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熙又逼近了一步,她下意识想要退后可被一条长臂给揽住了,退无可退。只见他俯下头抵近到咫尺,好像有些咬牙切齿地沉声问:“不为了你还能为谁?我放了公司不管,千里迢迢跑到这鬼地方来,你居然说是为了生意,这里有什么生意可谈?把这家疗养院给买了吗?”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蓦的松开黎秋,“对了,你有句话说得好,你说我管不着你的事,等我把这家疗养院给买下来了,你看我管不管得着!”
黎秋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你疯了!”
“我疯没疯你心里有数,因为你从始至终都知道那个人就是杜钰!”
“什么那个人是杜钰?你在说什么?”
傅云熙突然张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吓得她全身紧绷直问:“你要干什么?”
他不会是想要使用暴力吧?
但傅云熙怎么可能真的动手打人,而且还是打女人,他只是手指轻轻摩挲过她脑后还贴着纱布的伤口,过了半晌才缓缓道:“这里曾植入了一块芯片,我帮你给取出来了,这事你知道吗?”
傅云熙见她惊恐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笑又道:“你其实知道,但是你不好奇那个给你植入芯片的人是谁吗?我查过芯片的使用数据了,它居然被使用了十五年之上,推算起来至少在你十三岁之前就被植入了,所以,你说我来英国作什么?”
黎秋心头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怀疑是我妈?”
“我想不出除了你父母外,还有谁能办到这件事。”
“不可能的,我妈怎么可能这样对我。”黎秋拼命摇头,不接受这个可能性。
傅云熙却道:“人心难测,谁能知道别人内心的真实想法呢?我取了一根你的头发与你母亲做dna测试了,化验报告要等明天早上才能拿到。”
“你怀疑我跟我妈没有血缘关系?”黎秋不敢置信地惊问,这事情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可傅云熙说:“事情的根源无从查起,那只能去想各种可能性。首先建立在人性的基础上,那么便是血缘。当然即便证明你们真是母女,也还是有一些父母会因为某种阴暗的心理而对孩子实施暴力等行为。”
“不会的,我妈不可能是你说得这样。打我有记忆起,我妈就是个温柔和善的人,从小到大她都从未打过我一下。”
傅云熙冷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知道她内心不是个控制狂?”
啪!黎秋猛的甩过去一巴掌,打得他的脸偏向了一边,而她情绪也十分激动:“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当年你用我爸的尸骨威胁我,如今又要来污蔑我妈吗?我爸已经过世很多年了,我妈也瘫痪在床六年,她躺在床上连吃饭都要人服侍,你觉得她还有可能用什么芯片来控制我吗?”
傅云熙被扇了一巴掌本身很恼火,可见黎秋眼圈发红的样子怒火便逐渐熄灭了,这事在他看来可能没什么,可对她而言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故意装傻,实际上也是在逃避这背后的可能吧。
如今他把这层纸给捅破了,她终于恼羞成怒了。
第941章
一种可能性
黎秋将傅云熙的手拽下来,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栗,往后退了两步后颤声下逐客令:“请你离开!”
傅云熙挑了挑眉,没有作声。
“如果你来英国的目的是为了证明我妈就是那个操控我的人,那么我请你立刻滚出这个地方。我绝对不相信我妈是这样的人,也绝不容许你这般污蔑她!”
傅云熙突然嗤笑出声,“我污蔑她?对我有什么好处?而且,我刚才说了一定就是她吗?我说得是你的父母!你母亲是个温柔和蔼的人,那么你父亲呢?据我所知你父亲好赌成性,还酗酒,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呢?”
“不可能。”黎秋大声否认。
可是被傅云熙一眼就戳穿了她的伪装:“其实你也怀疑吧,这也是你想回来的目的。你也想从你母亲口中探知些什么,因为你跟我想到了一块去。”
她这么聪明,又怎可能毫无所想呢?这个想法是他刚才才想通的,否则她没有理由要那般反对他将她母亲带回国去照看的提议。
黎秋浑身一震,矢口想否认,可是却没出得来声。心底有个声音在不自觉地反问:难道他没有说中你的心思?你以为自欺欺人就能掩盖一切吗?事实就是事实,它哪怕盖了厚厚的一层布也不会改变。
傅云熙看她眼神游离,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你实际上真正怀疑的人是你父亲对不对?他被赌博蒙了心,是最有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而你母亲善良又懦弱,即使知道了也无力去阻止,说不好听的她就是帮凶!”
黎秋感觉自己一层一层的皮像被傅云熙给扒开了,连那内心深处最后一丝隐藏的念头都被深挖了出来,无所遁形。
想极力否认,可是这些难道不是她曾划过的念头?忽然一股怒火直蹿而起,向着眼前的男人喷射出去:“就算是又如何?我爸已经死了,我妈是真的中风瘫痪,他们当初哪怕真的对我做了这事,可如今也都不复存在了。你还想要怎样?”
傅云熙深看她好一会,轻声问:“你以为我想要怎样?逼你承认你母亲有问题?离间你母女关系?”
“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黎秋梗着脖子冲他吼。
傅云熙不怒反笑:“黎秋,你在自欺欺人!你把怒火撒我身上没有用,改变不了事实。确实你爸是六年前就死了,而你妈也中风瘫痪了,不过有些东西眼见不一定为实。”
“你想说什么?我妈中风是假装的?”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性。”傅云熙冷静地回。
黎秋恍然而悟:“这就是你去查我母亲病历记录的原因,原来你在怀疑我妈假装中风!真是荒唐,我妈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躲在背后操控我吗?她操控我又有什么好处?”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是得了失心疯要来操控自己女儿吗?
她绝不相信。
“好处与坏处先不去论,你还是先确诊你母亲的病吧。”
黎秋不甘心地低吼:“她已经确诊了还要怎么确诊?”
傅云熙眸光顿时变得幽沉难辨。
第942章
畏怯答案
每隔半月都会有专人为黎母例行做检查,护理小云见这次来的医生有些面生不由询问:“请问您是……”
“我是院长新聘的医生助理,约翰医生今天有事,他交代让我来为黎太太做全身检查。”医生把自己的身份牌拿给小云看。
小云仔细看了之后谨慎地道:“那我跟院长确认一下。”
这时黎秋突然出现在门口,“什么事?”
小云立即汇报:“黎小姐,今天是黎太太要做体检的日子,但约翰先生有事外出了,他让这位助理医生代做检查。我正准备向院长确认这件事呢。”
黎秋语气平静地道:“我刚从院长那边过来,这事我知情。”
小云闻言便放了心,“那赶紧给黎太太做检查吧,做完好吃早餐,免得挨饿。”
黎秋目送着小云领着那医生走进门,目光不由怔忡。
这个决定到底对吗?她也不知道傅云熙是如何走通关系把这名医生调进来的,他反正神通广大,现在连院长都对他敬如贵宾。
“黎小姐,你要进来吗?”小云过来关门,见她停留在门外不由疑问出声。
摇了摇头,立即回道:“不了,我在外面等就行了。”
小云眼里露出讶异,以往黎小姐如果在的话都会陪着她母亲一起做检查呀,今天怎么不进来呢?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护理自是不会向雇主多问。
“那我先关门了。”
在黎秋点头之后门就被阖上了,隔断了她的视线,顿时觉得心中空了一处,觉得当这扇门开的时候无论是什么答案都将无法面对。
如果应了傅云熙的猜测,那么这些年她究竟过得是什么糊涂日子?而如果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猜疑,事实根本不是,那么现在用手段让医生李代桃僵做检查,要让她如何面对母亲?
肩上蓦的一沉,她回转过头,迎上男人幽深的眼睛。
“既然选择了,就别后悔。”傅云熙说。
她摇了摇头,迟疑地道:“我没有后悔,只是……”
“只是心有不安?”傅云熙洞察她的念头,语峰一转:“但假若猜测是真,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我不想知道。”这是真话,因为一切阴谋的背后都存在着利益的动机,她不想连仅存的亲情都破灭了。
傅云熙刚想张口说什么,他的手机铃声响了,只得松开黎秋走去旁边接电话。等接完电话回走过来时神色明显有异,看过来的目光也多了复杂。
黎秋询疑:“怎么了?”
默了一瞬,他敛眸而道:“公司那边的事,让人去处理了。”
黎秋也没心思追问,心神又飘向了门内。她没有留意到身侧追随的目光里始终含着探究,与隐约的怜惜,直到那扇门开她从椅子里惊站而起,一道身影越过了自己遮挡住她的视线,只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在用流利的英语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如何?”
医生低声道:“有点复杂,晚些我把体检报告发到你邮箱。”
黎秋心头一沉,隐隐有不好的感觉,上前一步想要张口而问,可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竟畏怯那答案!
第943章
她姓黎
傅云熙瞥了她一眼便朝医生点头。
看着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黎秋低了眼眸,心底空落的一处仿佛被填进去了什么异常沉重,又像是那个空了的洞又变大了。
目光穿过门框向里看,只见母亲如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护理小云正在喂粥,机械地张嘴、吞咽,连节奏都不差一分。
当怀疑的种子在心里冒出来的时候,很多事都能看出两面性。
原本这种机械化对于一个中风瘫痪的人而言不过是再稀松平常的事,可当机械化到了一种极致就不寻常了。
反而显得很刻意。
傅云熙突然将她拽离房门前,一路跌跌撞撞拐过转角,以为是要出那门去院里,没料他突然推开手边的一扇门将她也推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响,门重重关上。
下巴被他给擒住了抬起,眼睛不得不与他对视。
“你干什么?”黎秋懊恼地质问。
可傅云熙下一句话非但答非所问,还将她震慑在原地。
“你与你母亲的dna校验结果出来了,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脑子一下变成了空白。他在胡说什么?她跟母亲怎么可能没有血缘关系?可是突然想起昨天他说拿了她的头发与母亲的去做dna鉴定了,今天出结果。
“我不信,你把报告给我看。”
傅云熙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拿给她看。
照片里拍摄的正是鉴定报告,上面的数据写得清清楚楚,两个人dna匹配度不可能有半点血缘关系。
“假如你不想面对现实,那么你心里一定在想是不是我伪造了鉴定书?可是我伪造这东西的意义何在?让你们不当母女对我有任何好处吗?”傅云熙把话先挑明在了前面,免得等下被她的各种自欺欺人给气到。
黎秋无语凝噎。
他怎么把她想说的话全都给堵了?事实上他确实没有伪造鉴定书的动机。
神色怔忡地想保留最后一丝念想:“那么……有没有可能我是我爸的私生女之类,或者我爸有个前妻?”
傅云熙蹙起眉头:“你是有多想证明自己跟他有父女关系?”
“我们本来就是父女!”黎秋低吼出声,这时眼圈已经红了。
傅云熙瞬间了然:她不是要证明什么,而是宁可自己是私生女都不愿接受眼前的现实。
黎秋靠着门一点一点滑坐在了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才任由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滑落。她是她爸的女儿,她姓黎!
傅云熙看着那抖动的双肩,坚硬的心也渐渐软了下来,蹲下身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没人要逼你承认什么,你父亲已经过世了,我们也不可能去查验你们的父女关系。今天dna报告出来,不过是让真相浮出水面我们多一层考量。”
不安慰还好,听见这番安慰后黎秋的肩膀抖得越加厉害了。
真相浮出水面……这么多年她都活在了一个怎样的谎言里?父亲早亡,母亲不是亲生母亲,脑后植入芯片被人暗中操控,在她身上究竟还隐藏了多少阴谋?
第944章
尿毒症风波
“嘀”的一声手机邮件提醒传来,傅云熙敛落眸光,是医生发来的检查报告。他快速扫掠完,面色无波也无澜,结果本就在意料之中。
视线落向身前的人,虽然残忍但觉得不如一次性地都揭开,痛一次就够了。
他道:“你母亲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黎秋心头一震,从膝盖里抬起头来。
傅云熙见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睛里也含着泪珠,眼圈是红的,本就浅浅的妆容也全都化开了,心有不忍但还是道出事实:“她的身体指标都是正常的。”
“意思是……她根本没有中风?”黎秋嘶哑了嗓音惊问。
那这六年来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假象,这让她情何以堪?她还因为要找孩子而没法陪伴母亲治疗而愧疚不已,却原来都是演给她看的。
她手撑了地起来,转身要去拉开门被傅云熙给按住,“你要干什么?”
“我去问她为什么要骗我?”
傅云熙不赞成地道:“不建议这么直接问。”
“那要怎么问?旁敲侧击能让她回应我吗?”黎秋此刻觉得自己的心都是麻的,没有了知觉,也不知道痛。
傅云熙用手指抹了抹她眼角的泪,轻道:“你的眼泪属于我,不允许你为别人哭。这件事交给我,一定让她把秘密吐出来。”
秘密……
黎秋自嘲而笑,活了28年,居然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母女不同心,藏着最深的秘密。
傅云熙蹙起眉头,将她拉进怀中,“别这样笑,想哭就哭吧。”
她的笑容实在是太难看了,还是哭吧。情绪的发泄需要得到一个出口,否则她会陷进深渊里不可自拔,他可不想再耗费心力去拉她出来了。
黎秋将脸埋在了他胸前,任由眼泪泛滥,很快他的衬衫就泪湿了一片。
这天下午,小云急匆匆地跑来找黎秋:“黎小姐不好了。”
“什么事?”
“黎太太的体检情况出问题了。”
黎秋心头一跳,面露焦急地问:“出什么问题了?”
“我刚才跑去拿的体检报告,报告上说黎太太的肾上出了状况,是尿毒症。”
她惊站而起,“怎么会这样?不是一直有在做体检的吗?”
小云愣了愣,对哦,以前做体检怎么都没检查出来?“我再去问问医生看。”说着就飞跑了出去。
黎秋蹙了蹙眉,这就是傅云熙想的办法?可是也太牵强了吧。
不到十分钟小云又回来了,这回脸色都发白,气喘吁吁地说:“黎小姐,我问过了。医生说以往体检都是检查血样、肌肉组织以及神经系统,没有像这次这样全面,检查项目分别有肝、胆、肺、肾等以及肿瘤筛查。这次之所以会做全身检查是因为之前我有提出过黎太太排尿中有出现血丝。”
黎秋吃了一惊,“你是说你亲眼看见我妈尿液中曾有血丝出现过?”
小云点头:“是的,已经有段时间了,起初尿液特别黄我以为是上火,但最近发现有血丝出现。所以将这事跟院长汇报了。这次院长就为黎太太安排了一次全身体检。”
黎秋心里打了个鼓:小云不可能撒谎,难道这病症不是假的?
第945章
想不通
打发了小云后黎秋便去找傅云熙,可在疗养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打他电话也始终没有接。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母亲所在的那座楼,心头顿了顿,黎秋还是朝母亲的房间走去了。她知道按照傅云熙的计划还不能问,他定有个特别的局能让事情完全浮出水面,可是那里头的人无论如何她都唤了28年母亲啊。
本想躲在窗边看一眼,但听房内隐约有语声传来,以为是小云在说话,但走近了却瞬间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为什么会这样?那个医生说我得了尿毒症,是不是你安排的?”
这声音是母亲的!
她已经整整六年都没听见过这声音了。即使在傅云熙说各种可能性而她无法反驳时,心底仍然还抱着一线希望,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的妄自悱恻呢?
可如今打脸来得竟然如此之快,在她印象中长达六年中风瘫痪,不曾开过口,连吃饭如厕都需要伺候的一个人,现在却在里面大声说着话。
侧过身挑开一些窗户,目光向内。只见母亲背着身,手上拿着一部手机,原来她是在打电话。看她抖动了双肩,语声激昂,显然情绪十分激动。
“我怎么会得尿毒症呢?不行,你再给我安排个人来检查,我不可能得尿毒症的。”黎母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瞥见窗口的人影立即惊骇地躺回床上,又故意打翻床头的水杯。
小云闻声而来,黎秋反应敏捷地闪身躲到了拐角的墙后。只听小云在惊呼:“啊!黎太太,你怎么了?”
嘶哑的嗓音在喊:“呃……呃……”
“你是要喝水吗?都是我的疏忽,我这就给你倒去。”
黎秋探头看去,只见窗内小云急匆匆的身影,心说受欺骗的又何止她一人?小云都服侍她母亲将近六年了,也不是还蒙在鼓里。
等一等,她看不出母亲端倪是因为常年不在身边,只偶尔过来看望一趟,母亲只需装这几日。可是一个人要装上六年,每一天都如此怎么可能不露端倪?小云又怎么可能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可假如小云知情那么母亲又为何要在小云面前伪装?忽而脑中灵光闪过,有一种可能是——小云故意假装不知情。
黎秋眸中闪过阴沉,又深看了眼那窗户转身而走。等来到院内无人处才站定了静思,小云是杜钰帮她找来的护理,假如小云在服侍母亲的时候发现了端倪第一时间没联系上她,肯定会报告给杜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