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骁打断她,“我说得伤害是我们木家的纠葛,是将她母亲当年害死我母亲的真相揭露开来,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些禽兽之事。她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黎秋完全呆住了,事情脱离了她能所预料的范围。
木骁的脸上露出苍茫与悲恸,“原本我想将这个秘密一直隐下去的,让她以为我只是好心收留她的一个陌生人。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笑着对我说:我叫陈木晓,名字与你一样呢。”
黎秋看见木骁眼神飘离,仿佛回到了那一幕场景里。语声变得干涩:“你遇见她的时候知道她身份吗?”
“当然知道。”木骁眸中闪过痛苦,“那时候我恨她,把她收留来就想有一天狠狠报复,以告慰我母亲的在天之灵。可是我没想到随着日夜相处,我开始有了迟疑和犹豫,开始害怕假如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甚至后来我做了决定:将秘密永远咽下去,让她就这么无忧无虑地过吧。”
黎秋感觉心里有什么在挠,一下一下地揪疼着。后面的情形她大概也猜到了:“是不是这时候周景元出现了,他不但与晓晓有了纠葛,还对你用了摄魂术使你丧失理智,然后你压在心底的恨念全都爆发了出来,那一晚你把血淋淋的事实搬到了她面前,等你醒来时她不见了。”
木骁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神色是狠狠重击后一瞬的安宁,眼底却含着无法控制的惨痛:“其实你就是晓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在餐厅与酒店同时出现的,但你就是,是不是?”
“我……”黎秋刚要否认,就被傅云熙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用眼神暗示。
“对,我就是。”黎秋说出违心的话。
同时看见木骁一个倒栽往前而摔,虽然管家就在旁边,但也没来得及扶住人。只听见“噔”的一声闷响,他的左膝重重砸在了地上,单膝跪了地,是双手颤栗地撑住了地面才没有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威力如此重,怔怔地看着那单膝跪在地上还浑身颤抖的男人。
木骁的声音里多了惨痛:“我就知道。周景元傻啊,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哪怕是双胞胎都有微小的不同之处,而陈琴当年生下根本不是双胞胎。”
黎秋微微一愕,陈琴?是陈木晓的妈妈吗?
第1649章
管家的一句话
忽然木骁朝黎秋爬来,吓得她直往后缩,傅云熙也戒备地拦在前方怒喝:“你想干什么?”
管家弯腰要去扶木骁,“少爷,你何苦这样?”
可是木骁却抬起头来痛声说:“是我害得她有家归不得。”
管家难过地说:“少爷,这不是你的错。陈琴害死了夫人,你非但没记仇还对陈琴的女儿如此厚爱,你又有什么错?”
可木骁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出不来了,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晓晓失踪了这么久,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江叔,我看见晓晓了,真的,我在火场的时候看见她了。”突的扬手指向黎秋,“就是她!”
管家突的一咬牙,对着木骁的颈项用力一劈。黎秋惊愕地看着木骁倒在了管家的臂弯中,不省人事。
在管家的一声令下,有两人上前来扶起木骁往车上走。
管家则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对黎秋道:“晓小姐,这些年少爷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与懊悔中,今天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对少爷的惩罚够了吗?”
黎秋愕住,这让她要怎么回答?
但管家等了数秒不见她应声,脸上露出苍凉,“真是冤孽。当年你母亲陈琴破坏老爷与夫人的感情,害得夫人饮恨跳江,如今你又来害少爷。我当初就应该把你……”
突的话声戛然而止,管家狠狠瞪她一眼,沉着脸转身走了。
目送着那一辆辆车逐渐驶入黑暗,黎秋紧紧拽着拳,紧绷的神经终于渐渐松了下来,虽然事情走向没按想象中的走,但一整晚的惊心动魄终于结束了。
“云熙,你觉得那管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傅云熙黑眸敛转过来,“怎么?你真把自己当陈木晓了?”
黎秋摇头,“我本不是她,又怎可能当成是她。只是……”
“那就是别人的事,管他们的闲事作什么?”傅云熙打断了她。
黎秋看他神色漠然,便不再问。
回中医馆内看了下傅星辰那屋,确定周景元还没有醒,也被锁好了。出来时傅云熙道:“我去给你旁边旅馆开个房间睡。”
“你呢?”
他沉吟了下,“我也与你一起。”
“你原本是不是想留下来的?”
傅云熙点头,“周景元这人太过危险,我担心星辰一个人摆不平。”
“那你就留下,旅馆就在旁边,有什么事我大叫一声你都能听见。”黎秋也有这顾虑。
傅云熙有些迟疑。
“既然你的嫌疑已经解除了,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回柳市了,也不差这几个小时。或者我也留下吧,别开什么房间了,就在这边的小床上窝一晚上也行。”
黎秋看了眼旁边的小床,主动走过去坐下来。
傅云熙犹豫了下,居然同意了:“也行,就在这简单眯一会。如果实在睡不着就去车上睡,我给你守着。”
黎秋动了动嘴,没再反对。知道他们现在都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此趟真的是处处是惊,步步为坚。
和衣躺下了本以为不可能睡得着,哪料困意快速涌来,没一会意识就模糊了。
傅云熙见她呼吸均匀了便知道是睡着了,看她眼帘下的黑影不由心疼,她都是为了自己奔波,夜不能寐。
第1650章
梦一场(1)
黎秋意识一混沌就做梦了。
梦里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道服,推开一扇门,门内有个颀长的身影站在窗口。她一看见那背影就满心欢喜地跑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说:“周景元真的当上教练了。”
那身影回转过身来,竟是木骁。
他问:“为什么你对这个人如此上心?”
“没有啊,他原来是个流氓,现在能因为我而改善我才开心的啊。”
木骁的目光沉了沉,“你真的相信一个坏蛋会因为一个人变成好人?”
“为什么不会呢?你看周景元以前是坏蛋的头子,他从道馆的学员做起,花比别人多的时间和心力专心在一件事上,只用了短短半年时间他就成为道馆教练了。可见他的意志力十分的强。”
木骁沉吟了数秒后有了决定:“既然他已经被你感化了,你那份工也可以辞掉了。”
“为什么呀?我很喜欢道馆的工作,我觉得那里……”
“我说辞掉就辞掉,没有为什么。”
蓦然间眼前堆起了白雾,木骁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黎秋即使在梦中也有了意识,她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把自己梦成陈木晓了吗?
正吃惊着,突的眼前白影一闪换了个场景,她一扭头就被吓到,那墙上的窗格里放的是……牌位?窗格下面是一张红木桌子,两角各有一支红蜡烛,中间还放了果盘。
越看越瘆得慌,这不会是木骁母亲的灵屋吧。本能地想要离开,可环转四方哪里有门,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突的身后传来异响,惊转回头,看见身后的那堵墙向两边移开,木骁走了进来。她立即转惊为喜,扑上前去,“你在这就好了,这里好可怕。”
可木骁目光萧冷地盯着她没有作声,甚至推开了她的手缓缓走到了灵牌前,捻了两支香点燃后朝着牌位拜了拜再插进香炉。
她惊疑不定地问:“这是你的亲人吗?”
“是我母亲。”
她轻颤了下,越加慌乱了,“你妈妈已经……”
没料木骁下一句便是:“我妈是被你母亲害死的。”
她惊跳了起来,“你在说什么?跟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你妈是不是叫陈琴?”木骁逼近一步。
她下意识地缩退了一步,“我妈是叫陈琴。”
“你的父亲呢?”
她摇头,“我没有爸爸。”打从她有记忆起就没有父亲的概念,也曾问过妈妈,可一问就被妈妈打,后来就学乖了不问了。
木骁勾了勾嘴角,“你爸爸叫木姓木?”她的脸色开始变白。
“对,跟我同姓,君王的君。”木骁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那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年轻的夫妇男的俊朗,女的美丽,怀中还抱着个婴孩。
木骁又道:“他就是木你说他是我爸爸?可是……”她仔细看了看照片,那照片中的女人并不是她妈妈,而女人怀中的婴孩穿得也是男孩的衣服。
木骁此时眼中多了恨意,“你是不是发现照片里的女人不是你母亲?她在这里,她就在这里看着你。”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意思是……她是你母亲?”
第1651章
梦一场(2)
木骁肯定地答复:“没错,照片里的小孩是我。”
“那为什么你说木君是我爸?他不是你爸吗?”
木骁阴沉地笑了笑,朝她又逼近了一步,“你还装傻呢,我说得不够明显吗?木君是我和你的父亲,那么我们的关系又是什么?”
她彻底呆住了,“我们是……兄妹?”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关系?情侣?”
她惊颤了下,面对他的咄咄逼人无意识地继续缩退,可发现已经肩抵在墙上无路可退。她想从旁边钻过,可是被木骁一伸手撑在墙面拦住了去路。
此时才看清木骁眼中的恨意,她喃喃而问:“你恨我?为什么?”
“为什么?”木骁大笑,“好一个为什么?我原本有一个美好和睦的家庭,可是因为你母亲的介入,害得我家破人亡,你问我为什么?”
她瞪圆了眼,满脸不敢置信也不肯接受地摇头,“你胡说……”
“我胡说?陈琴这个贱.人见我父亲英俊又多金,就动用手段偷偷怀了种,等你生下后就上门来逼我母亲离婚,我母亲接受不了我父亲婚内出~轨的事实,一怒之下跳了江,致死都不瞑目。需要我给你证据吗?我手上有一大把证据可以证明陈琴这个贱.人是怎么破坏别人家庭的。”
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照片,重重地砸在了她脸上。
她本能地低头去看散落一地的照片,等看清时惊痛交加,脸色刷白成了纸。再说话都已经语不成声:“那你……你为什么……还……”
“我为什么还收留你,对你好?”木骁替她问完整了话,又自问自答:“因为我要把你尝尝从云霄跌落到谷底有多痛!”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他俯下身凑到了她的耳边一字一句轻咬:“你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吗?你可是我爸在外面生的野种,我要跟你在一起,岂不成了……乱……伦!”
“啊——”她尖叫出声,整个人都崩溃了。
抱着头不停地嘶喊着,双腿也软了倒在地上,蜷曲成一团。
黎秋忽觉什么从她身体里抽离出来,然后退到了两米之外,从亲身感受变成了旁观者。
她看见木骁冷冰冰地看着脚边的人,眼底滔天恨意。
不管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此时已经知道蜷缩在地上崩溃了的人就是陈木晓。而眼前这一幕恐怕就是木骁所说的那件事,是因为这样才逼走了陈木晓。
这个故事很可悲,甚至她没法说木骁有错。这时候的他受周景元摄魂的影响,将心底的恨意无限扩大,所以才会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剖开伤口。
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发觉,恐怕陈木晓在木骁的关心下,已经对这个男人动了心。殊不知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陌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这一击,无疑木骁抓住了陈木晓的命脉,从今往后她都无法再面对他了。
这也是为什么初见木骁时,明明感觉他十分想找到陈木晓,却总隐忍又克制。而不像周景元那般,用尽心机与手段将目的鲜明地展示。
“何苦呢?”她轻叹。
却见木骁背站的身影重颤了下,缓缓回头,“是谁?”
第1652章
照猫画虎
黎秋惊愣住,他难道能听见自己说话?
不对,木骁向这边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一点飘忽,而是直直地聚焦在她身上。
他看得见她?
这怎么可能啊?以前梦过的场景里,没有一次梦中的人能看见她的,她都是游离在外作为第三者旁观。
可眼前木骁看看她再看看脚边的人,凉声质问:“你是谁?”
黎秋脱口惊问:“你看得见我?”
木骁眸光泛冷,宛如冰刀似的刺在她身上。
但黎秋却感震惊不已,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梦啊,而且还是梦见过去的一段事,她不是应该属于跟他们在不同空间的吗?
“快说,为什么你长得跟她一样?而你到底又是谁?”
“我是……”本想说出实情,可脑中猛的闪过一个念:如果她讲出了自己的名字,会不会打破了这个梦境原则,然后再也回不去了?
这时木骁又道:“陈琴只生过这么一个孽种,怎么会有长得相同的人?说,你整容成她的样子有什么目的?”
整容?黎秋眼睛一亮:“对,我就是整容成了她,因为……因为这张脸好看啊,我是道馆的学员,看陈助教那么受欢迎就照着她的样子去整容了。”
木骁冷哼:“照猫画虎,不伦不类!”
黎秋心中苦笑,脸上还佯装不在意地道:“随便你说什么,我就喜欢陈助教的脸怎么了?”
没料木骁语峰一转:“你擅闯我的私人住宅,等着吃牢饭吧。”
黎秋惊愕地睁大眼,怎么忽然就翻脸了?不过,为什么他们说了这许多话陈木晓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木骁似乎也想到了,低眸扫了眼脚边的人,凉声问:“不抬头看看你这张脸长在别人脸上的样子吗?”
陈木晓依旧匍匐在那不动,似乎过了这么久已经不再颤栗了。
木骁蹙了蹙眉,俯下身就去拖拽她,却没料她全身紧绷僵硬如石,手上微微使力竟将她推翻了过去,当下愕住。
黎秋探头看去,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陈木晓面色发青且双目紧闭,嘴唇更是发紫。她怎么了?是不想面对现实而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吗?这样就能不闻不问,不听也不说,痛苦就不再能侵袭自己。
黎秋忽然能感同身受,因为当初她也是这样,痛苦到极致就竖起所有的刺把自己牢牢包裹住。
忍不住开口:“你不要再那样伤害她了,将来你会后悔莫及的。”
木骁扬眉:“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可是话出来,眼神中却隐约闪过一抹痛楚。黎秋看得分明,只能叹气,将来的事她不能说太多,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但渐渐的发现不对,陈木晓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了,刚刚看着胸口还有起伏,此时却见平坦了不再动。黎秋忍不住喊道:“木骁你快看看她怎么了?”
木骁怔了怔,凝眸看去,顿时目光一厉俯下身去探她鼻息,身体一寸寸地僵硬,整个人都石化了。
黎秋见此情形,顾不上害怕跑了过去。看木骁就像定住了般,也没有要对她怎样便缓缓蹲下身探手过去,等了好几秒都没感应到气息,眼中露出惊骇来。
陈木晓……死了?
第1653章
她可能死了
怎么会这样?木骁从头到尾都没有打她,怎么会突然就没气了呢?
黎秋不相信地低头想去听她心口,却被木骁猛的一推,面露凶恶地怒吼:“你想干什么?”
她被吓住了,讷讷而答:“我想听一下她还有没有心跳。”
“怎么会没有心跳?你这个冒牌货想干什么?想害死了她取而代之吗?我告诉你休想!”木骁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黎秋不敢再靠近,怕自己有任何行为都会引起他攻击。
目光转向陈木晓不由心沉到谷底,如果这个梦是预示当年的真相,而他们口中的“晓晓”实际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的话,那这一切又是什么?
木骁没再理会她,再次俯下身口中轻道:“晓晓睡着了,哥哥带你去房间睡。”说着就伸手将陈木晓拦腰横抱而起,陈木晓无意识的手垂落了下来,一小段手臂也从衣袖中露出。
黎秋目光落至,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直到木骁抱着人走出门都没有缓过来,她呆滞地低头拉起自己右手臂的衣袖,在腕上十公分的手臂处有一条疤痕,具体怎么来的她不记得了。
可是刚才陈木晓垂落的右手臂上,有一条与她一模一样的疤痕。
如果说有相同的黑痣或胎记还能勉强称之为巧合,可是相同的部位相同的疤痕……难道也是巧合吗?
黎秋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要离开这里。
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必须立刻离开,否则就晚了,至于原因也没时间去细想了。用力拍了下脑门,竟不觉得疼。
之前入梦都是自己醒来,或者是被傅云熙叫醒,现在她身处梦中没法用痛觉来迫使自己苏醒。忽的脑中闪过一道光,如果梦是为了让她看见这一幕,那么必定就只设定在这个场景内,四周的墙等同于壁,当她走出了这个壁……
目光瞬时聚焦在那扇敞开的门上,刚刚木骁抱着人出去没有手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