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里头牵扯到的人实在太多了，比如陈臻威和陈勉。她最介意的还是陈勉，这个人实在太可怕了，将心理指令练到了可以操控杀人的地步。
还有陈臻威，别看他一副商人嘴脸，但是阴险狡诈地让人心寒。
而傅云熙却道：“放心，明天都会在法庭上见到他们的。”
黎秋怔了怔，“我也可以去法庭吗？”
“不光是你，丫头也一起去。”
听这一句话黎秋瞬间领悟：“你要小海棠当证人？”
果然见傅云熙点头，但黎秋下意识就否决：“不行！她脱离那福利院已经冒很大的危险了，现在你让她出庭作证，不是向世人宣告她的背叛吗？这会让她完完全全曝露在风险之中。”
“但是那家福利院不该被端掉吗？要让那群孩子继续受着间谍式的教育为他们所用吗？如果没有人站出来作证，那么福利院就可以继续逍遥法外。”
“可是……”黎秋刚要争辩，却被身后一道扬声打断：“我愿意作证。”
她惊转回头，只见小海棠站在厨房门口。
傅云熙从椅子里起身，认真地问：“你知道你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小海棠对他依旧习惯性地畏缩，向后小退了半步后才答：“我不知道，就是听你们说当不当证人什么的，我想当。因为我想救我的小伙伴们。”
黎秋心中一动，她所有的判断都是从自己主观上做的，没有考虑过小海棠自身的想法。那里，有她的小伙伴，有她的朋友。
“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傅云熙落下这句就朝小海棠走了过去，一直来到她跟前时才低敛视角道：“既然你要当证人，就必须做好面临危险的准备。”
小海棠咬了咬牙，“我不怕！”
第823章
会接纳我了吗？
晚饭过后，傅云熙找来了何律师在老爷子的书房里模拟法庭。
因为小海棠毕竟只是个孩子，当她上到法庭后可能会怯场，也可能会被对方律师刁钻的问题给问倒。所以必须先给她模拟体会，首先要不紧张。
黎秋在旁静看着都觉气氛凝重，而何律师推断对方律师会问的问题也令人极其不舒服。尤其是当问到小海棠在福利院期间可曾受过性侵害时，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小海棠一度拒绝回答，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愤怒。
总算在何律师的引导下慢慢步入正轨，也庆幸福利院那帮人意不在此，并没有对那群孩子做畜生事。
中途黎秋去泡茶，一阵后怕。假若那家福利院干得不是窃取商业情报这一行，是另外龌龊事的话，那么小海棠还能像今天这般站在这里吗？忽然间觉得傅云熙是对的，这种机构就该连根拔起，绝不能再姑息。
几乎训练到凌晨，何律师才离开。临走时他与傅云熙握了握手，慎重而道：“明天我会尽我所能地打赢这场官司。”
傅云熙点头，“多谢。”
黎秋倚在门边，等他回身而走时目光对上，问出心中憋了很久的问题：“有几成赢面？”
“七成。”傅云熙低声回。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有十成把握他就敢开庭？“输的那三成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我们做生意从不把话说满，会给自己留一线余地。尽所能地做到方方面面，至于那不安定的因素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黎秋欲言又止。
傅云熙目光掠过她脸，“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不用吞吞吐吐的。”
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问：“如果这场官司输了，你会怎样？”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傅云熙闻言深看她片刻，忽然笑了笑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我当不了那个将军，也不至于成那尸骨。放心吧，我是个商人，自然会给自己留后路了。”
黎秋望着他久久都没开口。
这晚辗转反侧，整宿都没睡着。天蒙亮时她起了身，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着力。
洗漱完出来刚迈出卧室的门就突听旁边传来小海棠的询声：“要起了吗？”
黎秋微怔了下，扭头见小海棠从旁边那扇门内探出了头，“醒了？现在还早，你还可以再睡一会，等到时间了我再叫你。”
小海棠拉开门走出来，“我睡不着。”
黎秋拍了拍她的头，“那去刷牙洗脸吧，将睡衣换下来。”看她听话的消失在门背后，心头不免感慨：原来就算年幼如小海棠，也会因为今天的大事而失眠。
索性去厨房间做早餐，刚煎好两个荷包蛋小海棠就进来了，很自觉地拿盘子和筷子夹走两个荷包蛋在旁边的小桌吃起来。
“我当证人之后，你们会接纳我了吗？”
小海棠的突然发问，让黎秋愣住，扭回头惊问：“为什么这么想？”
“我听你说信任应该是相互的，你们把我留下来意味着相信我了，那么我也应该回报于你们。”
原来小海棠同意出庭作证的背后竟是因为她的一句话！
第824章想要肯定
黎秋关了炉灶的火，回身认真地对小海棠道：“出庭作证是为了杜绝再有像你一样的孩子受到福利院的毒害，我们不说大义吧，至少掰倒了周董年你不用再担忧今后会不会被抓回去。”
小海棠听后觉得是有道理，这些天她都只能躲在四合院里，只要将坏人绳之于法了，那么她就也可以走到阳光底下。
一下子豁然开朗，她立即笑了：“你说得对。”
没过多久傅云熙也起来了，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打了领带，还在外面披了一件藏青色长风衣，格外的正式。
“要出发了吗？”黎秋迎上去问。
傅云熙扫了眼桌面，“有早餐吗？”
她微微一愣，“有，煎蛋，可以立即做。”
“那我要两个，加一杯牛奶。”
等黎秋将早餐端上桌时，傅云熙已如一个优雅的绅士坐在桌前，接过盘子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看看时间，开庭要9点，现在才七点，确实还早。
出门的时候傅云熙有电话进来，他边启动车子边把手机塞给黎秋，“你接。”
屏幕上显示的是何律师。
一接通就听见何律师的声音传过来：“傅先生，我已经从家里出发了。你们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在路上了。”傅云熙淡淡地回。
“好，那一会见。等到了那边再对一下流程。”
挂断电话时听见傅云熙在问：“紧张吗？”
黎秋下意识地点头，却听他又道：“我问她。”愣了愣，扭头看过去，发现他难得正视着小海棠，原来那句话是问的她。
小海棠一脸受宠若惊，这是傅云熙第一次正面与她说话，立即挺直了身双手放在膝盖上，肉眼可见的紧张，却坚定地摇头。
傅云熙微微一笑，赞了句：“goodgirl！”然后回身开车。
但见小海棠从怔愣中回过神，明白那句英文意思后嘴角一点一点上扬，眼底冒出喜悦。
黎秋见了这一幕，迟钝地领悟到：原来小海棠心里是想得到傅云熙肯定的。看来她还是没有捕捉到女孩的心思，只当她对傅云熙只有畏惧。
车子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终于抵达法院，车停后傅云熙就拨了电话，很快何律师从法院内走出来迎接他们。
省去没必要的寒暄，直接带着他们进了法院里的一个空房间，然后拿出一叠文件递过来，“来，咱们先再对一下流程，时间紧迫，对完之后我再最后和你们说一些应对细节。”
黎秋也收到了一份，因为很可能必要时她也需要出庭作证，将见老爷子的最后一面以及之后被多次“请”走的事情陈述。
不过傅云熙的意思是尽量避开这一趴，没必要把她拱到台面上，而且其中还牵扯到陆家。目前必须集中精力对付周董年。
最后何律师慎重地告诫：“切记在法庭上法官问什么答什么，不要做其它多余的解释。另外，尽量不要被对方律师牵着鼻子走，被他引到雷区。”
黎秋见小海棠握着拳头用力点头，不由莞尔，她真的就像个即将上战场的小战士似的。
门拉开，傅云熙率先走了出去，黎秋走过去拉了小海棠的手紧随其后。正感叹她的小手因紧张而全是汗湿，前头傅云熙突的顿步，害她差点一头撞上他背。
抬头往前而看，目光不由顿住。
第825章
初见周董年
在离他们十多米远开外，一群人正从法院外走进来。
黎秋首先看到的是陈臻威，他满面春风地走在侧旁，而在他身后有个戴了鸭舌帽只露了半张脸的人，仔细看身形便已猜到可能是陈勉。
果然，在感应到这边视线“鸭舌帽”抬起头时，帽檐下的那双眼与她对上。几乎是那一瞬间心头颤了下，那种阴冷的目光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忽觉肩膀一沉，身体被从旁边揽过，眸光微侧就看见傅云熙方正的脸。顿时心头一暖，那被陈勉震慑的寒意一点点散去。
再回视过去发现陈勉已经又低了头，而且是缩在了人群背后。
显然，与傅云熙交锋，陈勉始终处于弱势。
不过那群人中陈臻威不是最瞩目的，正中位置被簇拥着的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戴了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可仔细留意，就能发觉那眼镜背后的眉眼特别锋利。
转眼他们走到了近处，那人径直朝这边走来，面含微笑地伸手：“傅少，咱们又见面了。”
傅云熙没有伸手，只眸光清冷地丢下一句：“一会法庭上见吧。”
话落就环着黎秋的肩膀往里走，可是黎秋发现那男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后落向了小海棠，明显感觉到掌中的小手轻颤了下。此人的气场怎么如此强？
走进门时她拉了拉傅云熙的衣袖，小声问：“那个人是谁？”
傅云熙瞥来一眼，“周董年。”
黎秋惊愕地微张嘴巴，那个年轻人是周董年？她一直以为周董年至少四五十岁，甚至年龄更大。因为做房地产商的几乎都到中年，而且能够在这座城市里关系四通八达，没那点资历如何能够行得通？
这时身侧的小海棠也肯定了答案：“是的，他就是给我们的老板周叔叔。”
这下黎秋不得不信了。
等在位置里坐下来后发觉小海棠的手变得冰冷，低声询问：“怎么了？”
小海棠摇摇头又点点头，她凑过来到黎秋耳边：“刚才周叔叔看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好快。”
“怕他？”
小海棠想了想，“有一点。”
黎秋看她不止是有一点，其实现在她的手都是颤抖的。周董年那个人看着年轻，可是眼神犀利地让成年人都胆寒，何况是个十岁的孩子呢。
只能轻声安抚：“别怕，等今天过了他也威胁不了你了。”
小海棠点头，口中骂了句：“坏蛋。”
确实周董年就是个大坏蛋，衣冠楚楚之下，是一颗肮脏无比的心。
当法官入席后，宣布开庭。
整个流程如何律师之前与他们对的那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傅云熙作为原告坐在了原告席里，而老爷子收集的证据被何律师呈到了法官面前。
看着一切形势大好，法官也在审问周董年这些证据可属实。周董年的律师站出来为其辩护，只听了片刻黎秋就发觉这律师很厉害，几乎把每一项证据或反驳或转移视线，总之都牵扯不到周董年身上。
只听何律师道：“法官，我申请证人上庭作证。”
法官：“批准。”
问题终于牵扯到了福利院，小海棠必须上场了。
第826章
等你回来
在小海棠起身的时候，黎秋对她低语：“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目送着女孩一步步走上法庭，黎秋的眉宇越蹙越紧。小海棠明知即将面临什么，但是她仍然义无反顾地向前走。
果然何律师的顾虑是对的，当小海棠坐在证人席上后，周董年的律师就用一种睥睨的姿态看她。言辞极端犀利，每一个问题都是从刁钻的角度问出来，若非何律师之前已经演练过一遍，小海棠根本不可能招架得住。
黎秋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手心全是汗湿。她感觉比场上的小海棠都要紧张，目光紧紧锁定着场上的动态。
只见那律师在一番连珠炮似的轰炸追问后，都没让小海棠哑口无言，眼中明显积聚起了怒火。
黎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被告方律师在眸光一闪后扬声而道：“既然你指证福利院是违法机构，指我当事人对你造成严重侵害，那么请问我当事人对你有过性侵犯吗？”
小海棠刚要张口，就被律师喝止：“你只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没有。”
“我的当事人周先生有对你的精神或者身体造成过侵害吗？”
“没有。”
律师冷笑了下，“所以你刚才是在撒谎，故意污蔑我当事人有不法行为。”
小海棠激动了起来：“我没有撒谎。”
黎秋心中暗道不好，人情绪一激动往往就会说错话，假如再被律师一引导的话……刚念转间，就听见律师在道：“你是没有撒谎，因为你刚才那番证词全是别人教你的！别的话你不用说，你只要回答你的证词是不是有人教你？”
小海棠试图辩解：“是我自愿来的，没有人强迫我。”
黎秋看到那律师笑了，将问题再次重复：“你刚才的证词是不是有人教你怎么说？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什么是或不是，我都已经说了来作证是我自愿的，因为我不太会说话，所以他们才教我……”
“他们？”律师扬声打断了她，场上一片哗然。
小海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涨得通红，想要扭头去看傅云熙又不敢，僵站在那全身发抖。周围好似有无数道目光对着她指指点点，都在数落她是个撒谎的孩子。
黎秋看得心中焦虑无比，恨不得冲上去拉回小海棠。
这时周董年的律师也不再理会小海棠，转身面向法官道：“法官大人，我要问的话问完了。”
至此，一番急追猛打的逼问，将小海棠的证词全都打回了原形变成无效。
小海棠回来时面色惨白，整个人都木木的，坐下后不安地小声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黎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没有，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
“真的，你刚才就像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无所畏惧的样子十分迷人。”
小海棠仍然纠结：“可是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那个人问得我……”
黎秋用手指点住她的唇，摇了摇头道：“敌方火力太猛，我们需要保存实力。”
第827章你会赢吗？
安抚好小海棠，转眸的一瞬与傅云熙的视线对上，他也正看向这处。
面无表情底下似乎隐藏了什么情绪，但黎秋还没来得及辨别他就转开了眸。心头惴惴，她嘴上安抚着小海棠，其实心中也没底。
小海棠是力证福利院为非法机构最有力的证人，哪怕不能讲周董年拉下马，但至少也能将福利院给拱上台面，从而拯救那些还正受着“教育”的孩子们。
可如今的失利让他们处于了被动，果然在法官宣布小海棠未成年，证词无效后，被告方律师又乘胜追击反告傅云熙！指傅云熙污蔑以及教唆他人来侵害他当事人的利益。
何律师连忙起身为傅云熙辩护，可那律师言辞锋利、步步紧逼，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就连黎秋这个外行人也看出这边的何律师渐渐处于弱势了，因为给出的证据都有破绽，总能被对方找到漏洞。
如此情形下何律师申请了中场休庭，法官同意了，宣布休庭半小时。
黎秋见傅云熙走过来，紧走两步迎过去。
“出去再说。”傅云熙面色平静地低道。
可等他们走出庭就见陈臻威等在门边，看见他们便笑着过来，无视傅云熙直接对黎秋道：“lan，何必在一棵树上抱到死呢，我这始终向你敞开着大门等着与你合作。”
“你笃定了你会赢吗？”
他状似失笑地道：“输赢对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为你惋惜，想要拉你一把而已。”
“那我谢谢你了。”黎秋反讽回去。
这时沉默不语的傅云熙突然一拽她手，像是负气般疾走。
黎秋被拉着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陈臻威还在嚣张地道：“傅少，柳市的天你或许能遮，可在这里，似乎你的手臂不够长啊。”
傅云熙脚下顿了顿，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有作声继续快步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