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仔细听完后追问:“确定只有两次吗?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发生?”
“我只见到这两次。”傅云熙答。
黎秋一脸茫然地说:“我完全记不起有做过这些事,就总是觉得头昏沉沉的,梦很多。”
“能记得是什么梦吗?”
黎秋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为什么,睁眼前那梦境都十分清晰,可睁眼后不到五分钟全忘光了,还觉得特别累。”
陈冰叹气,“这是正常现象。梦游多半是因为身体太累所致,还有白天神经处于一个紧张状态,一旦松弛了就会多梦,甚至出现梦游。听傅先生所说你这情况还算轻微,不过也需要引起重视。”
“可是,要怎么重视呢?我没法控制夜里会不会梦游啊。”
黎秋虽然在编着关于“梦游”的谎话,但实际上也想打探她之前那诡异的梦境缘由,两者之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陈冰转眸看向傅云熙,“傅先生你必须辛苦一些,夜里要时刻注意好小秋。假如说这梦游症状再不会发生倒还好,一旦再发生就属于未知,谁也不知道她下次会做出什么事来。”
傅云熙神情一紧,“夜里我自会留意,可这终究治标不治本。有什么办法能杜绝这种事发生?另外,梦游时做的事有没有可能会预示未来将发生的事?”
黎秋心头一跳,若论话术没人能与傅云熙比,语言的巧妙在他身上完全体现出来了。他把梦游与梦境无缝衔接在了一起!
第1283章
口出狂言
陈冰不疑有他,垂眸沉思了好一会才蹙紧了眉头道:“我认为最可行的方法是在睡前舒缓一下神经,比如按摩。这个阶段我并不建议用药,还是最好做保守治疗,另外不介意的话可以多与我沟通,聊一聊,让整个人放松下来。”
黎秋心中有些抱歉,陈冰是真的在为她着想寻找可行的治疗方案,殊不知“梦游症”是编撰出来的。
“至于你说梦游会不会预示未来,这事说不准。”陈冰失笑了下,“这又要说到我一个客户了,具体信息我不能给你们透露,但是他的案例是可提供你们参考下的。他第一次来我这的时候就说他要中彩票了,一般听见这类话多半判定是投机分子的心理状态;之后每次来他都会说,我也试图开导过他,让他放平心态,可就在上周他突然来电找我,让我务必去他那边一趟。”
黎秋惊奇而问:“难道他真的中大奖了?”
陈冰摇了摇头,“他没中奖,但是他得了胃癌。”
“啊?”黎秋惊叹,“那他应该去医院治疗啊,找你去作什么?”
“他要感谢我。因为在他第一次说中彩票后听了我的心理辅导,出门就去给自己买了份保险,如今即使得了胃癌,全部的医疗费用也都有保险公司来承担。他非但不用自己花一分钱,甚至还能获赔十几万。”
这回黎秋是真的吃惊到嘴巴都合不上了,这算不算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的中彩票大奖了?可能十几万与彩票的头等奖上千万相差无数,可那是一条命啊。
陈冰轻声又道:“老天爷对他关了一扇门,可是却开了另外的一扇窗。所以你说他这样算不算预示未来呢?”
黎秋点点头,“可以算。”
这时牛肉汤端了上来,话题暂时中止,倒是旁桌的说话嗓门特别大,都传到他们这边了。
“诶,一会下午你还去中医馆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我的脚刚好扭伤了,得让老头给我按一按,再混一瓶老头的药酒回去。”
“还是你精明啊,要是去市里医院估计又得好几百。”
“可不就是。听说上午那个市医院的被撵走了呀,下派了个女的,切,女医生能好到哪去?”
“怕不是活好吧……”
黎秋越听越恼火,这帮人口无遮拦都说得是些什么荤话,正要起身去呵斥,被陈冰给拉住了手腕朝她摇了摇头示意不用管。
黎秋压低声道:“可是他们在说你。”还说那么难听。
陈冰笑了笑,“没事,干我这行的还怕被人说呢。”不过却扫了眼那桌上的人,黎秋离得近,看出她眼中的冷意,莫名打了个寒颤。
本以为陈冰会介意牛肉汤不干净,没想到汤上桌后她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还赞了句:“味道不错。”
黎秋会心而笑,“确实不错。”
傅云熙起身去结账,黎秋见桌上没有纸巾便去问老板娘拿,等拿了转身回走时看见陈冰与旁桌的口出狂言的男人说了句什么就走出了门外。
黎秋见那男人一脸怔愣,走出去忍不住询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陈冰抿了下唇角露出微笑,“昨晚他家遭贼了。”
第1284章
留底线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下午重新开始义诊时,陈冰那条队伍反而更长了。老中医依然挨个赠送中药包,可好像大伙吃了顿午饭再来,觉得那中药包不香了。
黎秋虽然纳闷,但也不好再从中干预了。毕竟原来那张医生不能跟陈冰比,而且老中医对陈冰的态度明显要好了许多。
私下里她问傅云熙:“为何不能跟陈冰说实话?”
“凡事留个底线没坏处。”
“但你觉得我们编得‘梦游症’能瞒得过她吗?”黎秋心里头是打了个问号的,陈冰是专门学心理的,她跟傅云熙编的那些故事能骗得过陈冰的眼睛吗?
可傅云熙却一脸云淡风轻,“既然她没拆穿,你就当瞒过了。”
黎秋愕了愕,“你的意思是她真的知道我们在骗她?”
“一个心理学的专家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那她也不配坐在那位置上。”
黎秋震惊之后感到不解:“可是她为什么不识破我们?”
“那就要问她了。”傅云熙沉了声警告,“你最好别跟她走得太近,今天的事透着蹊跷。”
黎秋惊疑而问:“你怀疑陈冰?”
傅云熙轻哼了声道:“我跟她没实质地打过交道,不过是就事论事。向来不信什么巧合,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个所谓的公益义诊,而下派的人又是她?真的刚巧在这里碰上吗?”
听他一连串丢出三四个问题,黎秋感觉头有些大。她也不是无条件信任人,可这个人是陈冰不是别人,自从认识陈冰起得益于她多少啊,不说别的,就连小风的自闭症都是陈冰给治好的。
正因为重视,她才不顾一切地来到阳市要见陈冰一面。
心蓦的咯噔了下,刚刚念头划过时感觉就像有东西在心上挠了下。有个声音钝钝地出现在脑子里:不要忘了如今所面临局面的根源!
无可否认,根源正是从她坚持来阳市找陈冰起,然后一切都变得无法控制。
肩膀被推了推,黎秋回头撞进傅云熙黑色瞳仁里,面露疑惑。
“她好像在找你。”他朝中医馆门口努力努嘴。
扭头回看,果然见陈冰不时地朝她这方向看,连忙跑过去。刚好听见问诊台前一男的问:“陈医生,你是怎么知道昨晚我家里遭贼的啊?”
定睛一看,这不是在牛肉店内大放厥词的男人吗?
只听陈冰道:“我不光知道你昨晚家里遭贼,还知道你常常夜里胃疼,正因为你夜里起来撞上了贼,才没有被偷走值钱的东西。”
那个男人一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都知道?”
黎秋看见这一幕不禁也暗暗讶异,陈冰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她刚来镇上,不可能事先去调查这些事啊。
却见陈冰语气寡淡地说:“我是心理医生,自然看得是你的行为心理了。而你会被贼惦记上原因就在于祸从口出,你这种症状其实是一种应激性心理极端,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神经质。”
她的语调不轻不重,足能让四周的人听见。顿时一圈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那男人,直把他看得又羞又窘,还压低声问:“那我要怎么办?”
“哪有毛病就看哪的医生,建议你去市医院挂心理科。”
黎秋没忍住,差点噗嗤而笑出来。
第1285章
三十岁不老
暗暗失笑,原来陈冰当时不是不介意,而是留着后面来收拾呢。此时看她眉毛上扬地看了这边一眼,嘴角隐含笑意,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现在的陈冰再不是黎秋当初认识的那个羞赧的小姑娘了,以她那套学术,加上她的沉着冷静,忽悠一个满口脏话的狂徒绰绰有余。
那狂徒最后灰溜溜地走了,眼神迷茫。
黎秋正忍俊不禁,听见陈冰没好气地道:“别只顾着看戏了,帮我杯子里添些茶呢,我这说得口干舌燥的。”
“行,给你添去。”黎秋笑着拿过桌上的保温杯走进馆内,刚见她拿出来还笑话她养身来着的。打开瓶盖,果然见红色的枸杞,还有些什么原料也不得而知,开水一冲进去就有股浓郁的橘香味飘出来。
添完茶把杯子给陈冰放回去后,环视了一圈没见着傅云熙,他去哪了?
“丫头,去看看屋里那小子醒了没,我这没功夫去看。”老中医扭头过来忙中抽闲地交代。
黎秋应了声往里走,依稀听见陈冰在问老中医:“谁家小子啊?”
老中医答:“就她家的呗。”
走到门前时已然听不见外面语声了,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进门见傅星辰坐在床里手上捧了本书在看,黎秋讶异地问:“醒了怎么不出去?”
“外面太吵了。”小伙子头也不抬地回。
走过去扫了眼他手上的书,发现打开的页面居然是张人体穴位图,这孩子竟在看医书?
“你不会突然对中医感兴趣了吧。”黎秋试探地问。
傅星辰抬起头来,黑眸沉定在她脸上,“我听见老头说针灸能对熙叔的病有帮助,我想学会它。”
黎秋顿觉啼笑皆非:“你以为看本医书就能学会中医这门学问?你看看老中医多大年纪了,他能有今天的造诣是通过几十年的经验积累出来的。学医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傅星辰想了想道:“我先研究下书,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对你们有帮助。如果真有用,那就花上十年时间学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十年?”黎秋吃了一惊,“你是认真的吗?十年后你都快三十了。”
傅星辰丢来一句:“三十岁也不老啊。”
黎秋嘴角抽搐,三十岁的他是不老,不过那时候她和傅云熙都老了。而且他学医的动机是要为傅云熙看病,哪怕耗上十年!
“星辰,你得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不能永远围绕着我们来转。别说十年后,就是再过两年你可能会交女朋友,会干一番事业。”黎秋试图劝解。
可傅星辰却斩钉截铁地道:“我十五年内不会交女朋友。”
黎秋愕住,“为什么说十五年内不交女朋友?”
傅星辰看了她一眼,不作声。
“诶,你这小孩的性格是怎么回事?十五年是有多久你知道吗?我跟你熙叔认识了才八九年,你居然一开口就是十五年不交女朋友。”
黎秋转念一想,也就是现在这孩子随口说说而已,等过几年遇见心仪的女生看他还能把持得住不,她在这操什么心。
第1286章
怎么可能是他?
咚咚!咚咚!咚咚!
是什么声音?黎秋迷迷蒙蒙地想,怎么眼皮如此重睁也睁不开?
又听见那“咚咚”声了,不对,好像是“砰砰”。那是……她的心跳声!她睡着了?不会又做梦了吧,不是之前跟傅星辰在一块说话的嘛,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
再努力睁眼,蓦的打开了一条缝隙,隐约的白光入目十分刺眼,又下意识地阖上了。第二次睁眼时就轻松了许多,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再缓缓睁开,首先看见乳白色的天花板,四面墙是海蓝风的墙纸,色调搭配在一起很清新。
这是什么地方?一时间黎秋分辨不出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假如是现实的话那显然这个地方不是老色调的中医馆,也不是他们开的宾馆房间;假如是梦境就不好说了,她连工厂都能神游过去,指不定又跑到一个什么地方去开启梦幻之旅了。
感觉四肢有了力气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再环看四下,发现这个房间除了身底下的一张大床外,什么摆件都没有,面积倒是不小,至少有四五十个平方,显得空荡荡的。起身想下地,发现床边并没有鞋子,找了一圈连床底下都找了,也没找到,只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打开门走出房间,目光不由打量,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呀?怎么外面也空空荡荡的,就搁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张沙发,电器类都看不见。
“有人吗?”黎秋忍不住轻询。
询声出来才发觉自己能听见,那可不可以理解成这不是在做梦?可这又是什么地方?带着疑惑走进厅里,好像屋内一个人都没有,走出两步看到有扇房门半掩着,顿住步子再次轻询:“请问有人在吗?”
依旧没有人回应,只得作罢。奇怪,这个房间怎么一双鞋都没有,而且居然找不到出去的门,难道她所在的空间是内室,那扇半掩的门外才是外间?
这种装修风格还真没见过。再次来到那半掩着的门边,迟疑了下伸手去推,门缓缓被推开视线也逐渐开阔,心中暗暗讶异。
门外的空间与这边截然不同,那是一个更大的厅,几乎全是现代化的风格,该有的硬件与软件设施全都齐全的。脚下铺的是软地毯,脚踩在上面很舒服,黎秋首先寻找有没有门,发觉依旧只有一扇乳白色的木门,那应该就是大门了。
再一次确定屋内没有人后走到木门前,旋转门把门应声而开。可当她推开门时不由怔住,门后的空间与她刚刚醒过来的地方一模一样!
一张床放在正中央,浅色的地板,海蓝色的墙纸,乳白色的天花板。
若不是那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都要以为自己又绕回去了。她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否则怎么会如此诡异?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咯”响从身后传来,她惊转回头,目光环视四周并没看见有人,可那声音如此清晰。
她绕过餐桌走向沙发,蓦的脚步顿住,原来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了个人。从背影来看是个男的,剃着削短的头发,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光看背影脑中不由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很快掠去,暗暗失笑:怎么可能是他呢?
第1287章
房子里的男人
清了清嗓子,黎秋轻唤:“先生你好,我姓黎。能问一下你这是什么地方吗?”
男人没有回头过来,兀自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黎秋向侧方走了两步想看这人到底在干什么,可当她移动道侧方看清那人侧脸时,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
睁圆了眼,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齿缝中迸出字句:“杜钰,怎么是你?”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竟然是杜钰!
算起来都快有半年多没见到他了,他把头发削短了,不知是不是人消瘦的缘故显得颧骨很高,眼睛都有点凹陷进去。从震惊中抽回思绪,视线移转不由一怔,他在拼……乐高?那是一款蓝色布加迪的车子,他已经拼得差不多成型了。
可黎秋的印象中从没见过杜钰拼乐高,也不曾听他提起过。
走近两步又唤了声:“杜钰?”
这回他终于抬起眼来,看过来的目光含着一层雾气,“别吵好吗?”
黎秋噎了噎,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以前杜钰看见她总是态度温和,笑脸相迎,如今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她。
原本有许多话想问,可既然他说“别吵”便也缩回到肚子里。黎秋站着看他拼了一会,发现他的进度实际上很慢,拼一块要很久。
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可究竟哪怪又说不上来。
她暗暗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感觉到痛意,确定这不是在梦中。但为何一觉醒来会在这个房子里?是杜钰把她带来的吗?
“你会拼吗?”杜钰突然抬起头来问。
黎秋怔了下,迟疑地道:“我可以试试。”
杜钰竟把手中的那块乐高递过来,“给你。”
她接过乐高时指尖触及到他手指,发觉一片冰冷。刚也留意了,看见他的脸色也很苍白,他生病了?
盘膝而坐,拿了乐高观察了会图纸便拼上去了,很快一个角落已经拼完整。这东西并没有很难啊,以他的智商怎么拼一块要这么久?
正念转间,突见他伸手过来拿起半成品往地毯上一砸,怒气冲冲地说:“拼错了。”
黎秋被吓了一跳,尽管地毯是软的,可那半成品被砸了后也散架了。
“是我拼错了吗?那你只要跟我说就行了,为何要砸掉它呢?”
“错了就是废品,不要了。”杜钰丢下这句话起身而走,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另外一盒乐高。
同样的布加迪车子款式,却是全新的。
黎秋看了看地上,他是要放弃这个重新再拼?岂不是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她把那散掉的车架捡了起来,拿着图纸一点点还原,又回到了他给她乐高之前的那一步,仔细比对后并没觉得自己有哪里拼错。
抬头见杜钰把所有的乐高分类在一个塑料透明盒子里,一格一格的很规整。
尝试着再与他沟通:“你现在怎么喜欢拼乐高了?这辆车我看余下的零件不多了,我帮你复原到刚才你拼的位置,不如还是拼这一辆?”
可杜钰根本不理会她,兀自开始从头拼了起来。看那娴熟的动作,似乎经常拼乐高。虽说确实有很多成年人玩这个,但黎秋依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忽然想到什么,扭回头而看。
第1288章
有客人
刚才杜钰是从哪里拿的那一盒新乐高?
她看了眼他,从地毯上爬起身朝那方向而走,绕走一圈后发现除了进来的门就只有房间门,同样这个屋子也没发现有通往外面的大门。
一个房子不可能是密闭空间,那必定是有她没察觉的玄机。
走回到沙发旁,目光沉郁地看着那拼乐高的男人,半晌才幽声开口:“杜钰,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吧,这半年你去哪了?这又是什么地方?”
却见杜钰的神色未动,兀自埋头在乐高中,好似他的世界只有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