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反常的。
基于木骁对陈木晓的执念,无论在什么场合,目光都会聚焦在她身上。
可现在却完全把她忽略了,是他有意的吗?心念电转间黎秋轻唤了声道:“木骁,你误会了,他只是想让管家醒过来。”
木骁终于视线移转向了她,可眼底却一片冷漠,“他是受你指使?”
黎秋蹙了眉头不语。
木骁又道:“老江没什么事也就算了,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让你们这家中医馆从阳市消失。”
气氛顿时陷入僵局,黎秋也确定他不是在假装,而是真的不认识她了。
心底又一次滋生出恐惧,这恐惧来自于前一次从“梦”中醒来后一桩桩被告知的变化;而这一次先从傅云熙起,再到木骁,接下来还有什么?
她转眸看向中医馆的那扇大门,是否隔了这门,外面的世界又一次截然不同了?而这次假如再有变化她还能撑得住吗?
“是谁说要让我的医馆消失啊?”门从外面被推开,老中医走了进来。
黎秋心中一揪,担忧老中医下一句就是问他们是谁?
但老中医进门后环扫了一圈便笑道:“我这家中医馆也确实旧了点,要不是镇上的乡亲们习惯了来这灸两针,早就考虑挪地方了。木先生考虑打算给老头子我做个投资吗?”
木骁冷哼:“张医生,你既然不在就关好门,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进来胡作非为,到时候砸的就是你的招牌。”
老中医闻言看向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黎秋见了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但见他语峰一转却是:“木先生怕是看走眼了,这两只阿猫阿狗可是我徒弟,虽然学医不久但都十分有天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黎秋嘴角抽了抽,被称呼为“阿猫阿狗”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不过听老中医的口吻显然是认识他们,而且还称他们为徒弟,不由松了口气木骁眸光沉了沉,“不用他们,你来给老江看一下。”
老中医耸耸肩走过去,探了下管家的颈动脉,又再翻看了下眼皮,“没事,是因肌肉疼痛导致神经暂时闭塞,只要我给他来一针就能醒了。”
这回木骁没有阻止老中医用针,不过就站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黎秋见此情形不由想,一般人恐怕还下不了针。
不过老中医完全不受影响,快速在管家头顶一扎又再抽回,然后凝眸观察管家的反应。足有过了近十秒,黎秋看见管家的眼睫开始颤动起来,下一瞬就睁开了。看清眼前事物后迷茫而唤:“先生?”
黎秋一怔,管家不是唤木骁为“少爷”的吗?不过好像最初去木骁别墅时见到管家就曾听见“先生”这称呼。
第1696章
共情力好
木骁带着管家走了,在经过黎秋身边时视线扫量了下就掠过了。
不过在走到门边时他又顿步转身,目光再次聚焦在黎秋身上,问了句:“我们见过吗?”
黎秋浑身一僵,内心澎湃如潮都控制着没到脸上来,只平静地说:“没有。”
木骁点点头,眼神淡了转身而走。
很快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逐渐远去。傅星辰看了看黎秋,抬步走到门边朝外探看了会,回头报告:“秋姨,他们真的走了。”
点点头,心还没有落地,黎秋转眸看向老中医,“老医生,你是只收了一个徒弟还是同时收了我们两个当徒弟?”
老中医把眼一瞪,“丫头,你是不是日子过糊涂了?你们俩不是一起在跟我学中医吗?对了星辰,里头那位病人现在什么情况?还是不说话神志不清吗?”
傅星辰与黎秋对视了一眼,点头应:“还是。师傅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我去市里跟医院的神经科主任探讨了番,怀疑是不是神经枢纽出现问题。先让我进去再看一看,你们跟我进来吧,送走了那尊瘟神今儿就不开馆了。”
黎秋一愣,“是要关门吗?”
“不关门哪能专心做治疗?那病人的症状很棘手。”老中医说着就朝里屋走。
等关好门过去,老中医已经把傅云熙放倒在床上,拿着一个状似听诊器的东西在他脑袋上移动着听。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又时而按他眉心,再时而掀开眼皮察看,整个过程中傅云熙完全不作任何反抗,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躺在那。
黎秋感觉心头沉痛,只可惜她不懂医术,若是懂也不至于站这么远惊慌失措。
在老中医直起身时忍不住走近两步询问:“怎么样?能治得好吗?”
老中医转眸看向她,不赞同地道:“丫头,我记得有和你说过行医时切不能急躁,而且也不可以对病人产生感情,否则你会失去判断能力。”
“我……”
“师傅,她只是共情力比较强。”傅星辰抢在她话前头开口,也帮她解了围。
老中医还是不赞同:“共情力虽然能够感同身受,但为医者必须根除,否则你治疗一位病人就共情一次,那还不遭罪?算了,暂时先不跟你们讲这番大道理。星辰,把银针备好,一会我让你扎哪个穴位就扎哪个。”
傅星辰连忙应:“银针一直在我身边,我们开始吧。”
“等一下!”黎秋看他们要动手了,忍不住喊住,“如果他不是神经系统问题,现在你们扎针会对他有影响吗?”
老中医:“当然是会有影响的,但现在不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吗?首先让他意识回来,否则现在的他就是一具躯壳。”
“可万一有生命危险呢?”
“丫头你今儿是怎么了?先是与木先生起冲突,正好老头子及时回来给你们解了围,现在又百般阻挠我看病。一个人学医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仁心,如果你没有仁心,哪怕医术再高明都是空的。”老中医眼中明显闪过不悦。
只顿了两秒,便又开口了,却是下逐客令:“算了,你先去外面守着吧,”
第1697章
煎熬地等待
黎秋怎么可能会走?僵站在原地不动。
但老中医的目光却越加严厉了起来:“怎么?是请不动你了吗?”
“师傅……”傅星辰想帮着说话,却被老中医目光一瞪喝住:“星辰,管好你自己!”
黎秋眯了眯眼,老中医变了。以前她所认识的老中医从不曾发脾气,更不会如此疾言厉色地喝骂谁。看了眼床上的傅云熙,淡声道歉:“对不起师傅,是我没了分寸。”
老中医这才神色缓和下来,但仍盯着她,那驱逐之意再明显不过。
黎秋转眸看向傅星辰,目光相对间轻声道:“拜托你们了。”话落就转身走了出去,并且顺手将门带上了。
来到厅里她靠着墙缓缓蹲下,如今的情况显然在不受控制的演变。木骁变得不认识她,老中医也变了性情,最令她担忧也不知所措的是傅云熙。
庆幸的是还有傅星辰与她站在一条阵线上,他是知道整件事的。
否则真的就是孤立无援了。
等待是最煎熬的,一分一秒过去感觉度日如年,不知道里面到底医治得怎么样了,有动过悄步过去贴门偷听的念头,但还是打消了。
她就蹲在这个走廊口,有结果一定能第一个获知,不过是早与晚的区别。
“吱嘎”声响,缓慢而迟钝地扭头望去,目光中露出希翼。
出来的人是老中医,走了两步竟踉跄了下,扶住了墙才稳住身形。黎秋看得心中一抽,老中医看起来如此疲惫连脚步都虚浮的,明明才过了……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丫头,傻傻地愣那干什么,过来扶我一下啊,没看到我都快站不稳了啊。”老中医没好气地道,怎么这徒弟越来越呆了呢。
黎秋闻言立即要起身,可是蹲太久两腿都是麻的,只起到一半就“咕咚”一下滚到了地上。
老中医瞪眼,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笑骂:“真是没出息,让你出来不会找张椅子坐坐,非要蹲这走廊里。”
黎秋苦笑,她哪里是想这样。等缓过一阵后终于起身,朝着老中医走过去并且扶住了他,目光扫过那扇门,见门是掩上的而不见傅星辰出来。
“想知道结果?”老中医洞察她心思。
被点穿后也不扭捏地点头:“想知道。”
老中医被扶着走到厅里坐下后才又问:“为什么呢?之前不还阻止治疗吗?”
“我不是阻止治疗,是在行动之前问清楚危险程度。”
“是吗?我怎么看你当时是想阻止我用针呢?你说除了用针还有别的方法治病吗?”老中医不接受她的解释,顿了顿后又道:“不过现在算是把人救活过来了,你师傅我对这方面的把控还是精准的。”
黎秋感觉心漏跳了一拍,屏住呼吸求证:“你是说他已经恢复神智了?”
“那是自然,我先用银针起了个底,后面让星辰分三次下力,点与点之间的神经汇流都十分关键。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懂,今天我没精力了,等明儿一早再教你配药吧。”
老中医还说什么黎秋已经听不到了,脚下不受控制地往里屋移步。
第1698章
我丈夫是你
推开门疾步走进去,很快来到了床边,见傅星辰扭转头回来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黎秋的目光由始至终都停留在傅云熙脸上,虽然看着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不像之前那般魂不附体了,目光……有神是有神了,可为什么有种格外清澈的感觉?
“云熙?”试着轻唤他的名字。
傅云熙凝看她足有五六秒钟也没应声,却是转向傅星辰眉眼上挑了道:“她也是我认识的?”
傅星辰惊慌到失声:“熙叔,她是秋姨!”
“你阿姨?”
“不是,她是你……”
黎秋阻止他:“星辰,你告诉我现在他是什么情况?”
傅星辰瞳孔缩了缩,意外秋姨居然如此冷静,她那么聪明一定已经察觉到熙叔的异常了。“我和师傅合力通过针灸把熙叔的神智找回来了,但好像记忆有缺失,原本连我也不记得。”
“傅星辰,我没教过你如此长舌。”傅云熙冷冷警告。
黎秋拍了拍少年,“没事了,我大致已经了解,让我单独和他说几句话。”
傅星辰刚要点头,就听见傅云熙冷声而喝:“不准出去,我还有话要问你。至于闲杂的人我暂时没心情应付,给我出去!”
闲杂的人……
黎秋苦笑,她居然变成闲杂的人了,而且还是被他给驱赶。不过在她不在的两小时里,他们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以她对傅云熙的了解,完全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而假装不认识将她驱逐。
所以她故意左右看了看,反问:“哪里有闲杂的人?”
“当然是不姓傅的。”
她笑了笑,“我丈夫姓傅。”
傅云熙蹙起了眉头,不耐烦地问:“你丈夫是谁?傅家并没有旁支男性。”
黎秋微笑地看着他,轻声说出事实:“我丈夫是你。”
“胡说!我什么时候结婚了?”
黎秋依旧笑着,可心里头却从酸楚到疼痛,他终究还是发生变化了吗?是不是他在这空间里还是单身并没有结婚?那她现在说的话在他看来就是厚颜无耻。
傅云熙见她不答,又转向傅星辰眸光凌厉地质问:“她是不是在撒谎?”
傅星辰畏怯地退了一步,对如此凌厉的气场本能地心生恐惧,但看了眼黎秋苍白的脸色不由咬牙道:“她没有撒谎,我唤她秋姨不是因为她是我阿姨,而是她是熙叔你的妻子。我像尊敬你一样尊敬她!”
黎秋被这个少年破防了,如此时候只有他还站在她这边。
傅云熙听了后若有所思几秒,淡淡地说:“先这样吧,你准备一下车子,回柳市了。”
黎秋一愕,现在回柳市?
傅云熙转眸过来看她神色,“怎么,不想回去?”
“没有。”下意识地摇头,“只是现在你……”
话说到一半被傅云熙给打断:“既然没有那就动身吧。”他翻身下地,径直越过黎秋身边走了出去。
傅星辰走过来担忧地想说话,但听屋外傅云熙在唤:“星辰,去开车过来。”
第1699章
分不清家的方向
汽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厢内一片沉闷。
是黎秋开车的,被傅云熙命令!上车前本想与他一同坐在后座,但刚拉开车门就听见他凉声而令:“你去开车,星辰坐你旁边看着点路。”
身体僵了僵,只得绕走到驾驶位里启动车子。换作以前,这种开车的事他从来不会让她来,哪怕不放心傅星辰也会是他亲自来开。
尽管有许多话想与他说,但既然握了方向盘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路面上了,尽量将脑中的问号搁置向后。
快抵达一家服务站时听见身后的人打破车厢内沉寂:“去服务站。”
黎秋咧了下嘴,现在他说话都是这种命令式语调吗?
车子在服务站内缓缓停下,傅云熙推门下了车独自往里走。黎秋和傅星辰面面相觑,“星辰,你跟去看看。”
傅星辰应声下车跟了过去,单独一人后她才开始思考这事。
是不是因为之前神智丢失的原因导致他暂时还没记起全部的事,因为从傅云熙的态度来看并不是完全排斥她和傅星辰,在被告知她是他老婆后,他没有再否认这件事,只是态度上依旧冷漠。
轻叹了口气,可能缓冲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恢复神智吧。
目光飘向高速公路,来来往往的车都行驶飞速,直到这一刻她内心里的慌乱才一点点浮起。回柳市就意味着要直面那件事了!
如果说之前她都是从傅云熙口中获知柳市这边会所没了,疗养院没了,小风和小初晗也不存在了,那么回到柳市她就不得不亲眼见证这一切。
心底的寒意渐渐上涌,瞬间使她指尖都冰凉。
突的一声响从车门外传来,把她给吓了一跳,惊看向外,只见傅云熙眼神犀利地盯着她。连忙摇下车窗,听见他道:“你抖成这样还怎么开车?”
她愣了愣,敛眸看向自己的手,竟果真在颤抖。
又听他语气不耐地道:“下车!”
话音刚落,车门就被他从外拉开了。挪脚下地刚站稳,被他往旁边推了推,随后见他坐了进去,是要换他来开了吗?
“还愣着干什么?你到底走不走?”傅云熙侧抬起眸,冷声质问。
黎秋这才发现傅星辰也已经落座在旁,无疑是在催促她去坐后座。抬了脚又顿住,刚想转头说什么,只听车门“砰”响,傅云熙已经把车门关上了。
感觉就像一盆冰水兜头而下,从头凉到脚,被忽略的滋味她终于尝到了。
默默坐进后座,车门刚一关上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一时没防备,她直接头撞在了后座上。
傅星辰听到动静回头过来关切地问:“秋姨,你没事吧?”
黎秋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之后车厢内继续保持沉寂的氛围,下高速时天已经黑了,透过车窗可以看见收费口灯火通明。黎秋神思恍惚,感觉那些影响都在虚晃。
钝钝地想:他会把车开去哪?公司?别墅?
当发觉车行驶的方向是往印象中的会所时,她不由全身发紧,忍不住打破静寂:“我们要去哪?”
傅云熙飘了眼观后镜,幽暗的空间看不太清后座女人的表情,“到了柳市都分不清家在哪个方向吗?”
第1700章
傅云熙的妻子身份
黎秋颤了颤,他真的要回会所?可是会所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忽然想到他现在记忆有缺失,可为什么会知道会所的路线?而且他是不是将会所已经不存在这件事给忘了?
张了张口,缩回了到嘴边的话,伸手拉了下傅星辰的衣袖。可能少年不眠不休地守着他们,刚刚在高速路上竟歪倒在旁睡着了。
不过被黎秋轻轻一拉袖子就立即警觉地醒过来,“秋姨,怎么了?”
没料傅星辰反应这么大,引来了傅云熙的侧目,黎秋微微一顿还是提醒:“这是往会所去的方向吗?”
傅星辰刚醒来脑子还懵懂的,转头看了看车窗外地标,还点头应:“是的。”忽然想到什么不对劲,先看了眼傅云熙,见他目视前方专注开车,立即回眸过来与黎秋对视,立即明白刚才那句话的涵义。
“熙叔,要不要去公司一趟?”傅星辰小心翼翼地提议。
但被傅云熙直接拒绝:“这么晚去公司作什么?”
“那回市区的公寓吧,你把车停路边,这里我来开就行了,我认识路。”
傅云熙横了他一眼,“你们俩串通着想干什么?”
黎秋沉了眸,按住想解释的傅星辰的肩膀,淡声道:“你要这么以为那就开过去吧。”向后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既然是已成的事实,逃避是逃避不了的,不如及早面对。
没有发现傅云熙再次看了眼镜中的她,眼神里含着探究。
当车停下的时候,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不禁颤栗了下,她缓缓睁开眼睛。本以为会看见一片漆黑,却没料灯光敞亮到把车内都照亮了。
转过头,透过车窗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逐渐放大。
会所居然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