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阵静默。
沈学圻把自己房间的门打开,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民宿,一张床,一个茶几,一个厚重的旧电视,还有一个只够转个屁股的浴室,连花洒都是没莲蓬头的。
他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了下来,握草,居然没有干的衣服换!沈学圻烦躁的想骂娘,但是忍了忍了,谁叫你自己活该呢。他把湿漉漉的裤子重新又套了起来,这里离老宅子挺近的,他跑回家以战斗般的速度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燥的衣服,急急忙忙又拐了回来。天色渐晚,想来朱墨是饿着的,他看看四周也没啥好吃的,只在街边的小店拎了一包饺子和绿豆汤回来。
他将吃食放在一次性的快餐碗里,搁在朱墨房间门口,对着门喊:“朱墨,吃的放你门口,记得拿一下。”
没人应。沈学圻摸了摸鼻子,也觉得自讨没趣,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回房了。
他躺在嘎吱作响的床上,手枕着头,看着窗外,枫城没有重工业,是个纯粹的海边小城,夜晚偶尔还能看得到满天的繁星,就像今天大雨过后这样。他莫名的想起十几年前在德国的学生时代,假期有时候会跟同学出去玩,就是住的这种小旅馆,欧洲的房间普遍小,所以他也并没有觉得此时此刻的狭窄是特别的难受。他想以前也有过喜欢的人,但是却从来没有像朱墨一样,隐身在心里,搁的久了,变成扎在肉中的一根刺。
他想,是报应吧?是这么多年游戏人间,冷漠偏执的报应吧?世道轮回,老天爷其实从没饶过谁。他又叹了口气,拿枕头盖住自己的眼睛,昏昏欲睡。
这一排屋子几乎是没什么隔音的,隔壁有人走动,想是朱墨在换衣服洗澡,间或又听到朱墨的咳嗽声,估计是风大雨大有些着凉了。
他大概是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他光着脚踩在灰色的地板上,开了门,楼下守门的大婶端着热水瓶站在他面前,皱着眉头说:“你是不是隔壁那姑娘的朋友?她一直在咳嗽,满脸通红好像发烧,现在问我要热水吃药,要不你去看看她?”
沈学圻点了点头:“好。谢谢啊。”
大婶敲了敲门,“姑娘,开门,热水来了。”
“咳咳。哎,来了。”
门一打开,她拿手捂着嘴,咳的快岔气,真的是满脸通红,沈学圻伸手一探她的额头,呀,烫的厉害。他说:“去医院看看吧。”
“吃点药,睡一觉就行。”朱墨一手接过热水瓶,摆摆手:“没事。”还没走两步,热水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沈学圻一看不对劲,连忙把她往后拉了一步,才躲开飞溅的热水。他说:“走吧,你这样子。”
朱墨没什么力气说话,也不再做无用矫情的反抗,沈学圻见她走路都不大利索,索性把她抱了起来,到楼下叫了出租车,直奔医院。
晚上十一点多的小城医院,急诊大厅没几个人,值班的大夫打了个哈欠,好像见惯了这种家属急吼吼的样子,依旧是慢条斯理,给朱墨量了体温又拿着听筒听了听,说:“挂个点滴吧,好的快一点,体温太高了,都快四十度了,给你加点地塞米松,烧退了出身汗好好回家睡一觉。”
朱墨靠在输液大厅蓝色的塑料椅上,看着头顶上的点滴一滴滴的往自己的静脉里,真的是该病了,这么多天吃不好睡不好,下午又淋得湿透,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更何况她。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学圻,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身旁,默默的陪着,无聊了便拿着手机玩俄罗斯方块。
她问:“沈先生,你为什么会来?”
“来找你的。”
“亲自执行员工关爱计划?”朱墨头眼晕晕,瞟了一眼沈学圻。
“你这么理解?”沈学圻看着她病的不轻却还能牙尖嘴利的讽刺他,居然笑了,他关了游戏,拿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头发:“别这么说。我知道你最近不好受,可是我也不是一个闲到可以随便跑来慰问一个无关紧要职员的的人。”
朱墨不语,低下头看自己扎着针头青筋突显的手背。
“呐,喝点水吧。”矿泉水瓶出现在她眼前,沈学圻见她嘴唇干裂,刚才去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把盖子拧了递给她,“喝点水吧,烧退的快。”
“嗯。”她接过,喝了一口,也不吞下,只含在嘴里,脑中思绪凌乱,一不留神被水呛到,咳嗽不止,沈学圻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瓶子,拍了拍她的背:“当心。”
朱墨又是一阵子咳嗽,咳的脱力,觉得累,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硬塑料椅扎的难受,她转了几个姿势还是觉得难受,沈学圻把她揽到肩膀上,拍了拍她:“睡吧,我帮你看着点滴。”
折腾了两个小时,还是回了沈学圻在枫城的老宅子。朱墨挂了水之后出了很多汗,感觉烧渐是渐退了,只是累得慌,沈学圻见她一路晕乎乎渴睡的厉害,也不再问她直接把她拎回老宅子安顿了下来。一路把她抱到了二楼主卧,直到她睡下,自己在旁边的小房间歇下来。
半夜里,沈学圻睡不安稳,隐约听到压抑的呜咽声,翻了个身,急忙推开虚掩的房门,打开灯,轻声问:“朱墨,怎么了?”
床上的朱墨牙齿咬着被子,被突如其来的光刺激的眼睛睁不开,“别开灯。”她的声音低不可闻,背对着他和门,沈学圻看着她一转头,眼睛红肿不堪,身上依旧是黑色T恤,蜷成一团,像被遗弃的大猫,在床脚一缩一缩的低声抽泣。沈学圻坐在床沿,摸了摸她的额头,伸手把灯关了。
“烧退了。”他说。
朱墨没开口,只是“嗯”了一下。
“有我呢。”他说:“别怕,有我呢。”他靠在床头,把朱墨揽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他只听到朱墨说:“沈先生?你真的是我认识的沈学圻吗?”
“嗯。”他闭着眼睛低低的应了一声。
“你知道吴子恒和我离婚了?”
“是的,刚知道,夜夜告诉我的。”沈学圻把她揽的更紧了,“我也是刚知道,若我知道你和他早就分手,我不会……”
“你知道又怎么样?就不会强迫我吗?四季那件事情就不会发生吗?”朱墨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从来都没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指控:“小时候我父母是这样,长大了吴子恒是这样,你是这样,就连我奶奶也是这样……不给我机会看她最后一眼。”
朱墨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
“沈先生,你有钱相貌好又有地位,那么优秀。从我认识你开始,你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孙舒文比我家室好,学识又高,于曼曼比我年纪轻,又相貌好,到头来也是说散就散。可你为什么要来搅乱我的生活呢?只是因为我这样的人你从来没碰到过,新鲜的很?又或者是因为你觉得每个女人见了你都应该死心塌地的爱上你才对?是不是只有我这个已婚妇女丧失了激情没有受你蛊惑,算是个例外,所以你不得到不善罢甘休?满足不了你雄性的征服欲?”朱墨顿了顿,又说:“我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是真的觉得自己瞎了眼。沈先生,你是把自己当成情圣了吗?还是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要拯救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现在被老公抛弃的可怜虫吗?”
沈学圻听到怀里的朱墨胸腔微微震动,声音虽低,语气却是坚决的毫不动摇的,这一字一句向利刃一样,扎在他的心里。这一刻,他竟然哑口无言了。
“沈先生,你这样的人,若让一个女人爱上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饮食男女一夜夫妻是从来就不适合保守古板的朱秘书。”
“沈先生,离开枫城后,你真的不要再找我了,如果你觉得我是说说的,回去之后我就向你递辞职信。天下之大,总还有地方是你掌控不了的吧。”
夜里,朱墨烧退了,她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是这一晚,却是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睡得安稳的觉。还是年轻的,身体恢复的也快,打了一针,睡一觉,早上醒来便基本无恙了。她看了看四周,明白这里是沈学圻的房子,昨晚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在心里,不会忘记。她下楼,看见隔壁的小房间也已经收拾妥当,衣物全部都不见了。
她想,沈学圻是想明白了,走了吧。他这种人,估计也就是头脑发热图个新鲜。
她在二楼的主卧里把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到了一楼,看见客厅的茶几上有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肉松和一点小菜。碗下压了一张纸条:
墨:
我有急事先回滨海。门锁好后钥匙放门口第二个花盆底下即可。早餐是我做的,手艺比你煮的面条要好,记得吃完。
圻。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今天赶回来了,晚上还是坐下来写了短小章。汗……
睡啦,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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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一章
电梯里,陈同杭意外见到姚夏娟:“姚总?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姚夏娟自己也很懵,她一直处于放养状态,已是八百年没有收到总部的召见,首先是上两个礼拜意外的看到大老板纡尊降贵的出现在可兰,前两天居然还收到沈学圻秘书的通知,着实让她大吃了一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挥了挥手中的文档,苦笑自嘲:“半年已过,新年未至,沈总叫我来汇报情况,估计要我告老还乡吧。”
门口新入职的男秘丁宁看到姚夏娟:“您好姚总,沈总在里面等你,直接进去吧。”
推门的时候,姚夏娟见到沈学圻穿着一件灰底小圆点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拿着水杯边喝水边对着电脑,鼠标轻点,想是在专心看数据,瞳孔里有星星点点的反光。直到沈学圻说:“坐吧,娟姐。”她才回过神,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被眼前这个壮年鲜肉的美色所迷,真要命。
“好的,沈总。”她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把手中的材料递给沈学圻。
几十页的汇报材料,沈学圻认真且快速的看着,这份材料言简意赅而又切中要点,他心里是高兴又自豪,但并不露声色。比如可兰的半年度销售额、利润这些重点指标解析清晰,规模效益比去年同期提升了不止一个level,又比如像员工招聘、培养、福利等计划虽然参照了总部的规划,但考虑了子公司历史和规划又有新想法,甚至某人提出把员工放在第一位,内部推行员工至上,高层为员工服务,员工才能更好的服务客户的理念,显然是下过一番功夫的。
沈学圻想,就一个入管理层不久的人来说,朱墨真的提升很快,他不忘记为自己脸上贴金,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越相处,越真的了解,就越觉得有惊喜。
他故意问姚夏娟:“娟姐,你今年干劲比前两年足多了。”
姚夏娟老脸一红,这把年纪了,在职场她也混了多年,虽然懈怠了几年,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拎的很清,她也不居功抢功:“不瞒沈总,其实这些都是朱墨过来才搞起来的。就连这份汇报材料,我也是基本照搬小朱总做的,说实话,我老了,应该让位给小年轻了。”姚夏娟坦然的笑笑:“若说我有什么功劳,就是充分放权。”
“娟姐,你做的很好了,这半年我很满意,请继续保持。”
沈学圻笑笑:“你那边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的吗?”
姚夏娟想了想:“我听朱墨说起,可兰的代言人已经落伍了,要换新血液,但二线看不上,大牌太贵,这事儿她最近是挺纠结。”
沈学圻:“有中意的人选吗?”
“沈先生手头是否有演艺圈人士的资源?大家都知道雨夜行的大投资商是你,其实主演的于曼曼和女配褚若溪都不错。”姚夏娟随便说了一句:“我女儿特别喜欢于曼曼,估计是年轻人的喜好。”
沈学圻:“知道了。”
姚夏娟出门的时候,仔细想了一下,自己的回答应该是让沈总满意的,特别是说充分放权的时候,沈学圻连一句“你是一把手要管起来”这种场面话都没说,眼里有笑意,面上春风和煦,找她来谈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以后真的是要充分放权啊。
朱墨当天下午就回枫城了,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从夜夜家里把彤彤接回来,看见小孩脑门上头发剃了一撮,痂还结着未退,心疼的简直要裂开,将那绊倒她的熊孩子在心里骂了足足两百次。
夜夜见朱墨回来后虽然人瘦了不少,但是精神状况还不错,于是便将彤彤摔伤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当然略过了吴子恒在她们酒店办二婚典礼的事情,她一个劲的夸沈学圻:“幸亏你们前老板在,不然彤彤可遭罪了。你不知道彤彤缝针是要人抱着的,她头磕破了,血流满脸,我腿都吓麻了,都是沈学圻抱着哄着的,啧啧,一副良家暖男的样子,若以后肯收心娶妻生子,他老婆和孩子肯定幸福的不要不要的。”
“哦。是吗?”相较于夜夜的热络劲,朱墨并不愿意多谈,只淡淡的说:“那真的要谢谢他。”
回去的时候,她向女强人道别,“夜夜,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客气啥,闺蜜是说这些见外话的吗?”
回来的路上,彤彤坐在后座,朱墨问:“还疼吗?有没有想妈妈?”
“不疼了。”朱墨从后视镜里看见孩子裂着调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奶声奶气的调调让朱墨心里一暖,觉得这些日子的难受都因这天使般的微笑治愈了:“彤彤特别想你,妈妈以后去哪儿都要带着我呀。”
“嗯。”朱墨笑笑:“一言为定。”
回到家,刘阿姨在擦地板,问朱墨:“彤彤妈,你事情办好了?”
“是。办好了。”
“那就好,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刘阿姨将拖把放到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给你下点面条?你还没吃吧。”
“我自己来吧,你忙你的。”她说:“彤彤摔伤吓坏你了吧。”
“真被孩子吓死了,还好陈小姐和你那个同事都在。”刘阿姨拍拍胸脯定定神,朝彤彤喊:“是吧,彤彤,还好你妈那个同事在,不然你留院观察连病房都安排不出来,要住走廊呢。”
彤彤坐在沙发上玩积木,“对哦,妈妈,就是上回我们在山上的餐厅碰到的叔叔。我下次画张画谢谢他,你帮我送给他。”
这臭丫头,哪壶不提开哪壶?
门口有敲门声,朱墨正奇怪,家里一般都没啥访客的啊,打开门,原来是对门的邻居,住了这么几年,其实朱墨一直搞不清楚他们俩夫妻的姓名,只是对女主人印象特别深刻,以前加过微信,记得她叫董燕琼,几乎矮上她一个头,黑黑壮壮的女汉子一个,但是特别喜欢把自己打扮成软妹子,十分搞笑,两夫妻有一个三岁儿子有时候会来找彤彤玩,朱墨问:“找我?进来坐吧。”
董燕琼脱了鞋子进来,先是递了一篮子葡萄给朱墨:“我买了点水果,这葡萄特别甜,给你尝尝。”见朱墨不解的看着她,她说:“其实是要跟你告别,我们家要搬家了,这样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要搬家?”朱墨说:“买豪宅了?好事啊。”
“什么豪宅啊,工薪阶层哪里买的起,其实我和我老公都没想过要换房子,小佳在小区的幼儿园也方便,但是我这次挺幸运的,本来凑热闹去新区摇号买房子居然中签了,所以想把这里的卖了,在中介挂牌后没两天就有人来看房子,一分钱没还,总价还多给了我许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三天之内搬出,急是急了点,不过谁跟钱过不去呢。”她说的实诚:“这么几年邻居,有感情啦,你们家人特别好,以后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你这样的中国好邻居呢。”
朱墨恭喜说:“你运气真好,我们不是有微信吗,到时候经常聚聚就行了。”
董燕琼走后,朱墨安顿好彤彤睡后,想着彤彤9月份要上学的事情,当初是认定学校口碑好,学费贵,选这种西方的寄宿学校办学方式的私立小学对孩子各方面能力有好处,再则因为自己也忙,彤彤周日到周四托给寄宿小学也让自己可以轻松点,但是现在,越临近开学,越觉得舍不得。哎,当初怎么会想出这种昏招?
手机微信嘟了两声,朱墨打开,居然是沈学圻,这人到底想怎么样?
“墨墨,我今天很乖,晚上没有夜生活,只在泳池游泳,一个人很无聊。”
“你怎么样了,感冒是否好了?本来应该陪你回滨海,但临时有急事去了趟外地,见谅。彤彤呢?上次撞到的地方可已痊愈?”
“墨墨,你不许删我微信,不然我就在公司官网头条说沈学圻喜欢朱墨。”
“你也不许辞职跳槽,如果你愿意你跳槽的每家公司都倒闭的话。”
“你可以不回我的微信,但是我每天都会向你报告我三餐吃什么,我要去哪里,我见过谁,我什么时候洗澡,我睡哪里,如果你想知道我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我也可以告诉你。”
“你若暂时不想见我,我不去骚扰你,但是我会每天发一张我的照片给你,免得你把我忘了。”
还真的发了一张自拍,是在他家后院的泳池边拍的,全身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精力过度旺盛无处宣泄的运动健将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腹部巧克力板越发明显,胸部练的比她还发达,人鱼线没入浴巾若隐若现。
朱墨扔开手机,脸颊发烫。这人,还要不要脸?
朱墨确实找猎头公司咨询了是否有可供跳槽的公司以及薪水。猎头公司将适合她的公司和岗位都列了出来,但是薪水没什么竞争力,都不如瑞普和可兰开的价格高。朱墨叹了口气,继续做着呗,总不能真的跟钱过不去吧。沈学圻现在发疯,但是总有一天会疯够,而自己现在的目标就是好好赚钱养家活儿。
从枫城回来那天起,她话说的狠了,也真的没见过沈学圻本人。不过连着一个月,每天都收到微信骚扰,说的话可以写成一本肉麻情书宝典,发的自拍可以汇成一本半裸型男写真,下限全无。
今天的微信照片是这样的:沈学圻躺在地上,黑色地板和白色肌肤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他的双手交叠置于脑后,嘴角微微上扬,身上空无一物,仅在重点部位放了一本书遮羞,书上印了七个字母“WELCOME”,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朱墨忍不住回了这么多天的第一条微信给他:沈学圻,你还要脸吗?你不当CEO还能去做脱衣舞男。
沈学圻:“墨墨,首先要跟你说清楚,那天你在我家的照片我全都删了,没留任何底稿,今后我不会再拿这个说事。其次,你现在手上都是我的把柄了,无论你想对我做啥,我都听你的,任凭你揉圆捏扁。”
他想想,又加了一条:“愿我这些照片可以陪你每个好梦的夜晚。”
“恶……”应该是噩梦吧。
董燕琼一家很快的搬走,这么多天一直装修公司的人进进出出,彤彤有时候会回来报告:“妈妈,隔壁小佳家在装修,好像弄的很漂亮呢。”
朱墨笑笑:“小心点,不要磕碰到。”又对那个监工说:“你么赶得很急吗?可不可以晚上8点之前停工?孩子要睡觉,你们弄到半夜实在是太吵了。”
那监工说:“客户说赶着住,我们也没办法,这样吧,我们尽量小声,9点之前一定收工。”
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家具电器运进来。大多数的时候门户大开,朱墨偶尔上下班会探头进去看一眼,装修极简,色调有点像muji那种性冷淡,全部是四四方方的平面,没啥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心中暗自腹诽,新来的邻居肯定是个龟毛难搞的人。
这天周六,早上起来的时候,有人在敲门,朱墨一推开门,惊呆了,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沈学圻,T恤短裤人字拖一副轻松休闲帅气无敌的样子,只是声音带了点不确定的紧张,他说:“你好,墨墨,我是你的新隔壁邻居,沈学圻。”
“沈先生,你……”她指着隔壁的屋子,眼睛差点没掉下来:“是你买的燕琼家的房子?”喂喂,你没毛病吧,放着临江别墅不住来挤这里?
“是。”他微微笑,说的很不要脸:“墨墨,你看我发了这么多天的消息给你,你却几乎没理我,我只能腆着老脸自己蹭过来了。”
朱墨想起这些事情,想起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脸红的跟番茄一样,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提那些照片!”
沈学圻说:“我每天都发行程单给你,告诉我在干嘛,就是想让你了解我,了解真实的沈学圻是什么样子,墨墨我花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做这么没节操的事情的,你看我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要不然你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朱墨想要狠狠的挠自己的头,想要甩了门回家喝杯冰水冷静一下。但是真的想了想,确实如此,头几天看看他的发照片发行程单事无巨细的汇报,觉得沈学圻冷静龟毛的精英人设在自己心中几乎要崩,但其实这么久的相处,她知道沈学圻本身是个乖张的人,自己认定的事情可曾真的管过别人说什么了?
沈学圻说:“墨墨,身体上来说,我们已经提前了解了,真的很合拍,连试婚都不用。”他赶在她翻脸之前赶紧转移话题:“精神上来说,我们得彼此互相更深入的了解,你别说那些狠话。”他亲了她的嘴唇一下,继续:“我知道你找过猎头公司也曾想过跳槽,但是如果你愿意你每个跳槽去的公司都出状况的你试试看。”他站在门口,语调平和但隐隐透着威胁,他拉起她的手:“过来,给你看看我赶工出来的成果。”
朱墨就这么傻愣愣的让沈学圻拉着去看隔壁的小套房去了,他说:“我把它全都移平了,剩了一室一厅一卫一厨,你看,是不是挺好的。”
好什么啊,朱墨吐槽,一看就不是长住的地儿。
彤彤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头进来,“妈妈,你真的在这里啊。”她头发散在肩膀上,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样子,问:“阿姨说你在隔壁。”小孩眼睛一亮:“啊。叔叔!是你!”她拉了拉朱墨的手:“就是上次在医院帮我的叔叔,妈妈你等下,我去把画拿过来给他。”
哦,她说过要送画给叔叔谢谢他的。
沈学圻蹲了下来,双眼平视彤彤:“你好,彤彤,我是沈学圻,今天开始搬这里来住,以后是邻居了,你可以带妈妈来这里玩。”
朱墨别开了眼,真是不习惯沈先生这种一副忠犬慈父的面孔,她觉得自己可能是从前被他虐惯了,如今他忽然这么春风和煦的站在她面前,慢条斯理的跟她吐露心声,真让人难以接受。
彤彤拿了画来,是用水彩笔画的一大一小,背后是蓝天白云,大人手牵着小孩的手走着。有点不好意思的把画递给沈学圻,沈学圻是毫不吝啬的赞美了孩子,逗得彤彤乐呵呵的。
朱墨说:“彤彤,回家去,阿姨做好早点了,赶快去吃。”
彤彤磨蹭了两下,在朱墨威胁的眼光下,乖乖的走了。
彤彤一走,沈学圻把门一关,搂住她的腰就吻了她,朱墨早上起来刚刚刷牙洗漱过,并没有带眼镜,眼睛微微眯着,沈学圻旱了这么多天,看着心中荡漾,拇指忍不住摩挲了几下她白玉一般的脸颊,连带眼皮子也吻了个彻底,有清新浓烈的薄荷香味飘荡在鼻尖,偶尔还有几缕调皮的碎发轻轻拂在他的脸上,佳人在怀,唇齿相依,沈学圻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因为这些天不敢联系她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朱墨别开脸,口齿不清的说:“不要……”
一吻终于结束,沈学圻微微笑的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臂仍旧紧紧的围着她的腰:“墨墨,从今天开始,我会认真的追求你,我会对你好,尊重你,爱护你,虽然我记录不良,彼此之间也有过很多不愉快甚至痛苦的事情,但墨墨,你可不可以把它暂时封存?”
作者有话要说:
呃……
家里绊脚石夜班,所以半夜起来看了留言,觉得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想想,还是把下半段继续写了点,或许会对沈小三的这些行为有一些了解,欢迎拍砖。
各位的留言都一一认真的看过了,不管说好还是不好的,对作者都是巨大的鞭策,再次感谢。
晚上如无意外,我会继续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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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二章
彤彤正值暑假,朱墨因为家中只有保姆一人带孩子,怕孩子在家荒废了学业,于是周一到周五几乎给彤彤报满了课外班,拉出课程表,自己都觉得有点虐娃,书法、画画、英语、阅读、奥数,对了,还有钢琴,最近刚给孩子买了钢琴,雅马哈的入门级别,一周去一次琴行,刚开始压着练琴的时候哭的死去活来,朱墨每天都要坐在琴凳后面盯着,即使孩子弹的曲不成调也得违心的赞美,怕打击了自信心以后不练了,哎,天下父母心啊。
刘阿姨这阵子也苦不堪言,朱墨每天上下班忙,没人送孩子上课,只得自己屁颠屁颠的送孩子,索性朱墨是个开明的雇主,暑假的时候多给了刘阿姨许多补贴,并且教会刘阿姨用滴滴打车,省了路途奔波。
朱墨回家,看看对门,上次沈学圻说搬来住以后就没再见过他了,她耸耸肩,沈老板其实你是说着玩的吧,蜗居这事儿只适合我们这些蚁民。可是他应该是忙吧,因为根据每日汇报,都在外地出差。
朱墨再三恳求:沈先生您别再发照片了。
沈学圻:好。过了很久又回了一句:其实我上个月找摄影师拍的三十张照片也用完了,你就算想再看也没有了。
朱墨:……
其实她也不免好奇,沈先生是怎么搞出这些照片来的,没羞没躁的pose究竟是谁帮他设计的?
这个无节操的照片,要从沈学圻的马拉松教练说起。这几年不是流行跑马嘛,他的教练金其衡原是国内著名的马拉松选手,成绩不比非洲大草原上的黑人兄弟们差,退役了后去国外培训镀金后成了CROSSFIT的教练,在某个知名的运动俱乐部担任健身教练,也接私活帮沈学圻这些大佬们提高跑步成绩。
国内这些年跑马、瑜伽、crossfit、拳击等装逼派的运动都很火爆,是中产以上的身体健康的鸡汤。沈学圻是一直有坚持跑步和健身的,那阵子因为朱墨的事情觉得人生实在太不美好了,根本提不起兴致找别的女人,看到谁都觉得智慧和美貌都不在线,所以除了花在工作中的精力,其余的几乎都在运动消耗精力。
那天上午,每周例行半马拉练,沈学圻跑出了1个小时10分钟的成绩,把其他的跑者甩了至少三条街,把教练金其衡也看着表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