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想不想去青楼玩玩?”
啊?
红羽一懵:“殿下是想让我去当花魁?”
楚青凰嘴角一抽,默默看他一阵:“你这副姿容若是去青楼接客,一夜豪赚千金应该没问题。”
“人家是殿下的人,怎么可能去伺候别的人?”红羽身子一跃,瞬间走到窗前,低眉垂眼表忠心,“奴家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此生此世绝不——”
一道凌厉掌风袭来,红羽瞬间戒备,下意识地抬手反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强劲的力道疾点他身上要穴,红羽骤然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一瞬间流失殆尽,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一双手软绵绵地抬起,却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扶苍毫不留情地丢了下去。
身子从窗前滚落石阶下,然后红羽整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躺在了地上,望着天上白云飘飘,好半晌没动静。
“这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不远处的回廊上,齐陵摸着下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红羽,“我都跟他说了,让他不要冲动,他偏不听,这下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沈重锦坐在扶栏上,悠闲地翘着腿:“不信邪就得吃大亏,眼下府里最得宠的人是温湛,温公子这个时候都没去殿下面前争宠,红羽却敢不自量力,啧啧……”
被点到名的温公子幽幽叹了口气:“争宠之路很难,难于上青天。”
三人说完,好一阵面面相觑。
第83章
失落
当晚沐浴更衣之后,扶苍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许久没有睡着。
楚青凰靠在床头,安静地翻看着记载朝中各部大臣资料的卷宗,眉眼疏懒闲适,整个人透着一种慵然放松的状态。
没过多久,扶苍默默地翻身跪起。
楚青凰转头看了他一眼:“睡不着?”
扶苍语气恭顺而平静:“主子没有就寝之前,属下不可以先睡。”
楚青凰嗯了一声:“还有别的吗?”
扶苍低头沉默片刻,道:“属下今日行为逾了分寸,请主子责罚。”
“什么行为?”
扶苍沉默。
“所有本宫没有制止的行为,都是被默许的。”楚青凰道,“不必事后请罪。”
扶苍敛眸:“是。”
请罪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就是想跟主子说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且尊卑有别,他不能逾越了身份。
楚青凰放下手里的卷宗,调整了更舒适的姿势靠着,目光落在眼前青年的头顶,忽然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端详着他这张俊美绝伦的脸。
扶苍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却只是安静地跪着,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也没说话,微敛着眸子,看起来格外温顺乖巧。
楚青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她道:“今天出现的那个少年叫楚陵川,算是本宫的一个手下,能力很强,擅长医术和打理生意,你对他无需抱有敌意。”
扶苍抿唇:“是。”
“你是本宫的贴身影卫,本事同样很强,只是你们各自厉害的领域不同,无需做比较。”
“是。”
“本宫的贴身影卫只有你一个,以后也不会再有旁人。”楚青凰说道,“只要你不背叛本宫,本宫就不会不要你,你可以一直待在本宫身边。”
“……是。”扶苍应下,“属下不会背叛主子,绝不会。”
“嗯,本宫也不怕你背叛。”楚青凰语气淡淡,“背叛本宫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扶苍神色微变:“属下不敢。”
楚青凰当然知道他不敢。
松开他的下巴,楚青凰道:“凤贵妃母子已经失势,你觉得三皇子一党的官员要不要做个大清扫?”
扶苍有些失落,目光下意识落在楚青凰的手上,低了低眉:“主子的事情,属下不敢擅议。”
“本宫让你说。”
“是。”扶苍沉思片刻,“扶风和扶影这两日已经查清了丞相府的藏银之处,主子若要抄家,随时都可以。”
“能抄出多少银子?”
“六十万两。”
“比起洪家还要少一些?”
“三皇子的银钱主要都堆放在了尚书府,洪家贪墨的财富除了八十万两白银之外,那些字画古玩、珠宝玉器若是拿出去变卖,可以卖到五十万两。”
楚青凰点头:“这个本宫知道。”
“原本三皇子打算把丞相府的地窖跟洪家地下密室打通,修一条长长的密道,用密道来转移这些银子,但是还没来得及修,洪家就被抄了。”
楚青凰挑眉:“修密道?”
“是。”
楚青凰沉默。
凤家跟洪家隔了一条街,中间隔着好几座权臣的府邸,若想悄无声息地打通密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凤家的六十万两银子全部藏在地窖,表面上看不出贪奢了巨额赃银,若是密道能打通,凤家和洪家的财富聚在一起,足够三皇子招兵买马。”扶苍道,“镇北王封地远离帝都皇城,这笔银两若是到了他的手里,便可以替三皇子壮大兵力,为以后登基做准备。”
可惜洪家被抄,镇北王的女儿被杀,三皇子从亲王被降为郡王,再加上楚宜灵蹦跶得欢,连累她的母妃被降为昭仪……
这一桩桩一件件,直接把高高在上坐拥权臣和财富帮手的楚天胤推进了泥潭,并且从此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楚青凰淡道:“所以除了丞相府之外,三皇子府其他的余党其实已经无足轻重?”
扶苍摇头:“不是无足轻重,而是主子抄家的行为已经给了所有人一个震慑,这些官员或多或少都不干净,经不起抄,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敢替三皇子出头。”
权臣世家根深叶茂,其下门生遍布,君王之所以不敢擅自动,便是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楚青凰的行为直接给了那些人血腥的震慑,没有人敢拿全家老小甚至是九族性命为代价,坚持自己本就掺杂着私利的忠心。
君王若要抄谁,至少还要派官员查一查,官员之间若有利益勾结,欺上瞒下也不是难事,可楚青凰却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直接就带人去抄了,这种情况下,谁敢逞强?
第84章
恨得牙痒痒
楚青凰注视着眼前的影卫,目光沉沉:“你对朝堂上的事情了解不少。”
扶苍低眉:“这是属下的职责。”
“职责?”楚青凰挑唇,“本宫以为你的职责应该只是贴身保护主子的安危。”
扶苍神色微紧,沉默不语。
“什么时候开始查这些的?”
扶苍道:“这两天才开始查。”
“怪不得一直没见到那几个扶字辈的影卫。”
扶苍低头:“属下自作主张,请主子降罪责罚。”
“如果你查这些官员的底细,是为了便于在本宫询问时可以很好地作答,本宫似乎没有理由责罚你。”
扶苍沉默不语。
“行了。”楚青凰在床上躺下来,“睡觉吧。”
“是。”
扶苍重新在床上平躺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腹部,规规矩矩的姿势,完全看不出睡着之后会有“冒犯主子”的意图。
恰在此时,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
扶苍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却被楚青凰眼神压下。
“殿下。”外面响起护卫统领陆骏恭敬的声音,“康郡王、清郡王、平世子和荣王求见。”
楚青凰躺在床上,声音冷漠:“本宫要睡了,谁也不见。”
“是。”
陆骏领命离开。
这几位王爷世子皆是皇族勋贵,也就是今日在郊外配合楚宜灵演戏的那几个勋贵子弟的父亲,儿子闯了祸,在宫里被皇上发落,每人打了五十板子。
若是在往常,宝贝儿子被打板子定会让这些宗室王爷和夫人心疼个半死,然而此次被打板子却绝对只能算是小事儿。
楚青凰离开郊外时撂下的那句话才让他们寝食难安,在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几位皇族之中已经上了年纪的王爷只得亲自来一趟长公主府,替他们不成器的儿子请罪,否则被长公主秋后算账,后果绝对会让他们悔断肝肠。
然而他们要见楚青凰,却不代表楚青凰就一定要见他们。
不管外面如何混乱,对她而言都不会再有什么影响,她明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没空理会闲杂人等的诉求。
夜深人静,长公主府大门外的下马石前停着数辆马车,几位宗室王爷不停地踱着步子,看得出焦灼难耐。
一身护卫统领服饰的陆骏从大门内走出来,冲着几位王爷世子抱拳:“长公主殿下已经睡下了,各位王爷世子请回。”
此言一出,几位王爷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长公主殿下不愿意见我们?”
陆骏道:“长公主晚上睡得比较早,就寝之后任何人来见,长公主都不会见,并非故意针对几位王爷。”
几位王爷神色凝重,彼此对视了一阵:“你们打算怎么办?”
“在这里等着吧。”康郡王叹了口气,“逆子铸下大错,我们还能怎么办?尽力取得长公主殿下的谅解,以后再慢慢收拾那几个小畜生。”
谋害长公主?
这几个小畜生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荣王沉声道:“的确应该严加管教,否则早晚得闯出更大的祸事出来。”
他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大的,爵位也最高,是当今皇帝的亲堂兄,年纪已过五十,膝下三个儿子,犯事的楚玄钰是最小的一个,才十八岁,平日里就喜欢跟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他的母亲对他溺爱得很,舍不得管教,长子早就对此表达过不满。
没想到此番居然连长公主都敢谋害?
想到皇帝的雷霆震怒,他们都该庆幸长公主没伤到皮毛,否则那几个逆子被千刀万剐只怕都难消皇上之怒!
其他三人闻言,齐齐皱眉。
“说来都怨六公主。”康郡王语气颇带怨怒,“平日里装出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暗地里却挑拨几个没脑子的东西对付长公主,这不是害死人吗?本王要是早知道她有这般心计,打死也不让那小畜生去郊外参加什么流觞诗会。”
几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会作诗还是能抚琴?跟去凑什么热闹?
结果热闹没凑成,反而凑来了一顿无妄之灾,想想都让人恨得牙痒痒。
心下正后怕,夜间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四人同时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年轻的墨袍男子策马而来,轮廓深邃,气度沉稳,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带着属于皇族特有的贵气。
“玄弈?”
骏马行到近前,年轻男子勒马停下,利落地翻身下马。
一身墨袍衬得男子身姿颀长凛峭,气势不凡。
“父王。”男子冲着荣王开口,顺便跟其他几个长辈打了招呼,“长公主不见你们?”
荣王点头:“陆统领说长公主已经睡下了,我们打算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
此人正是荣王府嫡长子楚玄弈,已封了世子之位,文武双全,眼下掌管九门禁军,楚青凰手里的三千禁卫就是从他手下拨出来的。
楚玄弈望了望长公主府的大门,沉默片刻,“我去试试。”
“你?”
楚玄弈道:“父王放心,我不会冒犯长公主。”
说着,已抬脚走了过去。
第85章
荣王府世子
走到大门前,楚玄弈跟陆峻说明来意:“请陆统领再去通报一次,若长公主还是不见,我绝不再为难陆统领。”
陆骏原想说长公主殿下已经下了命令,连你的父王和几位叔伯都不见,又怎么会见你?
然而楚玄弈到底是荣王府世子,又掌管禁军大权,此时态度如此客气有礼,让陆骏连拒绝的话都不好说出口。
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请世子稍等。”
楚玄弈道了声:“多谢。”便站在大门处等候。
陆骏抵达东上阁,硬着头皮又禀了一次:“殿下,荣王府世子求见。”
这么点时间里,楚青凰当然还没有睡着,陆骏禀报之后,寝殿内许久没有动静,陆骏不由头皮发麻,正要默默地退下,却见原本光线昏暗的殿内忽然燃起了灯火。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扶苍声音冷漠:“殿下有令,带楚玄弈去书房候着。”
陆骏松了口气,点头转身而去。
楚青凰起了身,扶苍传令之后,立即返回内殿服侍主子穿衣,低敛的眉眼看不出情绪波动。
“睡眠被打搅,不高兴了?”
扶苍微怔,随即抿了抿唇:“楚玄弈打扰主子好眠,着实该死。”
“本宫不是还没睡着吗?谈不上打扰。”楚青凰淡淡说道,“况且楚玄弈跟旁人不同,本宫花费一点时间在他身上也值得。”
扶苍于是就不再说话了。
楚青凰打理好身上穿着,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夜色,东上阁外回廊上悬挂着两排灯笼,夜风吹拂,灯火摇曳,院外当值的护卫手里提着灯火巡逻,深夜的长公主府内内外外戒备森严,大抵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楚青凰淡淡开口:“这府里的防守你又重新布置了一遍?”
“是。”扶苍恭敬回道,“调了几个暗阁高手入府,防守更周密了一些。”
“本宫身边有你这个第一高手,还担心遇到刺杀?”
扶苍低声道:“以防万一。”
不是完全为了防止刺杀,还要杜绝所有奸细入府潜伏的可能。
楚青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身走出寝殿。
扶苍沉默地跟在身后。
荣王是当今皇上的堂兄,楚青凰的堂伯父,也是西齐跟皇帝平辈之中硕果仅存的一位亲王。
皇帝陛下当年登基时尚且年幼,朝政大权掌握在摄政王林翱的手里,林氏一族掌权那几年里,皇族同辈的堂兄弟被林翱几乎诛杀殆尽,唯有荣王得以幸存。
当年荣王还是个世子,年纪不大,喜欢跟纨绔子弟们混在一起,不思进取,不争名利,对林氏没有威胁,所以得以逃过一劫。
后来几年里,善隐忍的皇帝陛下年岁渐长,到了亲政之龄,林翱不愿意交还摄政大权,保皇派和林氏一族展开了长达三年的夺权内战,最终以林氏一族的全军覆没告终。
皇帝顺利夺得亲政大权之后,第一个封赏端妃和凌氏一族,其次便是册封了荣王亲王爵——由此可见,当年的纨绔世子只是个表象,在皇帝亲政过程中,荣王也是立过功的。
不过荣王跟凌氏一族不同,皇帝亲政之后,人人都知端妃盛宠,凌氏一族显赫无双,身为皇帝堂兄的荣王却不如外戚显赫,行事极为低调,人前人后从不以功臣自居,甚至主动远离朝中权臣的示好,从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争斗,始终保持着对皇帝的忠心。
荣王膝下有三个儿子,楚玄弈是荣王府嫡长子,承世子爵,打小知进取,文武双全,行事稳重,冠礼之后便掌了禁军大权。
次子楚玄策年方十九,尚未入仕,还在府中潜心读书,来年打算参加科考。
幼子楚玄钰打小文不成武不就,偏偏得了荣王妃最多的宠爱,以至于直接被养成了一个纨绔少爷。
原本这个纨绔倒也不算多该死,毕竟从未做过偷鸡摸狗、强抢民女之事,可蠢就蠢在他脑子不够用,这次居然被楚宜灵三言两语骗去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霎时把素来低调不惹眼的荣王府陷于水火,让二十多年来几乎从未犯过错的荣王亲自上长公主府来请罪,也算是开了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