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有。”小海棠答,“就是把我关在了一个屋子里。”
“就只是关禁闭?”黎秋有些意外,随即又想到:“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如果只是不给饭吃的话就还好,最多是饿个几天。
可小海棠却道:“一开始我也像你这么以为,整整三天我都没吃饭,但是小八会偷偷地把馒头塞进来给我吃。当时我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可以了。”
黎秋蹙起了眉头,有不好的感觉:“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门开了,我以为我可以出去了,可是门打开是为了放一条狗进来。”
“一条狗?”
小海棠的眼睛里露出很深的恐惧,甚至连点头都不敢了,只口中喃喃道:“那是条大黑狗,立起来比我都高,流着满嘴的哈喇子,眼睛却露着凶光。我害怕极了,缩在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这时候叶阿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说……她说……”说到这里小海棠开始浑身颤抖,话已不能成声。
黎秋看得心疼极了,连忙将她抱进怀中,“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了。”
一定是田美娟说了什么威胁的话!这女人真的是恶毒到了极致。
如果说之前余晓芸的恶是出于嫉妒以及对利益的追求,那么田美娟的恶就是一种表态的犯罪。后者比前者更加可怕!
可小海棠似乎陷入了那段回忆不可自拔,即使颤着声也要讲:“她说:这条黑狗已经饿了十几天了,只要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吃掉我。如果我想要活命,那就……就……杀了它!”
黎秋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低眸,“你说什么?”
杀了它?田美娟要让一个孩子杀死一条大黑狗?
小海棠好像听不见她的话,径自又道:“她从门上的窗洞里丢进来一把刀,说:游戏开始。紧接着就是一声口哨,那条大黑狗就朝我扑了上来,我根本都没来得及捡刀,也没敢捡。”
她拉起自己的袖子到胳膊,“看,这里就是被大狗咬的。”
那是一个早已愈合的伤疤,黎秋之前有见过,当时还问了她怎么回事,她言辞躲闪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第877章
心头的烙印
这恐怕也是小海棠要求独自洗澡的一个原因。
她身上可能除了手臂外其它部位还有类似的伤,所以每次洗澡她都要等到很晚才肯去。仅有几次黎秋给她拿睡衣进去,也是用浴帘遮得严严实实的。
原来一切都有根源。
黎秋知道很残忍,还是忍不住询问后果:“那后来你有出来吗?”
问出口了就觉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她要是没出来还能在这?不过小海棠的思维不像大人那么复杂,从黎秋掌间抽出了小手,把被子拉到脖子后才小声道:“我出来了,我把那条黑狗杀了。”
黎秋愕住,当时她才多大,怎么敢拿刀的?
“我没有办法,那条大黑狗拼命往我身上扑,我被扑倒在了地上,它踩着我的背咬得我好疼。我无意中摸到了地上的刀就插了上去,后来怎么样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那个可怕的屋子里面,而是在自己的床上。”
小海棠又不停地哆嗦了起来,被子都拉到了脸上遮住了半边脸,却还要坚持说:“叶阿姨走进来了,她说我通过了考验,杀了那条大狗,赢得了可以留下来的机会。又说希望我能引以为戒,否则这次是条恶狗,下次有可能就是头老虎了。”
黎秋听得咬牙切齿,这个田美娟怎么不去死!这样吓一个孩子,还能不在她心里造成阴影?等一等,田美娟深谙心理学,恐怕她就是要给小海棠一个最深刻的烙印,她要这恐惧在小海棠心中滋生,永远都抹不去。
难怪小海棠会对她有那么深的恐惧了,换成任何一个成年人也会对此留下难以磨灭的伤害,更何况是个孩子。
将小海棠连人带被地揽进怀中,心疼地安抚:“没事了,你已经出来了,那些事都过去了,不会再发生了。”
可小海棠仍然不安地说:“可是她又出现了,她还找上你了,只要一跟她说话你就会什么都听她的。”
“怎么会?”黎秋蹙眉。
“我说得是真的,我们那只要是不听话的小孩,被叶阿姨叫去谈话后就很听话。后来阿梅说叶阿姨有一种让人睡觉的魔法,睡醒后就会变得特别听话。”
听到此处黎秋顿然明白,田美娟正是对这帮孩子使用了催眠或者下心理暗示,从而达到操控她们的目的。
忽然想到一个事:“所以你看见我在她面前趴倒睡着了,就以为我也会听她的指令?”
果然见小海棠点头。
等于说这个模式深深烙在了孩子的心上,除了对田美娟本身的恐惧外,对于“睡觉”都有着极深的害怕。
黎秋想了好一会也没找到说服小海棠的理由,因为连她也没法自证究竟受没受田美娟影响。至少目前为止,她不可能被操控。
可就在这时小海棠突然问:“秋姨,你的晕倒是与叶阿姨有关吗?”
黎秋怔了怔,刚刚还想着并没受田美娟影响,可她的旧病复发难道不是因为田美娟对她催眠?
小海棠见她不语,一脸了然地道:“看吧,你也没逃出她的手掌心。”
第878章
展开说说
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黎秋神色十分凝重,下意识地环看四下,见傅云熙并不在门外。
心底生出一丝慌乱,摸出手机就给他发信息:你在哪?
“我在餐厅。”傅云熙立即回了这条信息。
黎秋迟疑了下,推门又看了眼床内的小海棠,确定这次是真的睡着后才抬步走向餐厅。令她意外的是傅云熙居然不是一个人,他与一个穿了工作服的人面对面坐着。
她刚走近桌边,那穿着工作服的人就抬起头来笑着道:“是嫂子吧,我去给你厨房看看,还能弄点什么菜不。”
等那人走后黎秋在位置里坐下来,目光扫了眼桌上,三菜一汤。
心说他倒是悠闲。
“干净的碗筷在那边自取。”傅云熙朝着她后方努了努嘴。
原本她根本没心情吃饭,但想了想还是起身走过去拿了碗筷过来,并且埋头吃起来。这举动令傅云熙微微讶异,不过也应该饿了,问餐厅负责人点了些菜。
转眼间黎秋把一盘子的宫保鸡丁都捡光了,这时餐厅负责人手里端了两盘菜又回来了,看了眼桌上已经空掉的盘子,微微意外地道:“嫂子觉得滋味如何?”
黎秋头也没抬地回:“不好吃。”顿了顿,加了一句评价:“太咸。”
负责人愣住,不知道是把手中的菜放下还是再端回去。又迟疑地再看那盘子,心说既然太咸为什么还全都吃光了?
傅云熙轻笑了下,对负责人解释:“我老婆喜欢开玩笑。”
负责人闻言立即脸上堆笑,“这个点厨师都还没来,只能我班门弄斧地炒两个菜,还请嫂子别嫌弃。”
黎秋没作声,兀自将筷子转向另一盘菜。由于神思恍惚,负责人什么时候走的也没留意,只见到桌上多了两盘菜,可是筷子伸不出去了。
“饱了吗?”对面传来询问。
她点点头,“饱了。”
“那就展开说说你跟那丫头的谈话吧。”
黎秋快速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傅云熙耸了耸肩,一脸的无所谓:“你要是觉得没必要告诉我,那就不说。等会天也要亮了,你叫上丫头准备上路吧,我去结账。”
眼看他作势要起身,不由自主地伸手横过桌面拽住了他的衣角,“先别走。”
傅云熙扫了眼她白皙的手,目光幽然却不语。
气氛低迷而诡异,黎秋低埋着头咬牙说:“必须要把田美娟绳之于法!”
下巴被微凉的指尖挑起,傅云熙锁视着她眸光明明灭灭间道了句:“给我个理由。”
“她该死!”
如果说周董年是唯利是图的黑心商人,就该受法律的制裁;而田美娟则是人间恶魔,不知有多少家庭因她而破碎,这也算了,可她对孩子们的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傅云熙仍然提出:“你展开来说说。”
这次黎秋把小海棠的故事原原本地道了出来,发现即使作为第三者的角度来陈述这桩事,愤怒依旧迅速填满了胸口。
可当她说完后傅云熙就问了个问题:“你觉得她这次就一定说真话了?”
愕住,什么意思?“你意思是小海棠还在撒谎,她根本就没有经历那些悲惨的遭遇?不可能的。”黎秋斩钉截铁地摇头,“她手臂上都还留着被恶犬咬的伤疤。”
傅云熙一怔,没有再多说。
第879章
梦里乾坤
黎秋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漆黑,循思是不是傅云熙把灯给关了,低唤了声:“傅云熙?”
空间一片静谧,没有得到回应。
他不在?黎秋坐起身来时不由蹙起了眉头,她怎么好像不是躺在床上,摸着冰凉而坚硬,她躺在地上?!
怎么回事?傅云熙又搞什么鬼?他们不是一起开车回柳市吗?
忽的空气中有一股异样的腥味钻入鼻间,黎秋蹙了下眉头,环转四下又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心头隐隐有了不安。
当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会异常灵敏,隐约听见空间某处有个特别的声音传来,“呼哧呼哧”的好像是……呼吸声?
难道有人?她下意识地扬声而问:“是谁在那边?”
可没有人回答她,但听那“呼哧”声近了,而且好像有个极轻的脚步声也在慢慢靠近。不知是不是眼睛适应了黑暗,渐渐能够借着不知从哪照进来的微光看见一些,就在离她两米远处的位置有个轮廓正慢慢浮现。
那轮廓似乎比想象中的矮,不像是个成人。等那身影逐渐走近而轮廓也全出现的时候,黎秋惊骇地睁大了眼,那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一条大黑狗!
那大黑狗张着大嘴巴正呼哧呼哧地大喘气,而眼睛里露出黄色的凶光,在黑暗中像是一头狼一样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本能地往后缩,可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身体变小了,脚也变小了,她变成了一个孩童!
就在她怔愣的同时,突觉前方劲风袭来。本能地往旁边避闪,可是脑子转得再快身体跟不上反应,只移动了一点就被大黑狗给扑住了。腥臭味也扑面而来,下一秒就觉肩膀剧痛,她被那只恶犬给咬了!
人在危险中本能地会为了求生而抗争,哪怕她不适应这具骤然变小了的身体,还是挥舞双手扑打。可恶犬的力量极大,她怎么都摆脱不了,就在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沉声:“还想活命就捡起地上的刀杀掉它!”
她心头一震,脑中惊闪过什么未及反应,就发现恶犬朝她脖子咬来。手在地上胡乱地摸,当一摸到坚硬物时就紧握住朝恶犬挥了过去,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扒在她身上的力量松开了,恶犬倒在地上抽搐。
她惊骇地看向自己的手,居然真的是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而眼前那只恶犬的脖子处正汩汩流血,空间弥漫着血腥气,转眼恶犬就不动了。就在这时头顶蓦的传来鼓掌声,男人的声音又再响起:“精彩!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你的骨子里有着非比常人的野性。”
“你是谁?”黎秋这时仍然被吓到魂不守舍,所以开口时连嗓音都是嘶哑的,可是刚才说话还没留意,此刻却发现是童音。
男人只轻笑了声,没有回答她,随后门上喀的一下,门从外面打开了,光线也骤然闯入。黎秋被刺得眯起了眼,茫然中隐约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
就在她眨动眼睛想要看清那人面貌时,一股剧烈的刺痛从头部袭来,疼得她立即滚倒在了地上,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耳边依稀有个声音在说话:“黎秋,醒过来,你在做梦!”
做梦?猛然惊醒,这是梦!
第880章
梦与现实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见傅云熙正沉沉盯着自己。
下意识地目光流转,发现四面白墙,这是在医院?喃喃而问:“我怎么了?”
傅云熙从她面前抬起身,“我也想知道你怎么了,你与我在服务站的餐厅说着话突然就趴下睡着了。”
黎秋惊愕地瞪眼,怎么会这样?
傅云熙又道:“我本以为你太累了,让你去车上睡,你还自己走去了车上。等我把小丫头带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在车后座里继续睡了,一路睡到了柳市。然后你就叫不醒了。”
“叫不醒?”黎秋茫然地望着他,对他刚才所述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头痛症又犯了吗?可是她并不觉得头疼啊。
“医生说你可能被梦魇了。”
怔了怔,梦魇是什么意思?
傅云熙:“梦魇就是睡着后被困在噩梦中出不来。”
噩梦……脑中滚过两字的时候,刚刚梦中的场景如过电影般出现,黎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傅云熙眸光锐利地盯着她问:“你梦见什么了?”
她惶然地抬头,伸手过来抓他的手掌,发现自己的手冰凉至极,“我梦见小海棠了。”觉得不对,又摇摇头,“不是,我梦见小海棠的童年经历了,而且我是主角,我被那条恶犬咬了肩膀。”
等一下,肩膀!她拉下自己的衣服露出右肩,那处真的有一个淡的快消失的疤痕。可是这疤痕是她小时候贪玩被一根管子插过留下的啊。
傅云熙从她的神色中敏锐地觉察到不对劲,“那个梦你记得多少?把细节说出来。”
黎秋脸又白了白,眼中明显闪过恐惧,但还是颤着声陈述:“我睁开眼四周就一片漆黑,然后有一条恶犬躲在暗处慢慢靠近了我,当我本能地退缩时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变小了,我居然成了一个孩童。而恶犬扑上来时虽然我的大脑作出了预判要躲闪,可是身体来不及,被恶犬扑在身上咬住了肩膀。”
那场景再回想也觉身临其境,像真的发生过似的,不由心中一阵后怕。
傅云熙蹙紧了眉头,她这梦看似像是受了小海棠故事的影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把自己映射到了小海棠身上。可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追问:“后来呢?”
“后来,”黎秋深吸了一口气,“在我头顶上方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让我如果想活命就捡起地上的刀杀了它。求生的本能迫使我在地上胡乱摸,真的摸到了什么就朝恶犬挥了过去,就一下,就那么狠狠的一下,恶犬倒地了,被我一刀切断了喉咙,在我眼前死去。”
“男人的声音?”
隐约听见傅云熙的质疑声,蓦的心头一震,为什么是男人的嗓音?如果是受小海棠影响,她不是应该梦见田美娟吗?
尤其她与田美娟交锋过,对那嗓音有了辨识度。
听见傅云熙又问:“那男人还说什么了?”
“他说……”黎秋脑中思绪错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眼睛里一片空茫,喃喃而道:“他说我的骨子里有着非比常人的野性。”
第881章
好想好想
“这不像是梦。”
傅云熙下了论断。
黎秋茫然而问:“不是梦那是什么?”
傅云熙凝眸深看进她眼中:“更像是一段记忆。”
浑身一震,“你是说我也曾经历过那些?怎么可能?我肩膀上的伤是小时候贪玩留下的,我有我儿时的所有记忆,怎么可能会经历那些事?”
但见傅云熙摇了摇头道:“没说一定就是你的记忆,可能是被植入进去的。”
“难道就不能是我因为听过小海棠的故事后太过震撼,所以自己做梦替代进那个角色,但梦又不能人为控制,可能把田美娟的声音变成一个男人声音了吧。”
傅云熙耸耸肩,“也可能吧。这事在于你的判断,假如你觉得一定不是自己的记忆,那就是纯粹一个噩梦而已,醒过来了也就没事了。”
黎秋握了握拳,点头肯定地道:“这就是个梦。”
傅云熙挑了挑眉,没有再多说。不过回头私下里给柴晋打了个电话,把她的情况陈述了一遍,柴晋嘴里嚷道:“我是神经科,不是心理科,你这种该找心理专家去问。”
傅云熙轻哼:“你认识的心理专家总比我多吧,尽快给我答复。”
不出半小时柴晋就回电话来了:“建议给她做一次催眠理疗,目前听你所述她的心理状况存在很大问题了。哪怕真的只是梦,那她这共情力也有些吓人,长此下去恐怕会很难收拾。”
傅云熙听得眉头全都皱在了一起,半晌丢下一句:“你也该回国了。”
远在美国的柴晋听见通话中断气得跳脚,“好你个傅云熙,这是什么态度,请我回国也不肯姿态放低!”
黎秋从浑噩中完全清醒已经是很久之后了,脑子里一点点反射出“柳市”时她几乎是从床上滚下地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医院,他们回到傅云熙的疗养院了。
这一刻她只想立即见到小风与小初晗!
门一打开就与人撞了个满怀,听见对方“哎哟”了一声,黎秋定睛而看,瞬间身体僵凝住。
“小秋?”傅云颖边往里走边道:“听云熙说你醒了,我就把小初晗抱过来了。”说着便低头对怀中的女娃道:“小初晗快看看,这是谁呀?”
从傅云颖出现起黎秋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小初晗的脸,内心在那几秒的时间里滚过无数情绪,可最终只剩一种:好想。
真的好想两个孩子!
本能地张手过去,想从傅云颖的怀中抱过小初晗,可是小初晗眨巴了两下眼睛突的背转过去趴在了傅云颖的肩膀上。
黎秋的双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惊异。
傅云颖也没意料到这一幕,看黎秋惊愣的样子连忙对小初晗道:“宝贝,快看看这是你妈妈呀。”
哪料小初晗摇头道:“不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