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他再开口已经转移了话题：“当时老爷子跟你立遗嘱时有没有提过他的身体状况？”
何律师眸光一暗，“有提过。但只是粗略提了下，我以为他正在做治疗，哪料会这么严重。而且老爷子故去并没有对外宣扬，我也是到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黎秋微蹙起眉头，听律师这番话似乎并不知道老爷子得的是肠癌晚期？
念刚转过就听见傅云熙直接道出：“老爷子得了肠癌晚期。”
只见何律师面露震惊，并失声而喊：“怎么会？他老人家不是每年都做身体检查的吗？”
没错，这就是关键！
宋老爷子一直有固定的医生每年都做身体检查，假如他身体状况发生问题应该及早能查出来才是。假若说是那种突发性的疾病，那么医生也不可控，可是癌症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形成并且扩散。
黎秋终于明白傅云熙怀疑老爷子死因的原因了。
“可能是他瞒着吧。”傅云熙模棱两可地道了句。
何律师沉重地叹息，将遗嘱推到他们面前，“两位可以再看一下遗嘱，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在页末处签名，相关过户手续会在之后办理。”
傅云熙只简单翻了翻就签了字，遗嘱移到了黎秋面前。
她犹豫着问：“如果……我跟他不可能遵照遗嘱呢？”
“后面条款很清楚，三年以内如果你们没有孩子那么这间四合院将会拍卖出去，拍卖所得资金将全部捐给红十字基金会。”
黎秋心头一顿，有这条款？她仔细去翻阅，发现果真在遗嘱末尾有附注。忽然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请问老爷子与何律师签署这遗嘱时有没有第三者在场？”
何律师摇头，“并没有，只有我和他两人。并且遗嘱签署完后我就封起来锁在了柜子里。”
就在这时，傅云熙突然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催促：“快签吧，就算你不愿意接受也只要不执行上面条款就行了。一会还要去个地方。”
黎秋只得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778章
遗嘱后遗症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黎秋见傅云熙面色紧绷，只当他因为遗嘱恼怒，便低声道：“你也说了，只要我们不执行附加条件那房子就不能归我。”
傅云熙闻言瞥了她一眼，“但也不会归我了。”
黎秋心头一抽，微恼了道：“你既然这么在乎，刚才就不该签那个字。”
“你当遗嘱是协议吗？它在老爷子写下由律师公证的那刻起就已经成立了，我们签字是表示知晓这件事，而律师可以办理后续手续。”
“那你究竟想要怎样？”
黎秋的脸沉了下来，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指她占了老爷子便宜吗？
只见傅云熙冷笑了声道：“想把房子还给我就按遗嘱说得做，等房子正式在你名下后签转让协议。”他突然凑近了气息扑在她脸上，“到那时你会转让吗？”
黎秋瞳孔缩了缩，“如果你不信任我，现在就可以签署协议。”
他嘴角勾起，丢下一句：“再说吧。”
回到车上后气氛格外沉凝，黎秋觉得心头堵着一口气无处宣泄，并没有因为名下多了一套四合院而有一丝欣喜，反而成了一个沉重的负担。
原本她想和傅云熙探讨这次事件会不会与这份遗嘱有关，可当下没了那心情。
四合院光是在京城是天价这一点，怕是有许多人要觊觎。如果真是遗嘱外泄，那么何云城以及他的事务所肯定脱不了干系。
突的一声钝响拉回她抽离的心神，抬起头发觉车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而身旁的男人居然下车甩门而去。莫名之后心生恼怒，这人是在朝她撒气吗？
可再仔细一看，发现他走进的是军医院。眸光顿了顿，来这里恐怕是为打探老爷子的病吧，可正念转间就见傅云熙已经从门内出来了，不由愕然，怎么会如此之快？
车门被拉开，傅云熙俯下身来对她道：“你和我一起进去。”
黎秋扬起眉感到不解：“为什么要一起进？你刚才不是已经进去找人了吗？”
他说：“我怕我冲动后下黑手。”
随着傅云熙进门的时候黎秋还在想：叫上她又有什么用？能拖得住人吗？
不过当他们并肩而走在医院时，看见不少穿着绿装的便渐渐明白他说不能冲动的涵义了。足够的认知是：这所医院不是能够放肆的地方。
推门走进诊室，一位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从桌后抬起头来，看见他们时眉宇蹙了蹙问：“你们有取号吗？”
医院的规矩进诊室必须问护士取号，然后等叫到号了才能进，可傅云熙领着她过来径直就进了诊室。
傅云熙勾了勾嘴角，反问：“还需要取号吗？”
老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先出去找护士取号，一会广播叫到了再进来吧。”
“我不是来看病的。”
“不看病来干什么？请不要占用别的患者的时间。”老医生已经沉下脸来。
黎秋见傅云熙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处，嘴角划过讽凉的角度，再开口却是：“曲医生真是贵人多忘事，已经不认识我了。”
老医生一怔：“你是……”
“老爷子是我外公。”
第779章
查病历
傅云熙一句话让那医生面露震惊，失声而问：“你是傅家小子？”
“曲医生，我跟小时候长得应该挺像的。”
不正面回答实际上已经是答案了，老医生从桌后起身走过来又将傅云熙上上下下打量，然后喃喃而道：“像，这眉眼与老宋是真的很像。”
这话倒也不假，本身傅云熙就像傅母，而傅母又像老爷子。
老医生也不在意他们的沉默，径直又道：“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是你把陆家小子打破了头，被老宋拿鞭子抽，你当时咬牙硬扛，还是我给劝下来的。”
傅云熙闻言面色稍缓，似乎也忆起当年：“自那后我就被老爷子送去‘磨炼’了，所以有段时间没踏足京城。后来成年了也偶尔过去，但与曲医生碰上的机会却少之又少。”
“没错。”老医生点点头，忽而面露沉痛：“只可惜老宋患了那恶病，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黎秋心头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入了主题。
只听傅云熙状似吃惊而问：“怎么回事？曲医生难道最后时刻没有在吗？”
老医生遗憾地摇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老宋出事的，想去申请探视，可是上级没批准。”
傅云熙眸光沉痛，喃喃而问：“老爷子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老医生惊愕地看过来，“你还不知道吗？是肠癌晚期。”
“这儿有老爷子的病历记录吗？”
“有，我调出来给你看。”
老医生连忙坐回桌前打开电脑，一番操作后对着他们喊道：“你们过来看。”
黎秋随着傅云熙一起走到老医生身后，见显示器上面打开了病历记录，首先入眼的是老爷子的名字，然后每次出诊的时间与身体状况都有详细记载。
可那记录……傅云熙直接问出了她脑中闪过的疑惑：“为什么老爷子在得知自己患肠癌后没有做化疗？”
老医生重叹了口气道：“我不止一次劝过老宋，可他说不希望被化疗整得不像人形，就算要走也要体体面面的走。就这么拖着拖着变成了晚期，哪怕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啊。”
“难道就放任癌细胞扩散？”
“倒也不是，老宋是选择做保守治疗，我给配了抗癌的药物。你看这一列清单都是抗癌药品，只是如果能吃药吃好的病也就不是癌症了。”
傅云熙沉肃着脸没再作声。
老医生见状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劝道：“老宋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这外孙，不止一次在我跟前讲起你。相信老宋在底下看见你能够这般独当一面，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傅云熙牵强地笑了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见他眸光划向自己，黎秋立即心领神会地提出：“曲医生，我们就不打扰你先走了。”
老医生转眸看向她，面露疑惑：“请问你是……”
“是我妻子。”傅云熙代替她先答了，如此黎秋也不好再多说其它。
两人从诊室出来，走到室外傅云熙就一个趔趄往前而栽。黎秋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刚想询问怎么了，便听见他从齿缝中迸出悲恸：“老爷子是被害死的！”
第780章
刘军没有撒谎
黎秋把傅云熙拖进了车内，关好车窗看四周都没人后才担忧地看向他。
为何他如此肯定地说老爷子是被害死的？刚才那位曲医生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还给他们调取了病历档案吗？
正惊疑不定间，身边的人压抑地开口：“电脑里的记录是伪造的，老爷子根本就没有得肠癌！”
黎秋大吃了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列出来的药品清单根本不是治疗肠癌的药，甚至有的都不是治疗癌症的药。那份记录伪造的极其拙劣，可见是匆忙之下做出来的，甚至就在刚才。”
黎秋愕然，她真没想到这一层，还以为既然病历档案都能调出来，那么老爷子的病多半是真的了。可是，“你怎么会认识治疗癌症的药？”
傅云熙嘴角划过讽凉的弧度：“我患渐冻症那么久，在医院的日子除了研究药品还能作什么？”
黎秋闻言心头一痛，同时怀疑：“你不会也……”
“我要是得了癌症还能坐在这里？”
她没明白他意思：“为什么？”
只见他眼中闪过狠意，“既然命不久矣，那就拼一拼也无所谓。”
意思是刚才可能直接在里面发飙了，哪怕明知这所医院不是能放肆胡来的地方，他也早失去理智，不至于克制着直到走出医院。
“那……如果不是肠癌，老爷子又究竟得的是什么病？”黎秋顿了顿又补充说道：“我虽然没见着老爷子的最后一面，但是看到老爷子了，他神态里不见痛苦，身上应该也不像是有外伤的样子。而且如果是外伤所致，刘军肯定能知道啊，还是你认为刘军也在撒谎？”
傅云熙没有立即回应，垂着眸陷入了沉思。
黎秋没再去打扰他，虽然两人之间嫌隙还在，但在这时候她选择沉默作陪。
医院是个可以看到众生百态的地方，有人因为怀孕而一家欢喜，有人因为得重病而愁眉苦脸，还有人因为死亡而痛哭流涕。黎秋想，这三种情形她都经历过，只是全都她一个人承受。
怀孕时孤单落寞，傅云熙患渐冻症时无力，而在父亲身故时悲恸。
如今至少能陪着他一起熬过失去亲人的痛。
“刘军没有撒谎。”
傅云熙突然开口拉回了她的神思，他的语气是肯定的，不由疑问：“你从何得到这个结论？”
“不是因为他是老爷子最亲近的人，是如果连他都背叛老爷子的话，那么这便是一次预谋已久的杀局。刚才那老头子医生也就不会如此匆忙地篡改医疗记录，还错漏百出被我瞧出端倪了。”
黎秋想了想，觉得是有道理，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会不会刘军最后才被收买呢？以致于这个谎没圆好。”
“我查过刘军了。”傅云熙微眯起眼，眸光中隐现凉薄，“在来京的路上第一个调查的就是刘军，老爷子突然被拉下水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但所有他的相关账户包括他女儿的都没有任何资金进出，而他父母早故，与妻子离异多年，只有刘晴一个女儿，所有这些人际关系上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黎秋听得惊异，原来他不是感性判断，是早在这之前就做了这许多调查。
第781章
老爷子的秘密
傅云熙果然是个商人，谈每一桩生意都会做很多先期的准备，这次也不例外。
一个人要干某件事必然存在动机，杜绝了刘军所有可能性，那么就可以判断他并没有撒谎。
可是问题来了，刘军没有撒谎没有背叛老爷子，他为什么要说老爷子是得肠癌死的？傅云熙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沉着脸缓缓道：“我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会认为老爷子死于肠癌？”
“没错，他一直都跟在老爷子身边，应该老爷子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也都是他送去的，所以他应该最了解老爷子的身体才是。”黎秋点点头，脑中盘转着其中的不合理。
顿了顿，又道：“另外建立在你的判断基础上，我觉得可以排除老爷子是受外伤而死的可能性了。否则刘军一定不会隐藏这件事。”
现在想来她觉得傅云熙的判断是很成功的，他们曾经深受心理暗示之痛，所以对人的心理有较于常人的敏锐度。从微表情上判断，刘军眼神中的悲恸是真的，不像是作假表演。
这时傅云熙突然道：“他是最了解老爷子的身体，所以是老爷子在骗他。”
“啊？”黎秋惊愕地看向他，“为什么是老爷子在骗他？”
傅云熙的眸光中闪过睿智，凝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我们都忽略了一些重要信息：比如你说的老爷子临终的时候神色并没痛苦，何律师那边立下的遗嘱，以及何律师所知晓的关于老爷子生病一事，包括曲医生那老头提出肠癌时的自然，明显不是第一次用这说法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爷子故意让外界以为他得了肠癌？”
“只有这能解释为什么刘军也以为老爷子是因肠癌而死的。”
黎秋不解：“那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没有道理去骗刘军啊，难道觉得刘军对他有异心？”
傅云熙摇头，“并不是刘军对他有异心，而是老爷子心里头藏着事。只有骗过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骗取得了别人的信任。”
黎秋沉默下来，以老爷子多年的人生阅历而言，城府必然极深了。他要做某一件事的时候，恐怕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是布谋规划了很久。
感觉深深寒意，只觉得这潭水太深了，不是深不见底的那种，而是水下不知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这世界最可怕的就是未知！
忍不住抓住傅云熙的手臂，“不要再查下去了，好吗？”
傅云熙直视着她没有开口。
她试图再劝：“如果说老爷子费尽心思要隐藏的话，那么你觉得他是为谁而藏？除了你他没有别的亲人了，所以他连身边人都隐瞒，不就是为了让你不要追查下去吗？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傅云熙没有挣开她的手，向后靠进椅背里嘴角划过讽凉的弧度，“但凡老爷子是被人害死的，你觉得我这辈子还能心安吗？而且就算我今天当了缩头乌龟，背后的那只手会放过我吗？”
黎秋怔住。
他转眸看向窗外，语气浅淡却无比坚定地道：“我不会让这秘密永埋地下的。”
第782章
守孝之名
虽说傅云熙有这心，可真要查起来却很难。
最主要的京城不比柳市，他没法动用关系去打通到里面去，所以必须要有个中间人，而这人除了陆杨就没有别人了。
黎秋以为傅云熙就算不离京也会去酒店留宿，可没想到他把车子又开回了四合院的胡同里。她讶异地问：“那屋子不是有被人偷偷按了监控吗？还要回去？”
他却道：“去外面任何一处都有可能会受监视，还不如把自己家打扫‘干净’。”
听他在“干净”两字上加重了音，黎秋便隐约猜到怎么回事了。果然回到四合院时屋内灯光敞亮，原本藏了监控的位置已经清理一空了，甚至原来的摆件都换了位置或者被挪走了。
刘军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们回来也不讶异：“云熙少爷，还在老爷子的丧期之内，我只做了几道素菜，你别介意。”
傅云熙摆了摆手，“没事。”
竟然是刘晴把菜从厨房端出来的，她还没有走。一共三菜一汤，全都是素的，只是四人围坐桌前谁都没有先动筷。黎秋沉吟了下，她本没有什么胃口，但见此情形就先拿起筷子夹菜了。
这才算开了席，只是除了刘晴埋头吃饭外，其余三人都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傅云熙先起身，“我去冲个凉。”
等他走进老爷子的屋后刘军也收起了碗筷道：“你们吃吧，我去整理一下老爷子的遗物。”
顿时桌前就只剩了黎秋和刘晴，不过气氛却缓和了下来。
黎秋问刘晴：“你父亲没受伤吧？”
刘晴摇头，“没有，我回来时爸一个人坐在地上，当时还以为被云熙哥给打了。后来问清楚了才知道是爸看见了云熙哥就又想起老爷子生前了。我爸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对于老爷子的死他一直都十分自责。”
黎秋叹了口气，浅声道：“这段时间可能要叨扰你们了。”
刘晴怔了下，疑惑地问：“你们不回柳市吗？”
“暂时不回去，他要留下为老爷子守孝。”
这是傅云熙和她回来的路上想到的理由，他留在京城势必会引起多方注意，那么以守孝之名再合理不过。
刘晴神色一缓，点点头说：“虽然我从上初中起就住校，到四合院这边的机会不多，但老爷子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威严而崇高的。他当年的功绩我父亲如数家珍般讲给我听过，我们是该好好悼念他的。”
黎秋刚要开口，傅云熙从室内走了出来，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会。”就径直往门外走。只迟疑了两秒黎秋追到院中问：“你去哪？”
他站定回头，夜色昏暗，看不清他神情，只听见他说：“去找一个人，你不用跟着了，说话不方便。”
一句话堵死了黎秋后面的话，只能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感觉傅云熙在刚才进卧室后再出来与之前有些不一样，是神色间多了寡淡？还是气息变消沉了？她不确定。
这晚黎秋等到十二点，傅云熙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