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顿了顿细听里头动静,但似乎并没听到语声。快走两步来到门口往里看,只见傅云熙背身站在长桌前,哪里有傅星辰踪影?
为什么会这样?监控里并没见他出来过啊。
黎秋走进门环视了一圈,研究室十分规整,一目了然摆放物件,没有可藏匿的空间。那么,傅星辰去哪了?
第1441章
他还会回来
一个人要怎么在密闭空间凭空消失?
黎秋观察过了,这间研究室连后窗都没有,只在前门旁开了两扇窗。难道就在他们来之前傅星辰跑了?时间点抓得如此精准吗?
“你怎么看?”
傅云熙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后笃定回道:“他还会回来。”
黎秋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来这间研究室不是偶然,是有目的的。”傅云熙顿了顿又道,“你肯定觉得奇怪他到底是怎么离开这地方的,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就在刚才我们上来的时候他迅速转移了。”
这也是黎秋想到的一点,可问题是他在这里面躲着又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上来?除非是……他在监控室里也安置了探头来反侦察!
黎秋惊愕地看向傅云熙,从他神色中分辨出这个可能性极大,不禁苦笑:“一个孩子太过聪明厉害是不是一件不太好的事?”
傅云熙轻哼:“我也这么觉得。”
这话拿在平时说有些凡尔赛,可当下真的是诉尽两人的挫败感。
黎秋又问他:“那你说有两种可能,第二种可能是什么呢?”
傅云熙却道:“第二种可能更让人难以接受。”
“说吧,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黎秋叹了口气。
“我们看见的监控画面可能有延时。”
黎秋愕了愕,“什么意思?监控要怎么做到延时?”
“举例来说,我们看到的视频是在晚上八点,但实际上已经是晚上八点二十分的了。这就叫作延时监控。”
“可是,”黎秋越加疑惑地道:“我们是看着他从底下绕走到二楼进的这扇门啊,这难道也能有错?”
“不,他进门的时间没错。”傅云熙顿了顿,忽然道:“是我想错了,他不是做了延时,而是叠加。他把后面的监控视频叠加到了前面来,等于说将他离开这里的视频给覆盖住了,这样一来我们所看到的画面就是他进了这扇门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黎秋惊愕地瞪眼,“还能这么拼凑监控?”
“别的人做不到,但是他能。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专家”二字,傅云熙是从齿缝中迸出来的。现在他满心都是怒火,好小子,当真是翅膀硬了,敢当着他的面耍弄他了。
对这说法黎秋也是唏嘘,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真正的高智商就是这种了,只是现在跟自家小子斗智斗勇的感觉不怎么好。
她的脑袋瓜肯定不行,不过眼前有个无论是心机还是城府都超于常人的男人在,傅星辰又是他一手带大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孩子。所以倒也不担心,找到傅星辰是迟早的事。
目光转落在研究台上,刚才他说傅星辰还会回来是从何得到的依据?
傅云熙没要她开口询问直接回应:“二楼的研究所一共只有三个,脑科类、神经科类以及心理科类,三者都与心理层面有间接或者直接的关系。那边垃圾桶里有一个喝过水的纸杯,是他用的。”
黎秋疾步走到研究台的另一侧看了眼垃圾桶,发现垃圾袋是新换过的,里面只有一个纸杯。
第1442章
男人的担当
黎秋抬头询问:“你怎么确定这个杯子就是他用的呢?”
“研究员都四十朝上年龄的人了,都是用得保温杯。”
黎秋回想了下,好像几次过来见到研究员确实都是手捧保温杯,就连柴晋也从不喝冷的矿泉水,有他的一个专属杯子。
但是,“单凭这个纸杯你又怎么确认他还会回来?”
傅云熙不答反问:“你知道纸杯在哪吗?”
黎秋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找到。看向墙角的饮水机,一般纸杯都是放在那饮水机下层柜子里,“是在那里面吗?”
傅云熙朝那边努了努嘴,“你去看看有没有。”
黎秋走过去打开饮水机柜子,发现里头是空的,那就真不知道纸杯存放在哪了。这时傅云熙才道:“既然他们都用得保温杯,还要纸杯有什么用?”
黎秋愕住,“你意思是这里没有纸杯?可是这……”
蓦然间想到也明白他意思了,假如这间研究所根本没有纸杯,那么这个纸杯必然是傅星辰带过来的。一个人随便跑进一扇门,不可能会随身携带纸杯,只可能是他常常要来,且待的时间不短才会备用纸杯要喝水。
对傅云熙的敏锐不是今天才认知到的,但他单从一只垃圾桶的纸杯就能分析出这许多事情来,当真令她佩服。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等着他回来?”
傅云熙轻嗤了声,“他既然想避着我们,只要我们不走那肯定就不会回来的。不过,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捉迷藏游戏能玩到什么时候。”
黎秋心中一动,“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没想法,只能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蹙了蹙眉,这也太随缘了吧。她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星辰没离开这,那我们中的一个人如果假装有事,你说他会不会主动出来?”
傅云熙看过来,“既然这里都被他反侦察了,你觉得还假装得了吗?谁又知道这个地方他有没有藏针孔摄像头或者监听器呢?”
黎秋僵住,如果连这也被反侦察,那他们的这番对话岂不是都被傅星辰给听去了?脑中想象了下某个少年此时正坐在角落里看着画面中的他们,听着他们一顿分析猛如虎,却半分操作都没有,顿觉无语凝噎。
就在这时傅云熙突然道:“傅星辰,我知道你能听见。是觉得这样将我与你秋姨玩弄于鼓掌间很有成就感?还是你的皮痒了,该让我抽两鞭子才舒服?”
黎秋下意识地低斥:“你在说什么呢?怎么还带威胁的?”
傅云熙冷哼,“又不是没抽过,小时候他出脚重把人村委书记的儿子给踢伤了,回来就被我一顿抽。当时我就警告他的:鞭子打了要记住痛,记不住的话下次只会抽得越狠。”
黎秋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跟你外公似的一套军事作风?”
傅云熙眸光顿时变得幽深,“老爷子确实对我影响至深,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错。身为一个男人,假如犯了错没任何担当的话,也不配称作男人。”
第1443章
引蛇出洞
黎秋本还疑惑他怎么突然这么严肃,与他对视了一瞬便瞬间领悟。
他想用言语激将傅星辰出来。
但,有用吗?
黎秋不确定,但还是与他配合了道:“其实你……可以对自己和星辰不用那么苛刻了,我知道你自小受老爷子的军事化思想影响,但时代在改变,那一套军事作风是可以锻炼你们男儿心志,但不受用在每一桩事上。你不觉得这次星辰之所以过门而不入有对你畏惧的原因在里头吗?”
“畏惧?我现在对他已经很宽容了。”
“那是你以为。孩子们除了小初晗外,谁对你不怕的?你总爱给他们立规矩,小风六岁你恨不得当十六岁在教。而星辰十六岁,你却当成年人一样了,毕竟他的心智还是少年,你过多的赋予他压力,终归有一天会反弹。”
傅云熙扬了扬眉,怎么她越说越得劲了呢?说得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是的,不是已经眼神沟通好给那臭小子演一出“引蛇出洞”的戏嘛。
黎秋见他神色就知他意思了,不过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他道:“不需要你放下一身的刚硬,只需要有时候稍许柔软一些,对孩子们多那么一些宽容,你会发现他们对你的敬佩不会少,但是畏惧少了。就好比我,你希望我怕你吗?”
傅云熙瞳孔沉了沉,“你怕我?”
黎秋想要直接上手敲他头,她的问题是——你希望我怕你吗?结果他理解成她怕他!一咬牙,索性顺着他的问题点头答:“对,我怕你。我怕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我怕有一天我们再次分道扬镳,我怕你瞒着我又做许多事,就好比这间研究室因为什么而诞生。”
很多事往往不去提不会觉得什么,一旦被提起了便不再care初衷是什么,关于研究室有着最不好的记忆关联。永远都不会忘记他浑身冒汗,四肢无力全靠她支撑而立的那个场景。
他的身体状况究竟处于一个什么阶段,柴晋研究了这么久又是否研制出新药来?还有阳市的老中医不知道回来没,当初还说要给傅云熙多做几次针灸来着,也不知道中医是否真的能对他的症状有所帮助。
傅云熙看出了她眼神中的动情,便知道她认真起来了。试图安抚,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只能转移话题:“今后我会尽量不对孩子们严厉,等小风的事情过了后我找个机会跟他沟通下。”
黎秋眯了眯眼,“那星辰呢?你还准备要抽他吗?”
“那就是说个气话,不抽,我要先找他好好聊聊。”
“别!”黎秋阻止,“我还不了解你的,找人家‘聊’实际上就用肢体交涉。能不能改成文明手段?比如你俩比一下谁先破了对方的防火墙。”
傅云熙也是程序高手,这在多年前就了解了。
“这以前比过,他输了。”傅云熙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以前是以……”黎秋话没说完,傅云熙突然朝她扑了过来,她一时没有防备,只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扶,哪料那股力将她也拖拽而下,直接摔在了地上。
第1444章
一颗都不用
由于事出突然,人在摔倒时手会本能地去抓取什么,黎秋因为扶着傅云熙也腾不出手来,但傅云熙却将研究桌上的仪器给拽拉了下来,摔到地上发出砰然钝响,也直接摔裂了。
但这时黎秋也顾不上心疼仪器了,明显感觉身上的人身体沉重,“怎么了?”
傅云熙没答她,喘息声变得沉重,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黎秋想到刚才脑中晃过的画面,心惊肉跳地去摸他肌肉,发现真的都硬邦邦的,失声而喊:“药呢?柴晋给你的药呢?你旧病复发了啊。”
傅云熙冲她苦笑,“自从在张医生那针灸过后就一直没再吃药,我以为我可以脱离药物的。”
黎秋大惊,“你有跟柴晋商量过吗?”
他摇了摇头,“跟柴晋说绝对不会同意,他一直极力主张科学治疗,没有任何方法比精密的仪器和临床试验更来得科学。在他的理念中,中医固然要敬畏,但绝不是治疗病根的方式。”
黎秋这时候没心情来理论这些,无论如何西药至少能在关键时候救命。“那他就没有药留给你的吗?”
“药在我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
“我去拿!”可是她当下被压在他身体底下,要去拿药首先得把他翻过去。尝试着推了推,却发现在他全部重量压下来后,她推不动他。
只得问:“你还有力气吗?能不能试试看翻过去,我帮你一起翻。”
傅云熙却道:“我要有力气就不用你推了。”话落就是一声闷哼,眉宇皱得极紧,好像在忍一波疼痛。
眼看着傅云熙的眼神越来越无力,目光也低迷暗淡下来,黎秋惊慌失措地喊:“药就在楼下,我只要去拿来了你就有救了,你不能连这一点点时间都不给我。”费尽了力气从他身体底下一点点往外钻,但觉身上的男人忽的头一垂落,敛眸而看,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傅云熙?你别吓我,你说要24小时守护我的,现在离这话才几天啊。”黎秋奋力翻过身往外爬,口中歇斯底里地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可是越着急,声音就越出不来,全都嘶哑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腾腾腾的疾跑脚步声,她眼睛一亮,不顾嗓子疼继续嘶喊:“快来人……”
“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撞开了,一道黑色的身影闪了过来。
黎秋顿觉身上一轻,是傅云熙被人给抱了起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而看,只见一个颀长的背影正将傅云熙抱到了椅子里,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药瓶冷静地倒出一些药丸,又迟疑地回头问:“要吃几颗?”
黎秋眸光凝了凝,果然是傅星辰!
之前他伪装成了医生,头戴医生帽子,身穿白大褂,还戴了口罩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此刻他换回了便装,发觉他中长的头发削短成了平头,英俊的脸显得越发冷酷,不过眼眸中却有着焦急和担心。
傅星辰见她不语,又急声问了一遍:“一次要吃几颗?”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人突然开口了:“一颗都不用。”
第1445章
认错
傅星辰猛吃了一惊,低下头,便见傅云熙缓缓睁开了眼,眼内一片清明。
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
傅云熙从椅子里起身的一霎突然就出手了,勒住傅星辰的脖子直接将人放倒在了椅子里。
黎秋反应慢了一拍,惊觉时立即冲过来阻止:“不要打!”
傅云熙瞥了眼横在自己眼前的手臂,“我没打他。”
“那你这样算什么?”
傅云熙勾了勾嘴角,“该给的教训还是要给。”
黎秋挑了下眉,确定不会有剧烈的肢体接触后收回了阻挡的手,看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傅星辰,“需要给你们单独聊天的时间吗?”
傅云熙轻笑,“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黎秋横了他一眼,给了个警告的眼神,回头再跟他算账。
刚才他这戏份真的是来得突然,她起初没往别的方面想,以为他真的又旧病复发了,吃惊和紧张以及害怕都是真的。到后来回想起上次的情形,他也没到这种程度,还能借着倚靠她而支撑住身体,这次怎么会突然整个人就瘫软了呢?
瞬间就觉悟过来他在演戏,心内懊恼怎么突然演起来也不说,刚是谁说被傅星辰反侦察来着,这一套没用了?结果他自个倒是突然飚起演技来,还得要她配合。不过这招居然还是对傅星辰有用!
黎秋轻叹了口气,他们到底是低估了傅星辰对傅云熙的关切,还是不了解傅星辰呢。当傅云熙出事,这孩子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室内,傅云熙仍然把傅星辰摁在椅子里目光危险地盯着。起初傅星辰还敢与他迎视,但逐渐眸光开始闪烁起来,最后移开了视线落向旁边。
“不说点什么吗?”傅云熙冷声开口,“还是连我是谁都不认识了?”
“我没有,熙叔。”傅星辰立即否认。
傅云熙冷哼出声,“很荣幸,居然还能被你称一声熙叔。”
傅星辰嘴角抽了抽,别扭地要求:“熙叔,能不这么阴阳怪气吗?”
傅云熙本还压着的火瞬间噼里啪啦冒出来,一下收紧手肘的力道卡住脖子,短暂数秒傅星辰的脸就因窒息而涨红了,不得不哀求:“熙叔,我错了。”
“知道错在哪吗?”
“我不该躲着秋姨,让她担心。”
傅云熙神色一缓,卡住他脖子的手肘也松了开来,轻哼了声说:“算你聪明,还知道要拿你秋姨做挡箭牌。”
傅星辰干咳了两声后道:“我不是拿秋姨作挡箭牌,是今天下午从秋姨面前跑走了就后悔了。既然我都被秋姨看见了,那就不可能再躲得了,何必还要再藏。”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傅云熙弯腰捡起地上那台仪器,对傅星辰道:“回头从你账上扣除一万来作赔偿。”
傅星辰神色一整,“为什么要我赔,不是你摔烂的吗?”
傅云熙似笑非笑地问:“不摔烂它你能信吗?”
“我信,所以就不用赔偿了。”
“怎么?缺钱?你背着我偷偷赚的那些钱都花光了?”傅云熙觑了他一眼,语气风轻云淡,吐出来的话却让人从椅子里弹跳了起来。
“熙叔,你怎么知道……我有在炒外币?”
傅云熙挑了下眉,“哦?你还炒外币?”
第1446章
想开研究所
傅星辰不作声了,也顿时领悟自己又被套路了。
而傅云熙则往研究台上一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来,说说看,哪些外币能赚钱?带我也玩一玩呢。”
傅星辰小声道歉:“熙叔,我错了。”
“你怎么又错了?”
“我不该瞒着你炒外币。”
傅云熙轻笑了声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会管你太多,你炒外币又算什么错。”
傅星辰瞳孔缩了缩,仔细看眼前男人的神色,虽然面上是笑着的,可那眼神却异常萧冷。立即表态:“以后我再不炒了。”
傅云熙冷哼出声,脸上的笑容也都消失了,“我做金融多年从不涉足那领域,知道为什么吗?”
傅星辰面露疑惑地摇了摇头。
“风投里面有句话叫:外币是踏进地狱的门槛。它与国内的股票不一样,整个都由资本在操纵,资本从撒网到捕鱼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此时给你吃的红利将来是要吸你的血的。一朝不慎,你不光会赔掉你所有的成本,还有可能倒扣。就是你前一天还可能是个百万富翁,一觉醒来恐怕就是欠债数百万了。”
傅星辰眼中闪过惊惧,他从不知道这些,也没人和他说过。是国外的同学带他入的这个门,当他仅仅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入账六位数时还沾沾自喜,殊不知很可能在下一刻他就闯下大祸。想到这,额头就有冷汗流下来。
“所以你消失的这段时间去干这事了?”傅云熙突然轻描淡写地丢来一句。
这时候傅星辰也不敢隐瞒了:“是我一个很要好的同学联络我的,我就跟他合伙一起做了。”
“就只干了这事?你这段时间人在哪?”傅云熙再问。
傅星辰迟疑了下回道:“我在阳市,就住在张医生那。”
“张医生?老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