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心中凛了凛，又问：“你去哪？他是不是给你下派了什么任务？”
傅星辰面无表情地答：“没有。”
黎秋并不信，朝他瞪了一眼道：“别跟你熙叔学。”
等她走进眼科急诊室时见傅云熙正坐起身来，还没开口他便扬声而询：“秋？”她扬了下眉，若不是那眼神与往常不同，眸光也暗淡，她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
傅云熙微微一笑，“你的脚步声我记住了。”
黎秋心头一抽，这句话听着格外的刺耳。走近后直截了当问：“你又安排星辰干什么去了？”现在这一大一小的心思都缜密得让她发慌。
倒没料傅云熙直接坦白了：“他去找木小花问个事。”
“问什么？”
“笑笑到底有没有得哮喘。”
黎秋愕住，这是什么问题？先不说为什么要问这怪问题，而是笑笑不是在疗养所里发作过一次哮喘吗，怎么还来怀疑他到底得没得？
“怀疑的基点是什么？不是有医生给笑笑检查过吗？你如果说笑笑是在伪装，我很难相信。”
木小花可能会撒谎，但要一个五岁的孩子装哮喘几乎不可能。
第684章只是怀疑
傅云熙道：“我怀疑笑笑的症状看似哮喘，实际上是长期服用药的后遗症。”
黎秋愣了愣，脑中电光闪过，“你的意思是笑笑会有哮喘症状和你现在视力出现问题都是用了同一种药之后发生的后遗症？”
傅云熙耸耸肩，“只是怀疑，所以让星辰去问。”
“可是……木小花能说实话吗？”黎秋质疑，如果真如猜测的那般，那么“哮喘”无疑是木小花编织出来的幌子，目的是为迷惑人，她能轻易把这秘密说出来？
却听傅云熙道：“我问恐怕不会，但是星辰去问或许能有答案。”
“星辰跟木小花之间能关系融洽到这地步了？”
傅云熙微弯嘴角，口中笃定了道：“就算不够融洽，他也有办法让木小花说真话的。”
黎秋听得皱起了眉头，他这般肯定的口吻是对自己猜测的有信心还是对傅星辰有信心？“你会不会对他太高估了？”
傅云熙反问：“你见我高估过谁吗？”
黎秋想了想，印象中没有，但总觉得他此举有些突兀。正冥想着，听见他又道：“但凡他还想掌控局势，就绝对会办到的。”
“什么掌控局势？”黎秋愕然地蹙起了眉头。
傅云熙讪笑出声：“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什么？”
“他想取代我！”
黎秋一惊，“谁？你说星辰？他要取代你什么？傅氏总裁的位置吗？可傅氏的主控权不是都在我这吗？我才是傅氏最大的股东啊。”
傅云熙摇了摇头：“我说的取代不是指夺走傅氏，而是让所有的掌控权归他。就好比现在这事，他不让我接触木小花，主动揽下了跑腿与游说的活。他现在相当于生意场上的第三人，两头都需要他在中间做调合。我这肯定最迫切的是治病，至于木小花那他承诺了什么以致于让那刁钻的女人对他言听计从，就不得而知了。”
“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黎秋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他可以成为不可或缺的人，无论哪一方。”
黎秋惊愕：“就这样？”
“你想想他儿时的那些经历，就能明白他举动的涵义了。”
他儿时？一个受尽木小花折磨的男孩，来到了傅家后虽然被善待了，但他仍然缺爱。甚至最初的傅云熙把傅星辰当成一颗棋子，培养起来好为他所用。
想到这黎秋逐渐明白了，傅星辰假如要扭转这样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一手牵着两头风筝，掌握绝对的主控权。
“这算是……反噬吗？那他会不会拿这桩事来要挟你？”黎秋开始担忧起来。
可傅云熙却道：“假如他要要挟，给药的时候就做了，不至于等到我出现症状了再跑去找木小花询问。”
黎秋彻底了悟过来：“他是要你离不开他？”
“不光是我，还有木小花。他对木小花是很做了一番功夫的，没有双赢的价值就也不需要去哄着那女人了。”
黎秋沉吟之后凝向他，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生气？”
第685章
视距差
“如果按你所说，傅星辰都算计到你头上了，你也不生气吗？”
黎秋觑着他重复问题。
却见傅云熙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一盘棋都没下完，我生什么气？而且就算棋差一招输了，于其生气还不如重新布盘。”
黎秋蹙了蹙眉，这就是商人之道了。凡事留有余地，不会把自己置身到退无可退的地步，而她甚至怀疑是他故意纵容傅星辰。
总之看他这副态度应该是一切都还在他掌控中，她就也不去操这心了。现在最关注的是他的眼睛，那边检测报告很快就出来了，医生一脸沉肃地走过来。
“傅先生，从各项数据来看，现在你眼睛的眼压很低，视网膜神经有萎缩的迹象，这也是导致你视力受损的根本原因。”
“那如何治疗呢？”这话是黎秋问的，原因固然要找，但关键还是治疗。
可眼科专家却迟疑了：“目前我没有遇见过视网膜神经萎缩的案例，它不能经过传统的手术来治疗，因为很有可能会把视网膜直接损坏，那时傅先生就可能要彻底失明了。”
黎秋心沉了几分，又追问：“那总不能不治疗吧。”
“我的建议是先滴眼药水缓解视网膜神经，然后如果傅先生想要视物的话只能暂时先检测度数，给你配眼镜。”
这不是等于没治？他突然看不见，如果光是滴滴眼药水都能起到作用的话，也就没眼科专家什么事了。
可这时保持沉默的傅云熙开口了：“测视力吧。”
等视力检测出来居然达到了千度，一副眼镜架在了他鼻梁上。黎秋的目光微微失神，以前他也曾戴过眼镜，但都是没有度数的，如今厚厚的镜片架进那框里，倒将他衬得像个学者了。
可傅云熙对此仍不满：“我还是看不清人，只是比之前视距长了一些。”
眼科专家一脸抱歉地回道：“暂时只能这样了，因为您本身并不属于近视，没法通过改变焦距来让您看清。”
傅云熙轻哼了声，朝黎秋的方向看过去，比起刚才那微微透一点光是好很多，但此刻看她也就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近视眼的苦处。
见她一直站在那处不动也不作声，起身朝她走过去，眼看着就要触碰到了，但伸出的手却扑了个空，不禁愕住。
黎秋也惊怔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方向而来的，但他伸手时却与她的位置错开了。克制住抬手握住他手的冲动，这么近，他应该是能看见自己的。
傅云熙镜片后的眸子眯了眯，再次确定方位后又伸手，可这次他的指尖只擦过一片衣袖。耳边传来黎秋的惊问：“怎么会这样？”
问得不是他，而是一旁的眼科专家。
专家也很震惊，连忙道：“来，傅先生，我们再测一下视距呢。”
傅云熙被带到仪器前，刚要落座但被黎秋拽住。
“椅子在这。”
是又被拉着往前走了两步，才摁坐进椅子的。这情形让两人的眉头都蹙了起来，似乎他对距离的判断有偏差。
第686章
倒也不是不可行
安静的空间里，傅云熙苦笑着道：“这下好了，我不但是高度近视还附带老花。老婆，今后你可要担待一些了。”
黎秋被他给气笑了，明明是件很压抑的事，到他嘴里却像玩笑般轻松。
“你要庆幸还能看见，否则我就……”
话没说完就被傅云熙给打断：“否则什么？这时候你不该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眼这一类的话吗？”
黎秋闻言打了个哆嗦，“我没你想得那么肉麻。”
“秋，你就没一点浪漫细胞吗？”
黎秋轻哼：“抱歉，在接二连三地出意外后，我早没那闲情逸致了。”
虽然她是名设计师，骨子里该有那些风花雪月的浪漫，可是她都多久没有摸稿子了？全被这一桩桩事情给缠得天昏地暗。以前她还求名求利，如今只求家人平安。
“给柴晋打电话吧。”她提出建议。
所有的医生里只有柴晋最靠谱，也只有他会给出明确方案，不像现在所谓的专家都是推诿、保守治疗。
但听傅云熙道：“已经打过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国？”
“他正在做一个国际医学交流会，而且眼科超出他能力范围了，他会安排一个美国眼科专家过来，并且把我的情况告知。”
黎秋质疑：“又是专家？”
傅云熙轻笑出声，“你别对专家医生抱那么大的敌意，柴晋也不可能是全科万能的，他会推荐来的人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怕给你一检查说换种进口眼药水。”
美国来的专家还没到，傅星辰先回来了，神色匆匆地进门目光掠过就开口：“熙叔，真的如你所料，笑笑根本就不是患得哮喘。她给笑笑喷的药也不是哮喘药，只是做成了喷剂。”
黎秋闻言愣住了，居然果真如傅云熙所料。脑中一念闪过：“难道……笑笑的渐冻症提前发作了？”
傅星辰点头：“没错，今天她才真正跟我吐实，笑笑三岁的时候就突然全身僵硬，她四处求医都无门，只能自己配药来医治。总算笑笑逐渐好转，可是却开始不停咳嗽，去医院检查并没有任何感冒症状，但咳起来的迹象与哮喘极其类似。后来她给笑笑拍了全身ct才检查出来他的喉管神经受到了药物影响而萎缩，于是她不得不配药来遏止这症状。”
傅星辰探看了眼傅云熙，迟疑地道：“是不是问她把那喷剂要来给熙叔？”
“胡闹！”黎秋不等傅云熙有所回应就呵斥出声，“那是喷喉咙的，他是视网膜神经萎缩，这两处神经能一样吗？那是药，不能瞎试，万一不对症下药把眼睛弄瞎了怎么办？”
傅星辰瞳孔缩了缩，不敢作声了。
但傅云熙却道：“其实倒也不是不可行。”
黎秋急了：“你不要再瞎试验药了，已经连续两次了，前一次差点命丢了，这一次眼睛都快瞎了，全是瞎试药试出来的后果。”
傅云熙嘴角抽了抽，他那怎么叫瞎试药呢？不都是他身体状况在恶化，不得不为之的嘛。不过这话他不能当她面提，只道出脑中念头：“我不是要试笑笑那‘哮喘’药，而是觉得那药可以拿过来研究一番，毕竟都是针对后遗症引发的神经萎缩。”
黎秋轻哼，仍然觉得不妥。哪次不是研究着他就亲自上阵做试验了？
第687章
旧相识
不过并没有个可行的决定出来，柴晋中脱颖而出的那位漂亮护士吗？
低下头将杯子搁在桌上，对傅云熙道：“没咖啡，只有柠檬水。”
可傅云熙还没开口便听见身旁的女护士道：“他不喜欢柠檬味的东西。”
黎秋抬起眼再次把目光落定对方身上，余光里却见傅云熙已经端了一杯子咕嘟咕嘟喝起来，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女护士面露吃惊：“云熙，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柠檬了？”
黎秋留意到傅云熙的脸上划过一抹嘲讽，语气寡淡：“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女护士嘴角抽了抽，眼中有一丝幽怨闪过，但在抬起眸与黎秋对视时尽扫而空，伸出手，干练利落地开口：“你好，我是美国医科协会的主席何迎秋，擅长五官科，尤其是眼科。受到柴医生的邀请和嘱托，特回国来为云熙治疗眼睛的。”
黎秋吃了一惊，将她上下扫量，“你是医生？”
第688章
初恋
何迎秋失笑，“是看我穿了这身护士服而有所怀疑吗？下了飞机直奔这里了，我的大褂还在箱子里，就先问这边的护士长要了一身。”
黎秋迟疑了下，伸手与她握住，礼貌而回：“你好，这次还请你多担待了。”
“如果早知是云熙，我肯定一早就回来了。”
这话出来就让黎秋蹙起了眉头，这位女医生话里话外都透着与傅云熙的亲腻，而且要故意表现出来。
只听傅云熙突然道：“倒不用特地跑这一趟。”
“云熙！”何迎秋忽然在黎秋原来的座位上坐下来，还当着她的面伸手去拉住了傅云熙拿筷子的手，旁若无人地幽声而问：“你还在怪我吗？”
傅云熙的回应是直接抽走了手并且起身，语声寒凉：“是柴晋找错人了，我这座小庙请不动你这尊大佛。”
话落他就抬步而走，与黎秋擦肩而过。
这次居然没有拉着她一起离开！
黎秋心神波动，长久以来第一次尝到被忽视的滋味，很不舒服。
但也足可见这个叫何迎秋的女人影响到他了，才会让向来沉稳冷静的他多了一丝慌乱。
“你是他的护理吗？怎么他视力不好也不给他配备轮椅？”
何迎秋忽然盘问起黎秋来，目光直直盯在她脸上。
咬了咬牙，沉声而道：“我不是护理，我是傅云熙的老婆，叫黎秋。”
“老婆？你家族企业做得很大吗？”
黎秋不懂：“什么意思？”
只听何迎秋道：“以云熙的身份地位而言，要么不找老婆，要找的也必然是门当户对。你有什么是能助益到云熙的？”
黎秋眯起了眼，缓缓问：“你又以什么身份在这盘问我呢？”
何迎秋滞了滞，朝傅云熙刚刚离开的方向飘然而实，口中轻喃：“我是他的初恋，我们自小就认识了，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一块去美国留的学。”
黎秋沉默。
有想过她与傅云熙关系不浅，但没想过会是初恋。
也听出了何迎秋语气中的一丝炫耀意味，可，初恋又如何？如今挂傅云熙妻子名号的人是她；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他们经历的种种还敌不过一个初恋？
如此想后心情顿时好转了些，无意与她单独相处，于是黎秋道：“如果何医生不需要倒时差的话，不妨趁现在给傅云熙做一下检查，也好及早治疗。”
“不倒时差。刚我看云熙的脸色很差，还是先去给他治疗了。”
何迎秋转身而走，在经过护士团时沉声而令：“吃完的随我去工作了。”
于是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又声势浩大地离开了餐厅，无疑这群人是她带回来的。
是不是所谓的医学协会主席出面，都这么大阵仗呢？
可阵仗再大，没了治疗对象也是徒劳。
傅云熙不见了。
“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见到他吗？”
黎秋还没说什么，何迎秋却喧宾夺主地对着护士台里的护士们质问。
护士长站出来回应：“抱歉，我们一直都在埋头工作，并没有留意傅先生有否回来。”
第689章八百年前的旧事了
护士长看见黎秋，立即迎上来道：“傅太太，今天傅先生还有两瓶点滴需要挂，如果傅先生回来请与我说。”
态度孑然不同令何迎秋气得跺了跺脚，扭身而走。
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手下，跟着何迎秋来的那帮医疗人员也都眼高于顶，招呼没打一声跟着他们主子走了。
黎秋看她们去的是眼科方向，便没有去过问。
“傅太太，刚小橘回来说傅先生好像在花园里。”
听见护士长的轻语，黎秋讶异地回转过头，见她朝自己眨了眨眼，便心领神会地笑了。
花园里找了一圈，在一棵树下的长椅里找到了人。他整个人横躺在长椅上，闭着眼睛呼吸轻匀，阳光射在他白皙的脸上远看皮肤都有些透明。
她在他身前蹲下，目光浅落在他脸上，“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吗？”
眼睫颤动了两下就睁开了，镜片背后的瞳仁由于光耀的原因变成了褐色，他不甘不愿地开口：“解释什么？”
“她说她是你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