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可以把所有后果一一考虑清楚,只要太后和诸位大臣能想到解决国库空虚的办法。”楚青凰不疾不徐地开口,嗓音冷漠不惊,“若各位想不出办法来却又偏要阻挠本宫办案,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心虚?”
“放肆!”太后脸色骤变,怒喝道,“楚青凰,你就是这么跟哀家说话?”
楚青凰不理她,只看着皇帝:“我可以在一个月之内让国库充裕,并想到办法让西齐今年不需要再向东陵上贡。”
什么?
这句话一出,别说大臣们齐齐见鬼似的看着她,便是皇帝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小七?”
“七公主在说笑话吧?”凤丞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像是终于确定她得了失心疯似的,“西齐已经数年向东陵上贡,才能勉强维持住社稷安稳。东陵国力强大,兵力强悍,如今又是天下疆土最广袤的国家,他们的铁骑早已虎视眈眈,随时等着找一个借口兴兵吞并西齐,七公主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信口开河,大言不惭?你是想让西齐即刻陷入战乱吗?”
太后沉下脸:“简直信口雌黄,不知所谓!”
皇后也皱眉:“小七太想当然了,家国之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战争,让生灵涂炭,岂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三皇子无奈:“七妹虽然武功不弱,可到底是个女儿家,哪里懂得战争之事?还是回去跟驸马好好过日子吧,就别在这里给父皇添乱了。”
第15章
谈判
楚青凰神色漠然,并不在意众人围攻似的言语,目光只落在御案后的皇帝身上——其他人怎么说都不重要,决定权在皇帝身上,而楚青凰有办法让皇帝相信她。
历来后宫不得干政,就算是太后也无权对国事指手画脚,但今日因为凤瑾之一事,后宫太后、妃嫔、皇子和前朝大臣一窝蜂全聚到了这里,也算是难得的浩大场面了。
“小七,你有什么办法?”皇帝看着她,大约是抱有一线希望,“说说看。”
楚青凰道:“我只跟父皇一个人说。”
凤贵妃僵笑:“小七——”
“都回去吧。”皇上皱眉,人多吵得他心烦,“皇后和贵妃替朕送母后回去,端妃早些回去歇着,其他人也都跪安吧。”
殿内一静。
众人面色各异,心里不断地骂着楚青凰的愚蠢,一句句声音杂乱,楚青凰懒得浪费精力去听。
虽然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这读心术到底是属于原主的,还是其他原因所致,但任何一个异能消耗过度都会损伤身体,必要的时候听听有助于分辨敌我,没必要的时候她懒得给自己找不愉快。
大臣们带着不满告退离开。
太后和贵妃还想说些什么,尤其是关于凤瑾之一事,但眼见着楚青凰态度冷漠得像是一座冰山杵在那里,太后眼神忍不住阴了阴,拉不下这个脸去跟她说话,在皇后和贵妃簇拥下举步离开。
“小七。”端妃走到楚青凰面前,温柔地笑了笑,“跟父皇好好说话。”
楚青凰沉默。
“稍后找个机会跟太后赔个罪吧。”端妃蹙眉,“太后到底是你祖母,怎么能如此不敬?”
楚青凰神色淡漠,还是不发一语。
原主本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爱理不理,眼里放不下任何人,不管是太后还是皇帝,好言好语顺着她,她大多时候都会给点面子,但若是跟她硬来,那么就一句话,她是个不怕死的主——
这一点早在当年学武的时候便是众所周知。
她从小就展露出了暴戾不羁的脾气,众人都已经习惯,皇帝没在几年前把她弄死,就证明可以忍受她这样的性情,尤其现在她有希望扭转西齐的局势,皇帝更不会轻而易举杀她了。
端妃柔声细语地说了几句话,很快也转身离开了,看来并没有因为青凰的漠视而生气。
人都走光了,皇帝终于开口:“小七,西齐年年给东陵上贡,这不是出于朕的本意,而是局势所迫,不仅是西齐,大周和蜀国也是连年上贡,北疆与东陵隔得远,每年秋季或者皇帝陛下寿诞都会派人送去些贺礼,暂时来说,还没有哪个国有底气跟东陵抗衡。”
楚青凰道:“我没说要跟东陵抗衡。”
皇帝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有办法让东陵从此免去西齐上贡。”楚青凰淡道,“并且由东陵主动提出来。”
皇帝精神一震,随即摇头:“这根本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楚青凰语气淡淡,“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三月之内我必定让东陵使臣亲自过来一趟西齐,到时候父皇自会知道我说的靠不靠谱。”
三月之内?
皇帝沉吟,西齐这几年都是在秋季上贡,眼下才是三月,不管楚青凰说的三个月期限能不能做到,都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就算做不到,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但假如她真能做到呢。
西齐便能就此缓口气。
皇帝这般想着,忽然皱眉:“你刚才说条件?”
楚青凰淡道:“对。”
这语气,似是浑然没觉得公主跟皇帝谈判有什么不妥,根本不像是在面对自己的父亲,反而更像是生意场上的谈判——虽然这人本来也不是她的父亲。
叫一声父皇都是基于原主的身份叫的,给了他极大的面子。
皇帝沉默片刻:“什么条件?”
“第一,父皇把暗阁给我,一个月之内我替你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楚青凰道,“第二,封我为长公主,我保证东陵跟西齐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无需再上贡,东陵十年之内绝不会对西齐兴兵。”
顿了顿,“十年应该足够西齐招兵养马,壮大军队规模。”
皇帝目光沉沉,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看了良久。
他发现这个女儿跟以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但脾气和性情又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依然那么目中无人,没有尊卑之分,所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又不太好说。
变得比以前沉稳聪明了许多?气势上更强了一些?
还有,以前最喜欢凤瑾之的人,连带着对凤瑾之的家人都会给几分面子,在太后和凤贵妃面前也会稍稍顾忌两分,可今日却完全没有。
心头有丝古怪的感觉发酵,皇帝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淡淡说道:“你的条件朕都可以答应,但是如果你得了暗阁,册封了护国长公主,却没有做出你所承诺的事情,又该如何?”
楚青凰没有片刻迟疑,淡道:“我自裁谢罪。”
皇帝诧异,随即笑了笑:“好,朕信你一次。”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虽然皇族通常只有皇帝的嫡女或者姐妹才能册封长公主,其他女儿若无功勋,只能按照排行称公主,比如大公主,二公主,或者公主成年之后册封公主封号,且长公主分量等同于亲王,比后宫嫔妃还高上一等,在储君尚未册立之前,她这个排行第七的公主甚至会比上面几个正二八经的皇兄还要尊贵三分。
不过皇帝陛下可以为楚青凰破例。
承受多大的恩泽,就得做出多大的功勋——这是相应的责任,或者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就算她贵为公主也一样。
荣华富贵,身份权力,任何要求都可以满足,前提是必须做到自己所承诺的事情。
“虽然不合规矩,不过为了你的承诺,朕可以破例一次。”
“那就请父王即刻宣旨,昭告天下。”青凰声音淡淡,“圣旨下达之后,我才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和更大的权力去抄贪官的家。”
皇帝看着她,表情不由有些复杂。
抄贪官的家?怎么听她说的这么轻松淡定,就好像抄家就只是一件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第16章
忍无可忍
皇帝心头若有所思,对楚青凰显而易见的改变自然有些不解,不过眼下这个不是最重要的。
父女二人既然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皇帝陛下不介意跟她聊些别的。
“凤瑾之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
楚青凰眉心微皱,似是厌恶:“他以下犯上,进府之后屡屡骂我不知廉耻,没一点驸马的样子,我忍无可忍,今日才罚了他。”
皇帝了然。
这个女儿很喜欢凤瑾之,为了他把府里的几位貌美侍君都冷落了,如果不是忍到了一定地步,大概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青凰虽脾气暴戾,却是个直白的性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如此看来,凤瑾之的确不像话。
皇帝淡道:“凤瑾之已经是你的人了,他若真的这般没规矩,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楚青凰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凤瑾之一日不接休书离开公主府,他的日子就不会好过,这些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结果,理该自己承受。
“还有件事,朕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皇帝端起茶盏,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觉得几位皇兄谁最适合做储君?”
长子天翎乃是前皇后嫡子,占了一个嫡长子的名分,只是没有母亲的孩子到底式微。次子天阔乃是现皇后之子,同样具备嫡子优势。
三皇子楚天胤是凤贵妃之子,背后有凤相一党支持。
五皇子天铮是端妃所出,端妃和凌氏一族风头最盛,又握着兵权在手,胜算看起来最大。
四位皇子堪称四足鼎立,都是有资格成为储君的人。
皇帝久未立储,朝臣们都在琢磨着究竟谁是皇帝心里最有资格的储君人选,后宫嫔妃同样暗潮汹涌,暗搓搓地使着劲。
储君?
楚青凰默了一瞬,语气平淡:“谁都不适合。”
“嗯?”皇帝诧异地看她。
楚青凰声音冷漠:“一个个缩头乌龟,遇到点事情就躲到了龟壳里,一点担当都没有,做什么储君?他们若即位,西齐早晚败在他们的手里。”
皇帝陛下闻言,表情不由一沉。
想到几个儿子方才的反应,他冷冷想着,的确没什么担当,为了储君之位不敢得罪朝臣,一个个恨不得跟满朝文武表忠心似的态度简直丢人现眼。
“父皇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楚青凰道,“接下来的时日里,不管公主府发生什么事,也不管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希望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朝局搅乱了我会收拾,只要最终能做到自己的承诺,其他微不足道的问题,还望父皇别太在意。”
皇帝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个女儿简直把我行我素发挥到了极致。
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史以来有哪个女儿敢如此跟父亲说话?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
哪怕是如今最得宠的端妃,也绝不敢用如此口气跟一国之君这般说话。
可皇帝陛下早已习惯了楚青凰的无礼,闻言只道:“只要你能做到你所说的,什么条件朕都答应。”
比起社稷稳定和国库充裕,一个女儿的脾气没什么不能忍的。
楚青凰很快转身走出了御乾宫。
皇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思索着楚青凰的话,四位皇子没一个合适的,可这江山终究需要一个人来继承。
若尚未四位成年的皇帝都不合适,难不成让年纪最小的九皇子做储君?
出了朱漆宫门,楚青凰转头仰望着高高的宫廷匾额,目光里泛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孤傲色泽。
西齐江山虽不值钱,但抢过来玩玩还是可以的。
她不喜欢屈居人下。
自己主江山,天下美貌男子都可供她挑选,想要多少有多少,没必要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
凤瑾之算什么东西?
情爱是世间最麻烦的俗物,轻易沾染不得,因为它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都失去斗志,心甘情愿化作绕指柔。
它能让人幸福满足,也能让人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不想跟谁花前月下,也没兴趣沉迷于柔情蜜意,她只想驰骋江山,号令群雄,做万人匍匐的天下之主!
第17章
诡异的奶音
离开御乾宫,楚青凰走在通往宫门的路上,却被一个嬷嬷拦了下来。
楚青凰停下脚步,认出对方是端妃宫里的赵嬷嬷。
“公主殿下。”赵嬷嬷恭敬地行礼,“端妃娘娘让您去甘泉宫一趟。”
楚青凰沉默一瞬,缓缓点头,脚下转了个方向,跟随赵嬷嬷一起前往甘泉宫。
三十多年前,当年皇帝登基时还是一个孩子,当年的摄政王林翱把持朝政,掌管兵权,林氏一族野心勃勃,想要取皇权而代之,在长达数年的权力争夺战中,最终皇帝胜出,顺利亲政,林氏一族被全部诛杀。
端妃和凌家在幼主亲政的战争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于关键之际一箭击杀林翱,护驾有功,力挽狂澜,凌氏一族荣宠至今。
然而凌家并非没有私心,当年的凌家跟林翱是死对头,摄政王林翱死了之后,兵权大半落入端妃兄长凌安成之手,这些年凌家平了几次内乱,也算是有了点功绩,加上帝王荣宠,门庭自是显赫,几乎可与皇后和国舅府相比。
端妃膝下一儿一女,五皇子楚天铮,七公主楚青凰。
对于楚青凰这个女儿,端妃不能说宠,也不算厌恶,总之就是一种淡淡的母女关系,以往因为楚青凰喜欢凤瑾之,爱屋及乌之下,楚青凰其实跟凤贵妃走得比较近,对自己的母妃反而疏离了许多。
再加上楚青凰行为暴戾乖张,离经叛道,隔三差五就受到朝臣们弹劾,帝都关于她的风言风语从未歇过,端妃对这个女儿实在喜欢不起来,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不愿跟楚青凰交恶,母女若是反目成仇只会让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畅快。
原本她是不愿理会这个女儿的,大多时间也只是在皇帝面前才维持着温柔的母亲形象,但今日楚青凰在御乾宫里的表现让端妃颇感意外,也看到了一点希望。
如果这个女儿真能做下一些功勋——即便这个功勋是建立在得罪大臣们的前提之下,与天铮争储也是有利的。
女儿挣功绩,打压政敌,行事越肆无忌惮越好,把该铲除的对手都铲除,让其他皇子元气大伤,到时候再让天铮于适当时候出面,安抚那些被楚青凰得罪的朝臣,不愁笼络不到人心。
端妃跟儿子说了这个计划,并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楚青凰随着赵嬷嬷走进甘泉宫,有意无意听到了一些,面上却一派风平浪静。
“青凰。”端妃命人奉茶,并端起温柔笑意,“我们母女二人许久没坐下来好好说说心里话了,今日我命人做了些点心,你过来尝尝看。”
“假的!假的!她骗你!她骗你!”
耳畔忽然响起一个稚嫩娇脆的童音,小奶音听着特别软糯可爱,楚青凰眉心一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座宫殿,没发现异常,而且端妃的神色看起来温柔如常,好像并未听到这个童稚的奶音。
楚青凰拧眉,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
“青凰。”端妃笑着,“你跟凤瑾之是怎么回事?”
小奶音响起:“渣男该死!渣男该死!”
楚青凰心头琢磨着“渣男”的意思,神色却是平静没有波澜:“我不想再提他。”
端妃神色一滞,随即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是凤瑾之毕竟是你的驸马,我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青凰皱眉:“他言语不恭,冒犯于我。”
端妃问道:“那你是否已经厌了他?”
“算是吧。”
算是?
端妃眉心微皱,她着实不喜欢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总觉得以后还有变数,万一这会儿两人反目成仇了,以后被凤瑾之三言两语再挽回了心思,她会处于被动。
“青凰。”端妃正色看着她,“皇家无真情,你跟天铮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我们才是真正的亲人。”
楚青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
端妃对原主这个亲生女儿都没有丝毫真心,跟她这个外人就更不可能有什么母女之情了,此时讲什么一母同胞未免虚伪。
然而,谁说皇家无真情?
青凰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那才真正是一个集温柔、宽容、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子,连父亲那般强大骄傲的男子,都心甘情愿一辈子折在母亲手里。
“青凰。”端妃眉心微蹙,压下心头不悦,“你在想什么?”
楚青凰回神,淡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端妃道:“户部尚书今日对你无礼,你应该能找个理由把他除掉。”
楚青凰沉默,想到今日御书房里发生的事情,从那几张脸中搜寻了好半晌才想起户部尚书是哪个,淡淡嗯了一声:“除掉之后呢?”
“你二舅舅已经待在侍郎位子上许久了。”端妃笑了笑,“你觉得是不是该往上提提?”
楚青凰抬眸看她:“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你可以在你父皇面前提上一句,但是别太刻意。”端妃淡道,“等这次立功之后吧,趁热打铁,你父皇会答应的。”
楚青凰又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端妃于外人面前端庄温柔,可耐性显然不太好:“青凰,我的话你听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