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人除了容貌出色之外,体力似乎也不错,跪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显露出疲惫之色。
远远看去,一个个看起来像是轻松得很。
楚青凰抬脚走了过去,平静地开口:“想到该如何跟本宫解释了吗?”
四人闻声,齐齐转头看来,并恭敬地低头行礼:“参见殿下。”
礼数倒是不错。
楚青凰淡道:“本宫今晚心情不错,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是没有任何解释的话,那么直到明天早上,你们都不再有说话的机会。”
红羽眨了眨眼:“殿下这意思是,如果我们没有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就要继续跪到明天早上?”
“这还需要问吗?肯定就是这个意思。”齐陵瞥他一眼,“你真是傻得可以。”
红羽不满:“你不傻,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想出合理的解释?”
齐陵语塞片刻:“谁说我没有合理的解释?我就是想体会一下被罚跪的滋味而已。”
“你有病。”红羽皱眉,可怜兮兮地看向楚青凰,一张漂亮的脸蛋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殿下,我跪得膝盖疼。”
楚青凰淡道:“显然还不够疼。”
红羽撇嘴:“都怪沈重锦。”
“怪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你们穿这些名贵的料子。”沈重锦嗤笑,“你们自己爱慕虚荣,一个个打扮得跟开屏的孔雀似的,居然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简直可笑。”
楚青凰抬步欲走。
“殿下等等!”红羽连忙开口,争取坦白从宽,“沈重锦是开绸缎庄子的老板,我们的衣服都是他给的,没要钱。”
楚青凰脚步微顿,转过头看着四人。
四颗脑袋齐齐点头。
“回禀殿下,小人的母亲过世早,留下了几间铺子是小人在打理。”沈重锦开口解释,语气听起来格外诚恳,“小人手里有一个绸缎铺子,铺子里各种布料都有,只是一些特别昂贵的料子比较少,殿下身份尊贵,我们虽然只是殿下的侍君,却也不敢穿得太寒酸,生怕丢了殿下的脸面,所以……”
“生怕丢了本宫的脸面?”楚青凰挑唇,“所以一个个打扮得像是要进宫选秀似的?”
沈重锦轻咳一声:“毕竟是侍君嘛,争宠还是要争一争的。”
楚青凰信了他的邪。
沈重锦是沈家庶子,他的父亲是当朝御史沈言,据说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当初沈重锦被楚青凰强抢过来做侍君时,这位沈御史连上了七八道折子,弹劾七公主行为悖逆,无法无天。
可惜当时的楚青凰是个软硬不吃的脾气,他越是弹劾,楚青凰越是狂肆,把沈重锦要过来之后宁愿把他丢在后院自生自灭,也不愿意放他自由。
皇帝袒护自己的女儿,沈御史也没办法,后来见实在拿她没辙,也就慢慢消停了下来。
楚青凰回想片刻,觉得沈御史还算是个不错的官员,沈家嫡长子沈重云性情沉稳有才华,跟温励那种纨绔不同,心胸也不算狭隘,对这个弟弟似乎并未有过苛待。
至于沈重锦已经过世的那个生母,不过是沈御史的一个妾室,楚青凰自然没兴趣去了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到底也算是给了她一个解释——即便这个解释听起来像是绞尽四个人的脑汁才想出来的。
楚青凰还是格外开恩,允许他们起身去休息。
“四月十八日郊外有人举办曲水流觞诗会,温湛跟本宫一起去。”
温湛点头:“是。”
温行云寿辰那日,长公主殿下对温湛的维护有目共睹,这两日正是新宠风光之时,外人面前至少该做这样子,免得让人以为他这个温家庶子刚刚得宠就失宠了。
“殿下,我也想去。”红羽满怀期待地开口,“听说曲水流觞诗会上有许多才子佳人,男的俊,女的美,我想去见识一下。”
楚青凰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举步离去。
红羽拧眉,殿下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
四人终于得以起身,虽说身体素质都比较好,不至于撑不住,可到底也是肉体凡胎,跪了这么久跪得膝盖疼,起身的时候动作都有些滞涩。
小心翼翼地揉着双膝,红羽疼得眉毛都皱到了一起:“殿下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怜香惜玉?”齐陵瞥他一眼,“大白天里说什么傻话呢?”
长公主要是懂得怜香惜玉,这公主府只怕要人满为患。
“天已经黑了。”红羽反驳。
“天黑了也还没到就寝时间,离做梦还早。”齐陵道,“别总说一些不切实际的梦话。”
“梦想还是要有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实现了呢。”红羽嗤笑,“等我得到殿下宠爱的那天,你们别抱我大腿就成。”
温湛悠悠叹了口气:“祝你早日心想事成。”
说着转身离开。
“红羽,你一定可以的。”沈重锦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鼓励,“我相信你。”
齐陵默默看了红羽一眼,语重心长:“红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红羽打断了他的话,“男儿志在争宠,放心,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这辈子定要争到殿下的宠爱不可。”
齐陵:“……”其心可佩。
“齐陵,曲水流觞诗会你去不去?”红羽拧眉想了想,“我挺想去的。”
据说西齐很多世家公子和贵女特别喜欢搞这些活动,诗会那天定有很多人参加,很热闹,而且只要有他家殿下在的地方,一定有好戏可看。
红羽想到近段时间被楚青凰整治过的人,以及见到楚青凰就发憷的家族公子,忍不住就有些蠢蠢欲动。
“殿下已经说了,温湛陪她去。”齐陵语气淡定,“你就乖乖留在府中独守空房吧。”
第68章
冤家齐聚
四月十八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皇城郊外山脚下空气清新,视野宽阔,环境优美。
楚青凰坐着马车抵达郊外。
扶苍一袭黑衣坐在车前,才获新宠的温湛有幸和楚青凰同坐在马车里,虽是同乘一车,温湛却自动与殿下保持着安全距离,哪怕在外人面前极尽争宠之能事,独处的时候也绝不会主动靠近楚青凰半步。
所有的“宠爱”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心里清楚,不管外面传闻长公主如何花痴,至少现在的楚青凰对男女之事根本没一点兴趣。
抵达城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一袭飘逸蓝袍衬得温公子风流俊逸,雅致无双,刚从马车上下来,就吸引了一大片目光停留——这样的目光更多是好奇或者戏谑,而不是惊艳。
楚青凰抬眸看去,触目所及皆是青山绿水。
山脚下亭台楼阁耸立,平坦宽敞的草地上摆了不少桌椅,年轻的公子贵女们三三两两围成一团,或是闲谈,或是嬉笑,其中一位被众多贵女簇拥着的女子,俨然就是提前到来的六公主楚宜灵。
男子之中生面孔和熟面孔都有,不过以熟面孔居多,个个锦衣华服,贵气端方。
一条溪水从山脚蜿蜒而下,溪水上漂浮着硕大的莲叶,溪水两旁已经放置了一个个供人落座的蒲团。
身穿粉衣俏丽的丫鬟们正穿梭在席间,将美酒佳肴和新鲜的瓜果摆上桌。
“长公主殿下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仿佛连空气都安静了下来,不管是闲聊的还是准备吟诗的,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楚青凰,以及她身边的温湛。
楚青凰目光微转,表情微妙。
今日来的这些男子之中,有几张面孔都是跟她有过“渊源”的,比如温家长子温励,虽然楚青凰在温行云寿辰的次日并没有真的派人去查看温励的伤势,但想来温行云不敢糊弄她,那日温励定挨了一顿狠厉的家法。
休息数日,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除了温励之外,当日跟他在一起的那些狐朋狗友也出现了几个,曲水流觞诗会是西齐贵女和公子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今日能来这么多人不算奇怪。
人群中还有一个熟人——被楚青凰休弃回家的凤瑾之。
原以为短时间之内他是没脸出来见人了,没料到到底低估了他的勇气。
楚青凰目光从他脸上短暂停留,回家休息了数日,凤瑾之今日气色还不错,比离开公主府那日精神强多了。
视线缓缓转动,楚青凰很快看到了凌敬,也跟她有过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再加上恨不得对她除之而后快的楚宜灵……
楚青凰忽然意识到,从原主身上醒过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她貌似整治了不少人,此前还没什么感觉,今日所有年轻的公子哥和贵女们齐聚一堂,她才发现什么叫冤家路窄。
被她整治过的“冤家”今日居然全来了。
“长公主殿下,温公子。”一阵静默之后,很快有人热情地迎上来,“吃的喝的都已准备妥当,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长公主殿下您了。”
楚青凰颔首,沉默地抬脚走了过去。
“咳。”温湛走到楚青凰身侧,忽然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今日这场面貌似有点危险,殿下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树敌太多,难免有小人暗算,务必小心谨慎。
楚青凰淡淡瞥他一眼,不置可否。
“七妹。”楚宜灵甩开簇拥着她的众多贵女,满脸温柔笑意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挽楚青凰的手,“今日人多热闹,都在等你呢。”
楚青凰神色淡漠疏离,对她的示好无动于衷,更厌恶跟这种表里不一的人虚伪客套,明明心里恨她恨不得马上弄死她,面上却要维持着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不觉得累?
“长公主殿下不是最喜欢让人跪着说话?”一个女子不冷不热地开口,俏丽的脸上浮现一抹讥诮,“今日来了这么多人,是否需要一个个跟殿下行礼?”
此言一出,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一惊。
第一个跟长公主发难的居然是凌家嫡女凌雪?
凌雪跟楚青凰不是表姐妹吗?
凌雪是端妃的亲侄女儿,楚青凰又是端妃的女儿,就算其他人跟楚青凰不和,凌雪也应该站在楚青凰这边才是,怎么楚青凰刚来,她就开口嘲讽?
是故意如此,还是真的对楚青凰不满?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内情的人贵女们心下狐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暴戾长公主的反应。
而在场的男子却大多明白是怎么回事。
楚青凰自然也清楚凌雪的敌意从何而来,她目光平静落在凌雪面上,姿容俏丽的女子是在给凌敬打抱不平呢。
“本宫的确喜欢让人跪着说话。”楚青凰语气冷漠,目光透着冰霜似的色泽,“尤其是你。”
凌雪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攥紧手。
“跪下。”
凌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楚青——”
“敢直呼本宫名讳?”楚青凰语气冷了些,“信不信本宫让你跪到明天早上?”
凌雪表情瞬间僵住。
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似的,贵女们心下凛然,不自觉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长公主殿下。”凌敬走过来,伸手把凌雪护在身后,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谴责,“今日的诗会应该是热闹而轻快的,请长公主殿下不要破坏这里的气氛。”
“所以这就是她以下犯上的理由?”楚青凰语气越发冷如冰霜,“本宫是不是给你们脸了?”
凌敬表情沉了沉,低头道:“臣代舍妹给殿下赔罪。”
第69章
果然是个狠人
“凌雪以下犯上,为什么由你来赔罪?她没长嘴吗?”楚青凰眉眼寒凉,绝美的脸上泛着冷煞之气,“本宫再说一遍,跪下。”
凌雪咬着唇,姣美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难堪:“如果端妃姑姑知道——”
楚青凰冷道:“你可以直接搬出太后,看本宫会不会买账。”
凌雪咬牙暗恨,有些后悔自己沉不住气,她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衅楚青凰,可是一想到她几日前居然让凌敬跪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楚青凰能有今日威风和荣宠,不就是靠着端妃姑姑和凌家的庇护?若不是端妃这些年圣宠不衰,就楚青凰这样的脾气早就去见了阎王,哪有机会对她颐指气使?
然而归根结底,姑姑之所以可以荣宠至今,却是因为凌家掌管二十万兵马大权,若没有凌家作为后盾,连端妃姑姑在宫里都会寸步难行,何况是楚青凰这个没有一点脑子的公主。
她凭什么站在这里羞辱她?
“七妹。”楚宜灵笑着开口打圆场,属于皇族公主的高雅尽显无疑,“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凌姑娘只是无心之过,并非有意冒犯七妹。七妹大人有大量,别跟凌姑娘一般计较,否则宫里的端妃也难做不是?”
楚青凰平静地看她一眼,态度冷硬而疏离。
周遭众公子和贵女虽然没说话,可此时却不由自主地拿六公主和七公主做比较,毫无疑问,对于天下的男人们来说,温柔大度的女子永远占据最大的优势。
不管这件事中谁对谁错,弱者都已经被先入为主地给予了同情和偏向。
而素来行事狂悖不羁,性情又暴躁难驯的楚青凰,原本在众人心目中印象就不佳,近段时间行事更是让人惊惧忌惮——当男人对女子生出了忌惮害怕等情绪,自然而然就代表了一种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厌恶和排斥。
这天下是属于男人的天下,女子就该学着温顺服从。
太过强悍的女子只会让人不喜。
所以当楚宜灵说出了这句打圆场的话之后,其他人自然而然地开口表态:“六公主说得对,凌姑娘不是故意的,长公主殿下何必跟一个弱女子计较?”
“若是端妃娘娘知道长公主殿下跟凌姑娘起了争执,想来也不会高兴。”
“今日是热闹的流觞诗会,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应该高高兴兴的,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动怒?”
“确实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长公主殿下心胸宽广,就当凌姑娘说错了话——”
“然而直到现在为止,凌姑娘都没有对自己说错的话表示一句歉意。”温湛站在楚青凰身侧,不疾不徐地开口打断众人的劝解,“今日这件事不是凌姑娘说错话,而是凌家仗着兵权,根本不把长公主殿下放在眼里,这是有意识的以下犯上,尊卑不分,若严重点,甚至可以说是藐视皇权,诸位难道都觉得凌姑娘的态度是对的?”
此言一出,众人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所有声音刹那间静止。
天安地静。
众人神色各异,但无疑的,都带着几分不安。
藐视皇权。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在场之人谁也承担不起这样的指控。
温湛唇角挑着一丝笑意:“如果凌姑娘当真是无意识地说错话,那么她此时应该诚心诚意地跪下来,态度诚恳地跟殿下赔礼致歉,请求殿下的原谅,这才是君臣尊卑该有的规矩,不容丝毫轻慢。”
凌雪脸色一点点变了,手里的帕子几乎被绞烂。
“若仗着人多劝和,就试图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西齐律令国法都是摆设,规矩也可以用来讨价还价,这种想法显然是非常可怕的。”温湛笑得斯文从容,“来日到了皇上面前,你们是否也可以这般目无尊贵,讨价还价?”
话音落下,周遭终于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的人脸色青白交错,没过多久,方才说话的几个人皆生出了后怕,怕自己说错的那句话让楚青凰报复,步洪家后尘。
毕竟前车之鉴刚过去没几日,今日在场之人记忆犹新,楚青凰又是个冷酷无情的性情,真是怒了她,不知道她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凌雪是端妃的侄女儿,是楚青凰表姐,这位殿下就算如何生气,也不可能真的拿自己母妃的娘家撒气,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帮腔之人。
几个人越想越不安,于是现场很快响起了请罪的声音。
“温公子说的对,方才是臣考虑不周,请长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原谅臣方才的失言。”一个男子恭敬地低头开口,“臣回去之后一定闭门反省,告诫自己以后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臣方才言语有失,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于是一时之间,说错话的几个男子纷纷低头请罪,当真是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楚青凰还没开始发落,一个个就怕死怕得惶惶不安。
楚宜灵面带微笑,丝毫不惊,就像眼前发生的一幕跟她无关似的。
凌雪的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
“本宫一向仁慈,不喜欢对柔弱女流动粗。”楚青凰开口,顺便摸了摸腰间的鞭子,“不过若是有需要,本宫也不介意在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添两道伤痕。”
凌雪脸色骤变。
“长公主殿下。”凌敬眸心微细,声音幽沉,“事情闹大了对你也不好,我给殿下赔个罪,并保证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妹妹,还望公主殿下放过她这一次。”
“事情闹大了对本宫不好?”楚青凰淡淡开口,“这话从何说起?”
凌敬抿唇沉默片刻,“作为家规不严的兄长,凌雪有错,也是我这个兄长的责任,我愿意接受当公主殿下的惩罚。”
“是吗?”楚青凰讽刺地笑笑,“既然如此,跪下来给本宫请罪,并自扇二十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