她的血液rh阴性，也不能输给傅云熙。本身ab型血型的人也很稀少，在场中人恐怕就只有傅星辰了，否则刚才就会有人主动提出来。
她不能这么无所事事地站着，必须要去做些事。凝看了眼傅云熙，转身朝门外疾走，在她夺门而出的一瞬柴晋纳闷地瞥了一眼，心中暗暗奇怪她怎么突然又肯离开了？就不顾傅云熙的死活了？
黎秋冲出手术室门见到人就抓住了询问：“你是什么血型？”
对方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了：“a型。”
她又换下一位，同样的问题问了十几遍，没有一个人的答案是“ab”。冲到护士台前，对正在查员工资料的护士要求：“把播音的话筒给我。”
护士取过话筒递来，她拿起了便对着话筒喊：“有没有是ab血型的人？请到急诊手术室这边的护士台来！”
喊完一遍接着又一遍，连周围的护士们都不由动容。
有人留意到她膝盖，拿了碘酒过来，“傅太太，你膝盖擦破皮了，最好消毒一下的。”
但黎秋像是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般，目光坚定地仍旧重复着喊话。
“秋，我是ab型血。”
突的一道扬声从后传来，她急转回身，看见杜钰和陈冰并肩站在那处。
开口说话的人是杜钰。
如果说之前都是在佯装坚强，那么这一刻看见熟悉的朋友后坚硬的外壳出现了裂缝，鼻子一酸眼泪就夺眶而出。
杜钰大步走过来不顾四周的侧目，将她拽进怀中抱住安慰：“哭什么？多一个我给他输血了，你该高兴才是。”
可他这句话出来，黎秋的眼泪越加纵横而下。
第626章
献血
黎秋领着杜钰进了手术室，没有发觉陈冰安静地站在门边目送着他们进去。
柴晋听说又多了一个ab血型的人，立即精神一振安排做血样检测。而这时傅星辰的血样报告已经出来了，数据是符合的，于是少年已经被安排了躺在手术台旁边的床内，输血管也接上了。
杜钰的血样采集完后就坐在椅子里等结果，他朝黎秋勾了勾手指低唤：“过来。”等人走过去后他啧啧了两声后道：“瞧瞧我不在你身边，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今天要不是我过来接小冰，岂不是赶不上这桩事了？”
黎秋一愕，原来他是来找陈冰的。之前为了给笑笑做心理辅导，是她主动邀请陈冰过来的，没想到会阴差阳错地让杜钰在这等着为傅云熙输血。
“杜钰，我……”
刚开口就被杜钰抬手制止了：“停，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先把他救活了再说，今天我这输出去的血可不是白输的，回头必然从他身上加倍讨回来，到时候你可别心疼哦。”
黎秋被他的故作轻松的语气给逗笑，只是笑中带了苦涩。
就在这时，护士拿了报告纸过来，“杜先生，你的血样检测出来是符合数据标准的，现在请跟我来旁边抽血。”
原来为了能够迅速供给上血，在傅星辰输血的时候先抽取杜钰的血，这样就可省去接管与插管的时间了。
黎秋不放心跟着过去了，只听见护士在询问：“杜先生，请问你自愿献血多少毫升？一般我们献血建议是抽200毫升，但基于今天情况特殊，傅先生手术可能会需要用到大量的血，能否抽取300毫升？”
杜钰皱了皱眉问：“一次性最多能抽取多少？”
“最多是400毫升，但不建议，您的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了。”
“我的身体比起某些人来说属于强壮了，直接抽500吧。”
黎秋吃了一惊，“你疯了！护士都说最多只能抽400。”
杜钰抬眸故意问：“多100或许就能救你男人的命，你选择要还是不要呢？”
黎秋瞳孔一震，咬住下唇不作声。
杜钰笑了，对护士和声道：“好了，就抽500毫升吧。”
黎秋怔怔地看着血液通过管子从杜钰的手臂里流入血包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这场病已经牵连了太多人了，到底什么时候是终止？
500毫升血液被抽出后，杜钰明显的脸色变得很差，起身时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而栽。黎秋眼明手快地上前一步扶住，护士也来帮忙，两人一人一边才勉强将人扶稳。
杜钰居然还笑着调侃：“我这左拥右抱的待遇可不是天天都有的啊。”
护士提醒：“由于抽血过多你会出现短暂贫血，最好是在旁边床位上躺一下。”
于是把人扶到一旁的小床里躺下，护士就立刻去忙了，黎秋刚要起身手却被杜钰给拽住。
“喂，我刚刚为你男人献了500毫升的血啊，你不能过河拆桥吧。”
黎秋见手术台边围聚了不少人，她也插不进去帮不了忙，便在小床边的椅子里坐下来。见自己的手还被他给拽着，想要抽出来却没抽得出。
“杜钰你……”
一抬眼发现杜钰居然阖上眼睡过去了。
第627章
一场豪赌
没再执意要抽身而走，就靠坐在小床边忧心忡忡地盯着手术台。
坐在她的位置看不清手术台的具体情形，只能从柴晋的语言动作去推测。她从没见过柴晋神色这般严肃过，甚至额头时不时冒汗，需要旁边的助理医师帮忙擦拭。
目光流转在傅星辰处，心头忧虑更甚。虽然他长得比她都还高了，可毕竟还是一个孩子，他一下子输血这么多对身体必然造成伤害。
但……这是她唯一的一次不能去阻止。
因为牵连着傅云熙的命！
突听柴晋一声沉喝：“立刻做准备换血包上来，那小子受不住了，管子拔下后立刻给他输液，现在我没法再腾出手去救人了。”
黎秋心头一紧，直起身探头而看，见傅星辰的脸色极其苍白，似乎连神智都不清了。他到底输了多少血？转过视线见血包被很快用上，越加焦急，这是最后的血包了，万一用完了后面要怎么办？
她紧张到无意识地抽手，但一动杜钰就醒了，眯着眼拉住她问：“情况怎么样了？”
黎秋敛回眸，不安地回道：“已经在用你输的血包了。”
“是不是还不够？那让护士再来抽。”
“不行！”黎秋下意识地否决，“500ml已经是超标，你不能再输了。”
杜钰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我刚刚睡了会补充些体力了，再输个几百毫升应该没问题。大不了回头我多吃些补血的营养品，猪肝汤什么的你做给我吃。”
黎秋刚要张口反驳，却被他一句话堵住：“秋，你想不想他活？”
她当然想！
“那就让人过来抽血。”
杜钰见她定在原处不动，叹了口气，朝近处的护士招手。等护士走上前来便道：“再给我抽血吧，或者直接插管输血也行。”
护士惊看着他讷讷而应：“我要去问柴医生的。”
听了护士的汇报后柴晋蹙眉转过头来，将杜钰上下扫量后当机立断下令：“先插管等候，随时准备再输血。”
黎秋脸色一白，她没想过柴晋居然会同意。
只听护士也在提醒：“刚刚他已经输过500毫升的血包了，还能再输吗？”
柴晋却道：“十六岁的小孩都输了500毫升，一个成年人超出个几百毫升又能怎的？”
这话是扬声说出来的，足以让整个手术室的人都听到。
杜钰嘴角扯了讥讽的弧度，心说要不是为了秋，这种明显的激将法对他是没用的。
黎秋看着杜钰几乎是蹒跚着走过去的，再躺倒在刚才傅星辰的床位上，心中宛如有无数只蚂蚁在噬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目光终于触及傅云熙惨白如纸的脸，猛然间心脏收缩了抽疼。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可能下一秒就要与他天人相隔。
这也是柴晋身为一个医生明知杜钰已经输了过量的血，非但不阻止还要继续再输血的原因。
在针尖刺入杜钰手臂的静脉时，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这是一场豪赌，没有赌注，但有输赢。
输了，便是命。
第628章
你确定？
手术到了胶着状态，黎秋站在外围只听见柴晋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也越来越沉，所有忙碌的医务人员都神情肃穆。
突听有人惊喊：“不好了，患者大出血，必须立刻止血。”
柴晋的语调没有惊慌，仍旧沉着而令：“1号位止血，2号位立刻接管输血。去问血包到哪了？”
黎秋握紧了拳头从人缝中看到插在杜钰手臂上的输血管开始有血液流淌，是真的到了性命交付的最后关头了。只觉嘴里一股腥甜，她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下，竟见有血丝，是她因为紧张而咬破了唇。
时间在这一刻没有了概念，她死死地瞪着那处，脑中有个声音悄然钻出——假如傅云熙熬不过这一关，难道……你要杜钰也赔上这条性命吗？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输血者不行了，他已经严重超出血液供给量，再输血会导致失血过多而亡。”
黎秋猛然惊跳而起，冲过去拨开人群。柴晋转眸过来，旁边的护士们也都看向了她，甚至连原本意识迷离的杜钰也微微睁开了眼，半点星眸凝向她。
“停下来！”
三个字从嘴里吐出便觉心口剧痛，宛如万箭穿心。
她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手术正关键时，停止输血便意味着放弃抢救傅云熙。柴晋寒声问：“你确定？”
黎秋移转视线，目光终于落在傅云熙的脸上，瞬间泪眼模糊。
“我以他妻子的名义，确定停止输血。”话落双腿一软，整个人天旋地转向后而倒，弥留意识的最后一刻，仿佛回到最初与傅云熙认识的那一天，他穿着白色的西装映入眼帘，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也不例外，深深地沉醉进他的微笑中，从此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依旧还要回来找他。可突然画面一空，变成了一片白茫茫，错乱了空间与时间。
回归现实，她目光逐渐无力，直至绝望。
傅云熙，对不起，我不得不放弃，但是我依然爱你入骨。
梦是因为有期待，所以会在阖上眼后缔造出各种故事；可当一个人连梦都没有时，她就只能身在黑暗了。
黎秋醒来时无梦，脑子混混涨涨的，意识也浑浑噩噩。知道发生了一件特别严重的事，可一时间思维运转不起来，又躺了十分钟整个人的意识才逐渐苏醒。
只是随着人越来越清醒，心口某处就越来越疼。她翻身踉跄下地，去洗手间用凉水扑了脸，抬头便见镜中的自己憔悴得不像样子，嘴唇是破的也没有血色。
转身走到门前，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伸手旋转门把。
疗养所里恢复了人迹，来来往往的白衣护士有条不紊地工作着。若有所感地转头，见陈冰坐在椅子里正看着她。
是在等她吗？
陈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黎秋默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陈冰再次率先开口：“我在等你，然后跟你告别。”
抬起眸，“你要回去了吗？杜钰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陈冰垂了眸浅笑，却答非所问：“我准备回英国去了。”
第629章
陈冰的等待
黎秋愕住，“这时候回英国？”
陈冰点点头把手机打开给她看，“我订了下午两点的机票，现在还有两个小时就要飞了，所以我必须要跟你告别去机场了。”
“可是……”黎秋目光慌急地环看了下四周，“现在杜钰可能还没恢复，他没办法与你一起过去啊。”
陈冰伸手过来拉住她的手，“小秋，我不跟他一起了，这次是我一个人走。”
“为什么？”
陈冰轻笑了下，低声道：“直白点说吧，我没有办法接受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为了救他心爱的女人的丈夫，而不惜把命豁出去。”
黎秋浑身一震，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陈冰安抚地揉了揉她的手，“我不是在怪你，本身如果不是你，我跟他也不可能会认识，而我们也早就成为了朋友。只是，”她顿了顿，看过来的眼中没有责备，只有释然与放下，“在感情的世界我没办法大度，如果他只是将你藏在了心底，那么我还愿意等他，等他有一天扭头看见我。可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黎秋忽然升出一种不祥的感觉，猛的揪住陈冰的手，语无伦次：“他……杜钰他……怎么了？他有没有事？”
陈冰平静地看着她，眼中没有波澜。
“只能说他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因失血过多而处于重度昏迷。他一共输了900毫升的血，相信如果不是他自己同意的，你或者那里面的医生都不可能做这种事，是吗？”
第一次黎秋对着陈冰的目光感到畏惧，陈冰用最平静的语气实际上是在质问她！质问她为什么杜钰好好的进去输血救人，如今却因失血而陷入重度昏迷？
这才是陈冰真正坐在房间门外等她的原因。
“我……”黎秋支吾着不知道该如何答。
但陈冰紧紧锁视着她，只求一个答案：“你只要告诉我，他输900毫升的血是自愿还是非自愿？”
“是非自愿的，是我为了救傅云熙的命强迫他输血的，后来他已经撑不住了，可因为血包迟迟不到，我没有办法，只能将他摁住了继续输血。陈冰，你要怪就怪我，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舍弃了他啊。”
黎秋急切地将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头上，可她的谎言怎么可能瞒得过陈冰的眼睛。
“好了小秋，我知道答案了。你是个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我也算是彻底死了心。他一时间恐怕也醒不了，这里有最好的医疗设施，留在这治疗对他最好。你就多照应一下吧。”陈冰伸手捋了捋她鬓角的乱发，又失笑了说，“瞧我这心操的，有你在，还能不对他照应啊。好了，我这就走了，回头等到了英国后再与你联系。”
陈冰起身拍了拍她肩膀，算作告别。
当她转身要迈步时被黎秋从后拉住，“陈冰你不能走，至少……至少给杜钰再一次机会。”
可陈冰去意已决，眸光中隐隐的冷意与痛楚，“我给他的机会还不多吗？”
第630章
手术失败
黎秋最终也没能留住陈冰，看着她绝然而去的背影心中钝痛难忍。
从护士那问来了杜钰的病房，推门进去时有一名护士正在为他换点滴。看见她进来，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出去，被她唤住：“他一直都没有醒过吗？”
护士摇了摇头，“柴医生给配了营养针剂，还有补血气的针。”
“那柴晋有说什么时候他能醒吗？”
“柴医生没说，只让定点定时来换药，而且不能停。”
等护士推着车出去后，黎秋走到床边坐下，低头便见杜钰从手臂到手背全都是针孔，不由难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