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都说了想用你的血给他治伤,你又不愿意,我就只能这样了呀,先探一探他的脉象,再给他上药。”
赵息烛绷不住情绪:“你——”
裴朝朝抬眼看他,不说话。
赵息烛和她对上视线,原本要发火,这时候又偃旗息鼓,身侧的手捏成拳,自己把自己手指按得咔嚓作响,隐忍了半天,直到看见裴朝朝又挣开他的手,拿起药钵要给薄夜上药,他终于忍无可忍,把她往后面一拉,然后说:“谁让你给他上药了?我好像没说过我不愿意给他治伤吧?”
他脑子一热,妥协了,说出这话的时候指尖都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冲动的。
话音落下,
他又下意识去看裴朝朝的表情。
裴朝朝对他笑了下。
以往遇见这种情况,她多少也会语气轻飘飘地回他一句“哦,原来你愿意给他治伤啊”,语气温和,却有种高高在上的游刃有余,听得让人心堵。但这一回,她什么话都没说。
赵息烛心里憋着的那股火气却莫名其妙又泄了一些。
他转过视线,仔细打量床上那男人,
那人脸已经烂得不像样子,他根本认不出这人是谁,但看他眼睫微微抖动,又想起之前这男人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在他和裴朝朝说话的时候发出动静,他就觉得这人说不准已经醒了,只是在装晕,想要吸引裴朝朝的注意力。
贱男人。
脸都烂成这样了,还搞这一套小三作派,活该浑身溃烂。
赵息烛心里恶毒地诅咒他,脸色阴沉地盯着人看了一会,又把裴朝朝拉开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手,甚至没有用刀,只是用灵力在掌心轻轻划了一道。
伤口不深,不过仍旧见了血。
他微微弯身,靠近床上那男人。
随后他攥紧手,伤口被挤压,于是血就顺着手掌淌下来,落在男人唇间。
男人嘴巴闭着,赵息烛又用了点灵力。
他那点灵力汇聚成一道淡淡的金光,落在男人下巴上,然后像一只手一样,掐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稍稍张嘴,但这还不够,等那几滴血渗入男人嘴里,赵息烛又骤然加强灵力,于是落在男人下巴上的金光颜色就更深了。
看似是在帮他吞咽滴落下来的血,实际上,却宛如酷刑,几乎要捏碎他的头骨,拧断他的每一根神经。
薄夜抵抗不住,眼睫动了动,骤然睁开眼——
他还很虚弱。
裴朝朝来给他上药的时候他就醒了,但一直在装晕。
他发觉自己对她是有恨的,太想占有她,恨她不够爱他,恨她和别人纠缠不清,所以他想和她同归于尽,这样他们就只有彼此。
但她把他捡回来,给他上药,指尖落在他伤处的时候,他对她的那些恨意一下就溃不成军,他恨她只是因为她都懒得看他一眼,可是现在她在触碰他,照顾他。
她对他应当有所图,所以才会给他上药,把大部分心思放在他身上。
但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他装晕想要多分走一些她的注意力。
但赵息烛这个贱人居然用灵力攻击他,甚至还在裴朝朝面前装出一副掰他下巴给他喂血的姿态,实际上那灵力几乎要把他的经脉都碾碎了。
因为他太虚弱,甚至坐不起来,更无法还手,所以只能眼神阴森地盯住赵息烛。
他要说话,却忍不住闷咳出声。
赵息烛就是看不惯他装晕,这时候把他逼醒来了,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他站在床前看着薄夜,姿态居高临下,嘴角挑起个略带挑衅的笑,确认薄夜将这笑意收入眼底了,才转过头去看裴朝朝。
面对裴朝朝时,他又快速将那点挑衅的笑意收起来,懒散说:“他醒了。”
他在她面前给薄夜上眼药:“我还以为他伤得很重快死了呢,没想到醒得这么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装晕。”
裴朝朝听出他话里有话,但她佯装没听出来,不给回应。
她也早就怀疑薄夜在装晕,但也装作没看出来,不想给回应。
两个男人在这里勾心斗角,就让他们自己斗吧,她爱看戏,但不喜欢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她又转过身去看薄夜。
刚想把手伸到薄夜脖颈上,用灵力检查一下他识海里的大概状况,
然而下一秒,
赵息烛在她身后又出声了:“裴朝朝。”
裴朝朝:“嗯?”
赵息烛说:“我手很疼。”
裴朝朝闻言,又将视线挪回了他身上。
赵息烛则把手抬起来,把掌心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示给她看。
他性子骄傲,那种高高在上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甚至就算踩碎他的骨头,他也不一定会和人低头。但在裴朝朝这里,他感觉自己刚刚才降低过的底线,又一次降低了,从妥协到低头服软,这些他原本看不上的作派,他今天全做了个遍。
他心有不甘,但等到她目光真的停留在了他手上,他又忍不住多出声说了句:“我手还在流血,很疼。”
裴朝朝眨了眨眼。
赵息烛继续说:“他醒了,你应该管管我了。”
他要求道:“给我包扎。”
这要求不算太过分,也不影响她之后往他心上插刀,就算钝刀子磨人也得劳逸结合,捅两刀歇一歇,给他点时间恢复,然后再接着捅。
裴朝朝想了想,于是很干脆地答应了:“行。”
她指尖触碰他的掌心,还装模作样说了句:“夫君,辛苦你了。”
话说得像是很心疼他,
实际上要是真的心疼他,就不会让他放血给薄夜治伤了。
赵息烛心里门清,但她都说这种话了,他纵然心里憋着股气,又还能再怎么样呢。
而且她还叫他夫君,当着床上那个丑男人的面叫。
赵息烛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手放在她眼前,等她给他包扎。
这时候,
床上的薄夜却又捏住裴朝朝的手,裴朝朝不得不回头看。
薄夜看着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赵息烛却又猛地一下拽了她一把,再一次把她拽离薄夜,然后用法术一遍一遍清洁裴朝朝手上被薄夜碰过的地方。
他真想现在就把薄夜的皮扒了,骨头抽了,但是裴朝朝还在这呢,他只能压制住这冲动,睨了薄夜一眼,说:“你手上又是药又是血,碰她做什么?一定要把她的手弄脏吗?有没有为她考虑过?”
他学会了从昼那一套,
每句话听起来都像在为裴朝朝考虑,实际上每句话都在暗搓搓把对手往泥地里踩,含沙射影说对方不够体贴,自己手脏了还去碰她,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感受,不像我,我只会关心她。
赵息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
但瞥了一眼薄夜,看见薄夜表情阴暗,本来就烂了的脸显得更阴森扭曲了,他又有一种诡异的愉悦感。
他加了把火,贬低薄夜:“难为她把你捡回来,你根本不为她着想,你只想着你自己。”
薄夜闻言,想和裴朝朝辩解。
但辩解的话没说出来,就对上赵息烛的眼神——
赵息烛的视线里已经不光是挑衅了,还有种高高在上的蔑视感,前脚给裴朝朝伏低做小当完狗,说了两句得裴朝朝心的话,现在就在他面前硬气起来了。
贱人,小三作派。
薄夜被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第126章
肚子疼
摔到肚子里的孩子了
在裴朝朝面前,
示弱或许更有用。
她并不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准确来说,她是软硬都不吃,
油盐不进。但在她面前撒泼是得不到好处的,她不喜欢被人压制,
所以会用温和的姿态压制回去。
在她面前示弱则会好一些,
她虽不会怜悯,
但对待向她示弱的人,态度也会好一些。
此刻就是如此。
赵息烛向她示弱,
收敛住了以往和她针锋相对的那股劲,把掌心的伤口露给她看。
她就顺着他的意思,多看了他掌心两眼,
即使仍旧是漫不经心的姿态,
但至少她的注意力回到了他身上,没再继续看薄夜。
薄夜气得咳嗽出声,都没让她的注意力转回来。
他恨自己身体还没好,
太虚弱,
虚弱到甚至起不来床,否则他一定会把赵息烛的嘴给撕烂。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感觉喉咙口都泛上来一股血腥气,
怨毒地盯着赵息烛看了好一会,
然后突然出声道:“是我的错。”
他声音很沙哑,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说话的音量也很小,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气音了。
他话音落下,
裴朝朝才又转过头。
她看向他,一时间倒还真的愣了下,
没想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他:“什么?”
薄夜脆弱道:“我不该弄脏——咳咳咳……”
他说两三个字,就猛咳两声,一句话气若游丝断断续续,
裴朝朝竟然没听清。
她不得不靠近了些。
薄夜说:“我不该弄脏你的手,怪我没为你着想,我忘记我现在有多……脏,有多难看了。”
示弱他也会,他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连床都起不来,赵息烛只是手上破了个口子,再柔弱能比他弱吗?
他活学活用,青出于蓝,两滴眼泪落下来,然后侧过头去,将脸埋入枕头里,不让她看自己已经彻底被毁去的脸:“太丑了,会脏朝朝的眼睛,别看。”
裴朝朝:“……”
裴朝朝茫然了半秒,随后迅速明白过来,这两个男人现在还在勾心斗角。
赵息烛示弱,薄夜也示弱,两个人也不管从前是多矜贵高傲,这时候反正不能让对方比下去。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但这火没烧到她身上,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于是又开始拱火。
她佯装没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暗流,好像真的被薄夜的脆弱蒙蔽双眼,抬手帮薄夜擦眼泪:“不脏,不丑。他口无遮拦,你别放在心上。”
她安抚薄夜,
赵息烛火冒三丈,又出声:“裴——”
他想叫裴朝朝的名字,和她说话,把她的注意力引回来,
然而薄夜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出声:“别这样说。”
他不看裴朝朝,脆弱道:“你这样说,司命神君该生气了,他也是为你好。他说得对,我现在容貌尽毁,浑身是伤,在你眼前晃就是脏你眼睛,都是我的错,你别和他生气。”
含沙射影。
这是在含沙射影地说赵息烛心眼小!
赵息烛气得耳鸣,血气冲头,把自己手指按得咔哒作响,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制住现在杀了薄夜的念头。
薄夜又出声和裴朝朝说:“我都这样了,你还愿意求他放血救我,我——”
这话一落,
赵息烛猛然出声:“够了!”
他忍无可忍了,薄夜这话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透露出一股子优越感,言下之意仿佛是在说:看吧,我都伤成这样了,到了靠近她就会脏她手脏她眼睛的地步,她却还是让你放血给我治伤,这不就说明我在她心里的地位比你高吗?
这话是直接往赵息烛的痛点上扎,
他绷不住了,三两步上前去,拽住薄夜的衣领,把人拎起来:“你再说一遍?”
薄夜又开始咳嗽起来,他确实虚弱,被掐得喘不过气,眼泪流出来,继续装可怜:“朝朝……”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了,
裴朝朝赶紧把赵息烛拽开,她敷衍地拉架,和赵息烛说:“行了,你和他计较什么?他都伤成这样了。”
赵息烛骤然瞪大了眼睛。
裴朝朝不等他说话,又说:“我出去找纱布,给你包扎。”
她说完,
也不管这两人的反应,直接出去了。
她看热闹看够了,也没什么真的拉架的意思。
如果她真拉架,这两人说不准还真的会把战火烧到她身上,矛头对准她。毕竟他们虽现在在她面前示弱,但骨子里仍旧是高高在上的人,一个又高傲又阴晴不定,另一个阴暗扭曲,示弱是暂时的,骨子里的强势和控制欲没那么好改。
她决定在外面安静一会,过一会再回来。
于是她出去后,还顺手把门一关。
她一走。
赵息烛的真面目就露出来,直接攥住薄夜的头发,用力拎着他的头发,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一点,咒骂道:“贱人!”
薄夜太虚弱,被扯住头发拽起身,根本无从挣扎,生理性的眼泪溢出来,他疼得喘不上气,剧烈咳嗽着,随后又喘着气笑出来:“被我说到痛处,恼羞成怒了?”
赵息烛气得手指发抖:“你算什么东西,被她捡回来的野男人罢了。”
他扯着薄夜的头发,没认出薄夜,因为薄夜那一头极有辨识度的白发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