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夜只觉得可笑,他猜出季慎之杀白辞有很大的可能是为了找裴朝朝,可他甚至不知道她就在这。不过是个阴森恶鬼,被她乱刀捅死的玩意,对她来说连狗都不算,却还在这舔着脸想找她。
他不会告诉季慎之她在这,这里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告诉季慎之。
薄夜轻轻将他的伞拂开,在他开口问话前,先行截断了他的话头:“既要杀白辞……”
他轻轻笑了声,很温和,指尖凌空轻点,竟直接将驱鬼阵给打破了:“请便。”
总归——
白辞恬不知耻,勾引他的孩子。
的确该死。
*
与此同时,
一众人看薄夜和琼光君打起来了,都以为薄夜要阻止琼光君继续在这儿作乱,于是场内的混乱就这样平息了一些。之前着急逃跑的宾客们这时候也不急着逃了,等着看薄夜制服琼光君。
然而只看见薄夜和琼光君过了两三招,
下一秒,
就见这两人同时停手,而后薄夜竟直接摧毁了驱鬼阵!
这一下实在太过措不及防,
众人面面相觑:“这……”
白家人则更为惊怒:“季慎之,不,太清道君,你来这里究竟是……”
薄夜语气很温和:“抱歉。”
他往前走了些,像是要到裴朝朝身边把人带走,同时,他对白家人和旁边的赵家人说话,声音很轻,语气竟真的有点歉疚的味道:“我来这里只是想带回我的孩子。”
他这话一落。
先前一直安安静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赵息烛出声了。
他抬手拦住薄夜,姿态有点儿散漫,但身上的压迫感竟很重,和薄夜身上的威压不相上下了,仿佛只要薄夜再敢往前一点,他就会立刻和薄夜动手。
他皮笑肉不笑道:“太清道君找孩子怎么找到我们这来了?这里可没有你的孩子。”
薄夜笑意也变凉:“让开。”
一瞬之间,
剑拔弩张。
另一边。
裴朝朝在后面看着,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迅速抓着白辞的手,拜完拜高堂的最后一礼。
随后她催促喜娘继续主持婚礼,哪怕周围已经没有人在观礼,喜娘仍旧哆哆嗦嗦道:“夫妻对拜——!”
只差最后的夫妻对拜。
裴朝朝正准备行这最后一礼,然而还不等有动作,紧接着,就听见一阵破风之声!
她微微侧目,余光间就瞥见琼光君直接杀了过来,没了驱鬼阵的束缚,他出招就势如破竹,竟直接杀到高台之上!
白辞动作快,迅速掐了个咒诀,挡下他的攻击。
然而咒诀到底比不过琼光君的招式,致命那招被挡下,白辞却仍旧被震得摔倒在地,一口血闷咳出来。而那一边,琼光君则趁势越攻越猛,又是一招要砸上来!
白辞这时候也又要用咒。
他眼睛有点红,没修为,却一字一句,念出一句咒诀来。
这咒却比之前用的每一个都要更狠戾,除了防御,更有进攻的效用,却以燃烧自己的灵魂为代价。每念一字,眼中便略红一分,不多时,那双漂亮倨傲的眼睛里竟有血泪滴落,有一种妖异的美。
他念完这咒,基本上要和琼光君同归于尽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咒术。
裴朝朝还没和他拜完最后一礼,这时候不能让他死。
她这边正想着,
与此同时,琼光君的招式袭过来,很凶,甚至卷起一阵狂风呼啸着越过耳畔!
来不及再思考别的法子,
裴朝朝直接抬手,把白辞往身后一拽,随后一抬手,挡下琼光君一招,她用了神力,与琼光君的招式撞在一起,随后两道灵力碰撞相抵,将两人都往后震开一点。
也就在这时候,
一缕鬼气刮过她的脸。
随后,那鬼气竟与她脸上由妖鬼皮囊所制成的人皮面具相融。
随后那面具开始溶解,一点一点缓慢褪去。
下一秒,
琼光君抬眼。
他看见她,紧接着,手中的招式就倏然顿住了。
而另一边,
薄夜和赵息烛剑拔弩张,周围不少人都正紧张着,
然而紧接着就被裴朝朝挡招的动静吸引注意力,一众人侧眼看过去,就看见——
她变回了她自己的脸!
宾客们和白赵两家的人大为震撼:“这、这……”
而这时候,
薄夜也顿了下。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远远用灵力挡住琼光君,不让她接近裴朝朝。
他温和地同赵息烛说:“赵公子,这就是我的孩子。”
喜堂之中人声嘈杂,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
屋外天色骤变,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突然之间乌云密布,而下一瞬,狂风四起,紧接着,“轰隆”一声——
一道闷雷平地炸起,
好像落在屋檐上,房顶上,落在所有人耳膜上!
这是……
被裴朝朝的神力引来的天谴。
第92章
朝朝
明天见
雷声一声接着一声往下砸,
砸了片刻,才隐隐停息。
往外看,只能瞧见外面原本还算明亮的天变得黑沉,
浓云在天际,似乎随时要直接压到地面上,
雷电闷在云层里,
由远及近翻滚过来,
虽暂时没继续响,却也有一种随时会往下劈落的架势,
压抑又汹涌!
喜堂里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已经不知道该先疑惑裴朝朝怎么突然变脸了,还是疑惑为什么屋外突然电闪雷鸣。嘈杂的人声在雷声之中消弭了一瞬,
随后又响起。
“这——这不是赵三小姐啊!怎么顶替了赵三小姐的身份来成亲?!”
“没人想知道刚才那几声雷怎么回事吗?像天谴一样,
按理说只有神仙私自下凡被感应到才会……”
“刚才新娘不是出招了吗?”
这话一落,一众人将目光投向裴朝朝,不约而同想起刚才她和季慎之对招时,
用的招式并不像凡人所用。
喜堂里又陷入很短暂的沉默里。
然而下一秒——
“荒唐。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她如果是神仙下凡,
怎么可能只和季慎之打了平手?”
“等等,我见过她,
她不可能是神仙!她是太清道君那位弟子,
叫裴朝朝。对了,
是她杀了季慎之!”
“季慎之变成恶鬼说不定是来这里找她寻仇的。之前不是传她被太清道君一剑捅死了吗?结果她隐姓埋名逃到天极岸来,太清道君追杀逆徒,刚才撤掉驱鬼阵,说不定就是为了帮季慎之报仇呢。还有天谴,白家赵家结亲本来就是为了偿因果,结果她顶替了赵三小姐的身份,
因果偿不清,可不就遭天谴了吗。”
“哈。这么一想,今天这一出全是因她而起,我们全是被她连累了!”
众人这么一猜,瞬间群情激愤起来,
转眼看,就看见高台之上,琼光君正盯着她。
琼光君周身杀气还没收敛,鬼气森森,压抑可怖。
“怪不得都这样了还坚持要拜堂,是以为婚礼一成,就算身份暴露白家也得护她吗?打得一手好算盘,看着吧,不说白家赵家,现在季慎之第一个不放过她!”
一众人盯着高台,竟然都有点期待。
此时的琼光君目光微微转动了下。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不多时,很快抬步走向她,随后他抬起手,将那把如同利刃一样杀人的伞——
扔了。
扔了?!
众人见状,呆了呆。
季慎之难道是准备徒手掐死她泄愤吗?
这边一众人正想着,
而那一边,
琼光君就这样弯下身,一只空出来的手落在她肩膀上,小心翼翼抱住她,甚至于,看见她一只手还轻轻抬着,于是他就又垂下头,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她的指尖。
“啪”的一声。
是伞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而宾客们则直接沉默了。
*
那一边。
裴朝朝往旁边看了眼,看见薄夜也正在往这边来。
薄夜和她对上视线,温和地笑了下:“朝朝,和我回去。”
裴朝朝眨了眨眼。
她之前已经把囚禁薄夜的大阵布好了,阵眼也已经放好,薄夜来了这里就走不了了,谈哪门子的回去呢?他只能被囚禁在她身边,像条狗一样任她索取。他现在还能用出灵力,只不过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用阵法限制他。
她心里知道他根本没法离开这,
但眼下这情况,裴朝朝依旧不希望他再来横插一脚添麻烦,于是她将目光挪回来。
她看了眼琼光君,将手指抽出来,不让他继续亲,语气柔和,却吐出有点侮辱性的字眼:“你耳朵聋了听不见吗?薄夜说要把我带走。”
琼光君闻言,垂着目光看她。
她又说:“你去把他赶走。”
她直接使唤他,也不像是以前还在装盲女的时候,会用稍微委婉一点的方式引导他做事。她喜欢简单直白的方法,省时间,能直接命令就不委婉引导,能委婉引导,就不设局算计。
她心里太清楚,
现在不管他现在对她是什么想法,是不是爱恨交织想要报复,他都没办法拒绝她。
果然。
她话音一落,琼光君先是顿了一下,
随后,还是嗯了声,转头过去拦薄夜。
裴朝朝则又往外看了一眼。
她刚才听见雷声,知道这是天谴的声音。那雷没有劈落下来,只不过因为她刚才那一招出招快收招也快,所以天道没有感应到她的位置。
外面仍旧浓云翻滚,雷似乎随时都会再劈下来——
但她今天原本就有引天谴的计划。
她指尖都有点不经意地颤栗,运气催动体内的那枚神兽内丹。
白策昨天夜里把最后一点煞气全部渡给了她,就如同命簿中所写的那样,煞气到她身体里以后就结成了丹。她感应着这内丹,必要的时候它确实可以帮她隐藏气息,让天谴无法落在她身上。
她收回目光,侧目去看白辞。
白辞本就身体不好,平时坐在轮椅上,漂亮又病弱。这时候又没有了修为,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那种咒术,这时候就摔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掩着唇闷咳,眼角唇角都是血迹,狼狈却漂亮,像终于从最高的枝头坠下来的花。
裴朝朝还挺喜欢他这模样的。
她蹲下来,帮他把眼下血泪的痕迹擦掉:“和我继续拜堂。”
白辞感受到脸上的触感。
她的手指很纤细,整只手却看起来修长而蕴藏力量感,但就是这样,她平日里说话柔和,动作也轻柔,这时候手指落在白辞脸上,就像很珍重地在拂去心爱之物上的尘埃。
换做平时,
她说要继续拜堂,他可能会用很轻描淡写的语气答应,然而这一次,他看了她一小会,才迟钝地点了点头。
很奇怪。
她动作里虚幻的爱意,却让他的大脑不太清醒,连端着轻描淡写的姿态答应都做不到。
他这边一点头,
裴朝朝就示意喜娘继续唱祝词,她按住白辞的肩膀要和他对拜,
然而也就是这一瞬,白家的长辈们也反应过来,怒喝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