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甜头
山脚下多了一辆车,黎秋一眼就认出是傅云熙的车牌,不由心中微沉。
只见那车门开启,傅云熙从车内出来,目光从她身上移转到身后,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凉声而道:“你上去了一共一小时又45分钟。”
黎秋心头一震,吃惊地问:“你跟着我来的?”
傅云熙嗤笑了声,“对昨晚刚与我滚过床单的女人,自然是会多关爱一点的。原本想出去买份早餐给你,结果回来刚好看见你行色匆匆地打车离开,便一路跟到了这秋山。”
黎秋脸色发白,没想过昨晚的事会被他公开,身后杜钰什么眼神她不清楚,只觉脑后异常灼热。她想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没有上山?”
傅云熙双手插兜,表情酷酷地说:“既然只有一条下山的路,总能知道你去见了什么人,不过我没想到,”故意顿了顿,眸光如冷刀般飞射而来,“你刚从我的床上爬起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找别的男人。”
“我……”黎秋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时肩膀一紧,杜钰从后环住了她,“傅云熙,你用不着一再炫耀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来柳市就是带小秋离开的,刚才她已经同意了。”
傅云熙眸光一厉,“你要跟他走?”
黎秋抬起眸迎上他的视线,点头,“是的,我要走了。”
“你休想!”傅云熙猛的走上来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捏得她生疼。
杜钰见状闪身挡在她身前,同时扣住傅云熙的胳膊,沉喝:“放手!”
傅云熙怒道:“该放手的是你!”话落就出手了,一掌朝杜钰劈了过去。
杜钰躲闪的同时抬脚而踢,迫得傅云熙不得不松开了黎秋。于是两人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招一式互不相让,也毫不留情。
在看到两人各打了对方一拳后,黎秋终于忍不住喊出声:“你们都住手!”
可傅云熙没有理会他,兀自狠厉地出拳。
黎秋咬了咬牙,说出违心的话:“傅云熙,不经过昨晚的比较,我又怎么知道你不如他?”
傅云熙倏然静止,杜钰的拳头在打到他面门前也生生停住,不可思议地看向黎秋,她竟这么说?
“你再说一遍试试!”傅云熙从齿缝中迸出字句。
黎秋的嘴唇已经咬破了,嘴里全都是腥甜味,“是,我有被你迷惑过,一度以为我真的喜欢上了你。直到杜钰出现的那一刻,我才发觉我错得有多离谱,我从没忘记过他。”
无情的话说顺了,也就不那么难以企口了。黎秋自嘲地想。
“黎秋,你会为你此刻所说的话付出代价的!”傅云熙恶狠狠地下着赌咒。
“我知道,无非就是那两份协议嘛。我想第一份帮你摆脱婚约的协议应该是达成了,至于第二份协议里你投入的资金我会如数奉还给你,现在工厂已经修建好了,这套企划也可以完整的运营,我只是从中退出而已,于你没半分损失。这个项目算是对你这些天照顾的回报吧。”
傅云熙的眸光越来越冷,但也敛去了刚才的失态,只沉声道:“好一份回报,昨天晚上算是给我的一点甜头吗?”
第1758章
你想我留吗?
这话黎秋接不下去,她已经将昨晚那件事摆到了最低的位置。
傅云熙也没要她再回答,只冷笑了声转身而走,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杜钰走到她身边,轻叹:“你倒也不用把自己贬得那么低。”
黎秋的嘴角划过讽凉的弧度,“不是你逼着我斩这一刀的吗?”
杜钰耸了耸肩,“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走吧,秋山的风大了,今天可能有台风要来。”
等黎秋坐上车后,他又问:“去哪?”
她身体一僵,总不能还回会所吧,只得道:“随便哪家酒店。”
杜钰替她拉过安全带系上后,就启动车子缓缓而驶。车子并没开去酒店,而是开到了黎秋原来的公寓楼下,她看着窗外熟悉的场景微微怔忡。
“这里……的房子还在吗?”
杜钰回道:“房子在,但屋主不是你了,我来柳市后就把这买了下来。”
当门推开的一霎,黎秋感觉仿佛梦回从前,屋内的摆设与原来几乎一模一样。当初她的家装全是自己精心挑选的,没想到杜钰竟然将这一切还原了。
“你为什么会想买下这间房?”她忍不住问。
杜钰回道:“以前我每次想找你都可以上来喝杯茶,后来你搬走了,这边也就空下来没了人气。”
黎秋眼神一暗,后来她搬去了会所,这个房子就一直空置着。
“好了,你今天就住这吧,等机票订好了我给你电话。”杜钰走向门。
“你要走?”
他回过头,眸光深远,“你想我留吗?”
黎秋沉默。
杜钰笑了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听着电梯门开了又关,黎秋颓坐在沙发里,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
突的一声“嘣”响从窗外传来,她被吓了一跳,原来是惊雷声。没到一会就下起了滂沱大雨,连忙去关窗,却发现楼下杜钰的车子还停在路边,并没有离开。
她关上窗后,雨点还是“啪嗒啪嗒”地打在窗玻璃上,倒是不至于让屋内太空寂。脑中回响起杜钰在山腰上说得那些话——“我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刻了一条心理指令在你心上,让我无论你在什么地方都能感应到你。小秋,如果你执意要跟他在一起,那么我不介意再次将他拉入深渊一起沉沦。只要你觉得,让他再次经历那些痛苦也无所谓的话。”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杜钰不动声色地用狠戾的话语绑架了她,使她不得不对傅云熙说出那番绝情的话。
回头却又带她来这所房子,而他在雨中的楼下等候。这个人为什么有两面?一面如恶魔般残忍,一面又温和如老友。
衣兜里传来震动,是手机在响,她麻木地掏出来看向屏幕。
是工厂那边的负责人,都决定要撤离这个项目了,也没必要联系了。她按断了电话,可很快手机又响了起来,手指要去再按断却不小心划了接通。
立即手机里传来焦急的语声:“喂?黎厂长吗?不好了,出事啦。”
心头一揪,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咱厂里的排水系统还没完全做好,现在下大雨,雨水全往里头倒灌,厂里的水都没过膝盖了。”
黎秋大吃一惊,“那咱么的机器呢?”
“机器也都泡在水里了,实在是来不及排水啊。”
第1759章
台风来袭
心急如焚地跑到楼下去敲杜钰的车窗,他讶异地摇下车窗,“怎么了?”
黎秋收了伞,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去郊外工厂一趟。”
“现在?”杜钰蹙起了眉头,“没看现在雨势很急吗?我都特意在楼下等着,想等雨小了再走的。”
“工厂那边排水系统没做完善,现在雨水全部倒灌进工厂了,那边一团乱。”
杜钰的眉宇蹙得越加深了:“你不是已经要把厂留给他了吗?也就不用你再管了。再说了,排水系统没做好,就算你去了又有什么用,你还能冒着雨去挖坑排水呢?”
黎秋揪住他胳膊,一字一句:“那家工厂是我从看地皮到建造,一点一滴跟下来的,即便我不再管了,可也是我的心血。你如果不愿意开车带我去,那我就打车过去!”说着便要推门下车,但被杜钰反拽住,沉凉的眸光划过她的脸。
“绑好安全带。”丢下这句话后,杜钰就启动了车子。
雨势实在是太大了,能见度十分低,所以杜钰的汽车开得十分缓慢。黎秋即使再焦急也没再催促,可以说如此恶劣的天气开车十分危险了,哪怕她真的想打车恐怕也未必有师傅肯载她。
她用手机在网络上搜索各种关于防洪与排水的方法措施,脑中构架该在工厂哪个位置挖坑排水最合理。这也是为何她要亲自去现场的原因,因为只有她对工厂每一处位置最熟悉。
基本上在车子开至郊外时脑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方案,只等临场实施了。
明明还是下午,可天空却黑蒙蒙的一片,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突然一个急刹车,黎秋整个人往前绷紧了又再弹回座位里,她惊魂未定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杜钰沉着脸回:“前面的车打滑了。”
黎秋仔细看,发现是有辆车横在了路中央,若不是他反应快可能就撞上去了。等见他打着方向盘缓缓绕走时,她轻声说:“你小心点。”
杜钰没作声,只瞥了她一眼又全神贯注于前方。
终于有惊无险地在大雨中抵达了工厂,黎秋对杜钰道:“只有一把伞,你在车上吧。”见他不置可否便也不再顾了,推开车门跑下了车。
狂风暴雨不外乎如此,她的伞打起来了也被吹得凌乱,等她跑进厂里时身上已经被淋湿了。也顾不上其它,拉住一名工人就问:“现在什么情况了?”
工人看见是她来了,面露惊喜:“黎厂长你来了,现在雨水已经在外泄了。”
她微微一愣,“雨水外泄了?刚才钱工打电话给我不是说在倒灌吗?咱们机器都浸泡在水里了。”
工人回道:“是傅总带着大家冒雨在厂外挖了沟渠,暂时解除危机了。”
“傅总?傅云熙?他怎么在这?”黎秋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没等工人再回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凉薄的语声:“你既然把工厂甩手丢给了我,我在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吗?”
她僵硬地扭转回身,看见傅云熙满身湿漉地站在不远处,眼神格外的冷。
第1760章
雨中抢险
傅云熙身上虽然穿着雨衣,可雨帽摘了下来,头发全打湿了。他朝她逼近,冷酷了脸质问:“你为什么还来工厂?”
“是钱工打我电话……”
“就是说假如没有人给你电话,你就对这家工厂漠不关心了?”傅云熙反唇相讥。
黎秋面色很难看,但无意与他起争执,低了头说:“既然你在了那我就走了。”
可脚步刚迈开就被他用力拽住了胳膊,“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心头一痛,想挣开他但没挣开,反而被他给拖进了怀中,冰凉的唇要落下来。黎秋恼怒地躲闪,口中怒喊:“傅云熙,你除了对我用强还能怎样?”
动作戛然而止,傅云熙退开了身,黑眸森然。
“用强?你意思是昨晚也是我对你用强?”
黎秋说不出话来,昨晚开始可能傅云熙没征求她同意就强吻了她,但后面的一发不可收拾又岂是他用强能进行到底的?
“傅总,不好了,沟渠的水快要满了,雨还不停恐怕要……”一名工人冒冒失失冲进来,看见里面的情形怔了下,再看清是黎秋惊呼出声:“黎厂长你可来了,我们在厂外挖了条渠道,把雨水都灌进去了。可这只能解燃眉之急,这雨不停迟早是要淹没回来的啊。”
“钱工你叫上人,穿好雨衣跟我去看看。”傅云熙丢下这句就冲进了雨中。
钱工应了声后就追出去了,竟然没人要管一下黎秋。呆站了一会就回过神来,她四处找了找没找到雨衣,见有工人进出便拉住了一人问:“雨衣在哪?”
工人答:“雨衣都分派完了。”
黎秋蹙了蹙眉,“把你雨衣脱下来给我。”
“啊?”
工人把雨衣脱下来后,见黎秋不管不顾地往身上套,迟疑地问:“黎厂长,你也要出去吗?这雨太大了,你还是留在厂里头吧,这种粗活让我们来做。”
黎秋一边扣扣子一边道:“你喊我一声黎厂长,这个厂就是我的责任。现在厂出事了,我能不管吗?”
“可你……可你毕竟是个女人,哪能让你冲在前面干活,我们大男人躲在背后的呢?”工人说出心里的实话。
黎秋笑道:“你们唤我厂长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女人看,你也不是躲在背后不做事,你留在厂里面坐镇,看万一哪处漏水务必大嗓门吼一声。”
工人闻言憨厚地也笑了:“我的嗓门确实比较大,在这吼一声保管你们在外头能听见。”
黎秋拍了拍他肩,“厂里就交给你了。”
戴上雨帽抄起旁边的工具一头钻进了雨中,狂风作祟,雨全打在了脸上,眼睛几乎都看不见。好不容易辨认方向,朝那边艰难地走去,走了一段路隐约看到前方有人,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到近处,看见傅云熙正带头在挖深沟渠,雨帽根本就戴不住,被风吹开了。雨全打在他头上,灌进他领子里,不用说里面的衣服也早湿了。
她上前大声喊道:“这样挖是没有用的,雨不停只会满出来。那边有一处低洼,我们必须把沟渠引流到那里去。”
傅云熙回过头,“你怎么来了?给我回去!”
第1761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黎秋不理会他,越过他身边直接下令:“工人们,我们去东边百米处挖渠。”
这两个月都是黎秋在工厂忙前忙后,所以工人们都很服她。一听她的命令,立即动身往东边跑,黎秋也跟着跑了出去。
但跑出两步被傅云熙给拽住,“我说了你回去,这种时候你出什么头?”
黎秋回头道:“这时候我没心情出头,只希望能够帮工厂度过难关。”用力挣脱开他,毫不犹豫地去追工人们。
傅云熙盯着她奔跑的身影数秒,沉着脸追了上去。
这一幕全都落在车上的杜钰眼中,眸色逐渐加深。
黎秋的判断是对的,东边百米处是这一片区域最低的位置,而且经过雨水浸泡后土都松了,挖起来不那么费力。她也加入工人行列开挖,但只挖了几下就被身后伸来的长臂夺过了铲子,“你去盯着他们引流!”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傅云熙,虽然不满他擅自夺走铲子,但还是跑开去盯引流的工人了。暴雨不断,几十个人为了拯救工厂齐心协力与老天爷对抗恶劣天气,直到雨势终于渐小时工人们欢呼了起来。
黎秋看着这帮耿直的工人不由笑了,尽管大家全身都湿了,脸上也满是雨水,可此刻脸上全都溢满了笑容。
忽听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黎秋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挖坑的地方一团乱,似乎是谁出事了。连忙跑过去察看,等近了目光就不由自主在工人间扫掠,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
“黎厂长,傅总突然倒下来了。”
心漏跳了一拍,黎秋吃惊地问:“怎么会忽然倒下来?刚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也不知道啊,傅总带着我们拼命挖,你看这一片都快挖成河了。”
黎秋无心去管坑的事,疾步推开人群,看见钱工将傅云熙半扶起来在掐人中,而他却沉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甚至四肢都是僵硬的。
有什么在下坠,所有不好的念头全部纷涌而来。不会被杜钰真的说中了吧,他的渐冻症提前发作了?
“叫救护车!”她咬着牙从齿缝中低吼出来。
有人回应:“已经叫了,可是这恶劣天气,恐怕救护车来得没那么快。”
“先把人抬回厂里再说。”
浑厚的嗓音从黎秋身后传来,她婉转回身,迷蒙的雨雾里看清是杜钰脱口而问:“你怎么在这?”
杜钰面色平静地答:“见你迟迟不回,看雨势小了就过来找你了。”
“你刚才就在这里了?”黎秋追问。
杜钰眸光一冷,“小秋,你在怀疑什么?”
摇了摇头,黎秋低声下令:“钱工,麻烦你和小刘把傅总先抬进厂里。其余的工人也都先回去吧,暂时不会有事了。”
于是工人们都撤退了,很快空地上就只剩黎秋和杜钰两人。
黎秋直截了当地询问:“是不是你对他做了什么?比如,心理暗示。”
杜钰凝她数秒后开口:“在你心里,我真的就那么不堪吗?”
“不是不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黎秋顿了顿,“杜钰,你只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第1762章
擦拭身体
杜钰答:“不是。”
黎秋错身而过,要往厂里走,但被杜钰拉住。
“我说了不是,你却不信。”
黎秋回眸道:“在这之前他挖渠排水都很好,在你来候他就倒下了,你让我怎么信?”
杜钰瞳孔缩了缩,“既然不信,那你还问我?”
黎秋说:“问你是礼貌,信不信在于我的判断。”甩开了他的手,大步朝工厂内走。
工厂有宿舍,傅云熙被抬进了宿舍床上,黎秋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钱工在扒他衣服,口中还在念叨:“怕不是淋雨着凉了?谁那有白酒,拿来擦一擦身子就热起来了。”
“有有有,我这就去拿。”一个工人转头就往门外冲,门外撞见了黎秋:“黎厂长你怎么不进去啊,钱工说傅总可能是淋雨着凉了,让我去拿白酒过来。”
看着工人跑得飞快,黎秋迟疑要不要进去,刚刚看钱工都在扒傅云熙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