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那皇权半生流离下的心,怕是欲壑难填。
然我爹似乎是身处高位太久。
早就失了当年刀尖舔血的警惕心。
对那小皇帝自以为自在掌握。
对这随王自以为拿捏在手。
风云起,天下变。
我沉思一瞬,手下白子便不轻不重的落在了一个也是无足轻重的位置。
贺随紧跟而上,胜负已定。
「兰时,你大意了。」他对我拱手,笑的温和。
我不可置否的颔首,倒了杯茶给他。
胜者千机,败者太平。
「景渡为何最近总是来找我下棋。」我唤来婢子收起棋盘,整了整衣袖问道。
「心之所至,神之所往。」他抿了口茶水,带笑的眼睛似乎能把人溺进去。
我坦然笑了笑,领会了他的意思,「景渡应知我并非寻常女子。」
「你当然不是。兰时谈吐非凡,言语间字字珠玑,甚至胜过当今多数男子。」
「我并非是指这个。」我伸手探向身边的冰桶,捏了一块冰在指尖把玩,「我自小便有热症。身子娇弱,病灾常有。」
「若兰时愿意,我愿护你一辈子,不离不弃。」他身子前倾,眼眸里却是难得的诚恳。
「是因为我爹吗?」我带着淡淡的笑意望过去。
「并非如此。我半生颠沛流离,和我母亲受尽他人冷眼。」他顿了顿,随即神色悲痛道,「我母亲便是当时和你以诗会友的月娘,她一生未有欢畅的日子,唯有和你的几次来信是她晦暗日子里的寄托。」
「当时正当荒年,我与我母亲几乎快要饿死在家中,是你听说了我们的困境,派人送来粮食布匹,让我们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
他目光炯炯,「直到我回了洛阳,偶然得知你竟然就是兰时。」
「我原待兰时是一辈子的感激。」
「待你,我是倾心的爱慕。」
他拿出据说是月娘留给他的镯子,要送给我。
月娘么…
我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睛。
比起初见时的笑意不达眼底的伪善,此刻是八分的真情了。
八分么。
够了。
够桎他于掌心,任意捏弄。
够控他于暗处,肝脑涂地。
我伸出柔嫩的手任他欢喜的给我戴上。
摩挲着大小极合适的镯子,我一下子思绪纷杂。
若他没来洛阳,我真的可以留他一命。
笑着摇了摇头,余光看到藏在暗帘后面的爹爹,我忍不住失笑。
这就是婚期将近的意思了。
只是,我瞧了瞧天上的月亮。
皎洁如玉。
小狗怕是要伤心了呢。
9.
爹爹寿宴,天子亲临。
我喜静,便推脱不去,一个人坐在满是冰桶的房里看书。
觉得仍有些闷热,便推开窗户,外面阴云密布,风雨欲来。
这样的天气于我是最合适的。
心情大好,倒了些梅子酒自饮自酌。
天机阁的副阁主悄然出现在我身边。
我瞧见他觉得稀奇,便也斟了一壶酒给他。
可他并不领情。
无碍,他原是跟着我娘的。
如今被迫跟了我,自有一番脾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