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羽一默，托腮看着温湛手里的书，若有所思：“温公子是要考状元？”
“是啊，必须是状元。”温湛点头，“不然对不起殿下给我的这个机会。”
他没忘记自己参加科考的这个机会是长公主用户部尚书的位置换来的，不拿到状元的名次，简直对不起长公主殿下一片栽培之恩。
“万一考不到怎么办？”
温湛闻言抬头：“我没想过这个。”
“现在可以想想。”
温湛沉吟：“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倒是不用。”红羽轻咳一声，“这样吧，你要是考不到状元，心甘情愿听我们四个人使唤一个月就行。”
此言一出，沈重锦和楚陵川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温湛嘴角微抽：“四个人一起使唤？”
“当然不是。”红羽语气淡淡，“是每个人使唤一个月。”
楚陵川似是对这个提议非常感兴趣，表情浮现些许期待：“听说温公子不但学问做得好，算术也精通，恰好这段时间我堆积了许多账本没看，正愁着人手不够用呢。”
“看账本吗？”红羽目光一亮，伸手指着温湛和沈重锦，“楚公子可真是找对人了，这两位都是看账本高手，绝对听楚陵川使唤。”
沈重锦：“……”
温湛：“……”
他们若把红羽丢进湖里去，不知道殿下会不会治他们的罪。
“都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红羽撇嘴，“人家楚公子能不能看上你们都还不一定呢，真能得到楚公子青睐，拥有替他打理账本的资格，你们晚上睡着了都该笑醒，还做出这一副被迫接客的样子，不觉得虚伪？”
话音落下，气氛不由有些微妙。
虽然在场的几个人已经早早知道了楚陵川的身份，但一直都没有挑明，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吧，应该说每天过得像神仙一样逍遥自在的几位公子又聚在了一起，说着说着就有些把不住嘴了。
楚陵川面上泛着温雅的笑意，一双眼睛分明是在了然，却始终波澜不惊，从容而无害。
沉默维持了良久。
终于是齐陵打破了安静：“像今日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以后怕是要不多了。”
话音落下，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到他脸上。
“镇北王来了，殿下的意思是让我掌管镇北王封地和兵权，如此一来，我跟镇北王嫡子齐云之间势必有一场战争。”齐陵不知道是不是被红羽传染了惆怅的毛病，幽幽叹了口气，“像我这般与世无争、淡泊名利，只想过闲云野鹤日子的俊美公子，只怕也要被逼得不得不展露一些锋芒了。”
这一句话说完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眼前四个人的表情清一色是鄙夷嘲讽。
“与世无争？”
“淡泊名利？”
“闲云野鹤？”
“俊美公子？”
齐陵皱眉：“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
四人各自沉默了一阵，楚陵川正色地把话题绕了回去：“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本领强大，容貌倾国倾城……跟扶苍身份不般配。”
沈重锦点头：“扶苍喜欢长公主殿下是正常的，毕竟方才你也说了，殿下身份尊贵，本领强大，一眼望去光芒万丈，任何一个男子喜欢上殿下都是正常的事情，但是并不是谁都能配得上的。”
“是啊。”温湛点头附和，“凤瑾之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齐陵皱眉看着他：“虽然我也觉得扶苍的身份跟殿下不般配，但是拿他跟凤瑾之那样的货色相提并论，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温湛哦了一声：“也对。至少他比凤瑾之身手厉害，能保护殿下，忠心耿耿替殿下做事，以前被打被罚被折磨也始终一声不吭，不像凤瑾之只会嗷嗷叫……”
红羽补了一句：“还有他长得也比凤瑾之好看。”
其他人点头：“这个确实。”
“你们说那么多有什么用？”红羽冷哼，“殿下要是喜欢他，你就算说出一百个配不上也无济于事。”
此言一出，花厅里瞬间安静如雪。
这倒也是。
第193章
天机不可泄露
沈重锦淡道：“所以殿下到底喜不喜欢他？”
红羽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殿下强大无双，宏图霸业才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目标，感情只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什么喜不喜欢的，根本就不重要。”
“这只是你争宠没能成功的酸话吧。”温湛扬唇轻笑。
红羽皱眉：“你成功了？”
温湛一噎，随即拿起来手上的书给他看看：“本公子最近学业为重。”
红羽嗤笑：“虚伪。”
“红羽。”楚陵川目光落在他面上，“扶苍跟殿下……”
红羽轻咳一声：“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红羽公子未卜先知，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齐陵语气淡淡，“你直接告诉我们，扶苍和殿下有没有可能？”
“天机不可泄露。”红羽站起身，目光不善地看着几人，“别总是想套我话，擅自泄露天机是要受到天道惩罚的。本公子人美心善，风华正茂，还打算活得长长久久呢。”
四双眼睛同时鄙视他。
“走吧。”楚陵川站起身，“各位闲着也是闲着，我找点事情给你们做做。”
“军营里还有事，我得赶过去监督操练。”齐陵起身道，“虽然银甲军最近安分了许多，我还是得随时过去看看有没有人偷懒，就不陪楚公子唠嗑了，告辞。”
红羽拧眉想了想：“殿下红鸾星动，我得去为殿下占卜一卦，看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说着，一脸天真无邪地看向温湛和沈重锦：“温公子和沈公子若是闲着没事做，就——”
“眼下已经是六月，再过三个月秋闱就开始了，在下得抓紧时间回屋温习功课。”温湛握着书卷起身，一脸歉然，“沈公子能者多劳，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楚公子的得力助手。”
说完，施施然转身离开。
沈重锦面无表情地看着接连找借口溜之大吉的三人，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笑意温润的楚陵川，“楚公子。”
“嗯？”
“你不担心我们知道到了你的身份之后去向朝廷告密？”
楚陵川讶异：“知道在下的身份？”
沈重锦点头。
“在下什么身份？”楚陵川唇角微扬，“沈公子有证据吗？”
沈重锦默然：“……”
证据好像还真没有，但是……
“走吧。”楚陵川转身往花厅外走去，身姿修长如玉，优雅从容，“沈公子没有证据证明楚某的身份，楚某却对沈公子的底细了如指掌，所以接下来的半年里还请沈公子多多配合楚某打理账务，尤其是年前的两个月非常忙，沈公子应该早点上手这些事务。”
沈重锦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了好长一段，才幽幽开口：“其实我并不想要太大的权力。”
“嗯？”楚陵川转头看他一眼，笑意盈盈，“这应该不是你说了算。”
沈重锦瞬间被噎住：“……”
“这天下没有谁是真正能做到随心所欲的，有所得就必然要有所失，规则平衡，不可轻易打破。”楚陵川嗓音清雅，听着格外舒服，“身为沈家庶子，你得到了这个身份本不该拥有的财富和相对的自由与权力，那么就该为此付出自己拥有的能力和能力之内所有能合理调配的时间和精力，以及给予你这一切的那个人加诸在你身上的所有合理调度与安排。”
沈重锦平静问道：“合理的调度和安排？”
“合理的标准应该是由我来定。”楚陵川微微一笑，“你有什么意见吗？”
沈重锦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没意见。”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是嫌命太长了才会跟眼前这只笑面虎抗争。
第194章
宫斗经验丰富
半日光景过得很快。
对于太后来说，今天注定不会是愉快的一天。
即便今日是她的寿诞。
家宴结束之后，三位皇子先行告退离开，皇上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之后便打道回御乾宫批折子，命皇后等人陪太后说话。
傍晚时分，皇后、端妃、贤妃和九嫔依次起身告退。
当仁寿宫只剩下太后时，她坐在凤榻间，淡淡命令：“把长公主今日所献的小宠拿过来。”
宫人很快把篮子提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动作，生怕把睡得正香的小宠吵醒了似的。
太后沉默地注视着蜷卧在绸布上睡觉的雪白小团子，眉眼微深：“冯平。”
“奴才在。”
“你说天胤今日反常的举止跟这只小宠有关系吗？”
冯平惊讶地看向篮子里，语气凝重：“这就是一只小兽……应该跟它没什么关系吧？”
“哀家也觉得应该没什么关系。”太后皱眉，“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合？天胤就算再不靠谱，也不该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失态。”
冯平沉默一阵：“长公主这么多年难得主动献礼给太后，本是一片孝心，不过也正因为太难得，所以极有可能遭人利用。”
太后脸色一变：“利用？”
“是。”冯平点头，“宫里这种手段并不少见。长公主以前脾气暴戾，从不会花心思讨好任何人，今年却反常地给太后献了礼，难保其他人不会利用这个机会做些手脚，然后栽赃嫁祸给长公主。”
太后听他说完，瞬间如醍醐灌顶：“你的意思是，天胤发疯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冯平缓缓点头，“奴才猜想有没有可能是谁故意选在今天给三殿下下了毒，使得三殿下当着皇上的面做出暴躁反常的举动，皇上震怒怪罪下来，不但三殿下受罚，太后也会第一个会怀疑长公主送的小宠，那幕后下毒之人反倒不受一点影响，说不定此时正洋洋得意呢。”
太后脸色阴沉，沉默不发一语。
冯平说得没错，宫里嫔妃之间争权夺利，这种腌臜手段并不少见。
“你觉得会是谁？”
“不好说。”冯平摇头，语气格外谨慎，“要说目前最有可能的应该是皇后和端妃，但皇后好像没有这么做的必要，端妃已经失宠，贵妃娘娘现在正在清音殿，皇后母子眼下占据上风，几乎胜券在握，这个时候稳住不动才是上上之策，以皇后这么多年善隐忍的耐性，应该不至于这么大的风险陷害三殿下。”
太后眉目阴沉：“所以端妃的可能性最大？”
冯平道：“奴才只是猜测，不敢断定。”
太后没说话，目光落在睡在蓝色绸布上的小宠身上，缓缓轻抚着他雪白柔软的毛发，心头一阵深思。
端妃已经失宠，但皇上并未降她的位分，这说明五皇子楚天铮依然拥有争储的资格——能不能争到另说，至少资格确实拥是有的。
端妃想要陷害天胤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况且她对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疼爱之心，反而应该恨之入骨，因为楚青凰凭一己之力直接摧毁了凌家的根基。
因为恨，所以想要报复。
听起来没什么不妥。
不过皇后也不能完全撇除嫌疑。
太后琢磨得脑壳疼，不管此事是皇后还是端妃所为，暂时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给她们定罪。
天胤究竟是不是遭人下了毒，还得差太医过去诊脉确认一下，若是真是有人下毒，此事非彻查不可！
“冯平。”太后很快吩咐，“你去太医院，让王太医亲自去一趟晋郡王府，和阿黛一起给三殿下仔细检查检查，看他身体有无异样。”
“是。奴才这就去。”
是夜，结束了军营巡查的楚青凰回到长公主府之后刚用完晚膳，就听到扶苍禀报，眉头微挑：“太后派太医去了晋郡王府？”
“是。”
“查出什么来了？”
扶苍回道：“经过身边内侍的提醒，太后顺理成章地开始怀疑是有人下毒。”
这段时间除非楚青凰另有吩咐，其他时候扶风、扶云四人一直轮流盯着各大王府的动向，楚天胤午时受伤已有太医给处理了伤，府里有个照他的医女，晚间又有太医去了晋郡王府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扶苍。
楚青凰喝了口茶：“仁寿宫太监冯平？”
“是。”
“他是太后心腹。”楚青凰神情闲适，“他说的话太后大多会采信，毕竟都是宫里经历过勾心斗角还能侥幸活下来的老人了，经验自然丰富，对后宫争宠的手段也都了解。”
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后宫争宠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挡不住经验丰富的人往上面想不是？
第195章
画风不对
楚青凰闲适坐了一会儿，淡道：“不管怎么说，宫里这几天有的热闹了，有人喜欢坐山观虎斗，本宫同样也乐得观虎斗，看她们谁能斗得过谁。”
若是能斗个两败俱伤，也省得她出手了。
“是。”
楚青凰敛眸沉吟，暗自思忖着镇北王抵京之后各大王府会有的反应，以及蠢蠢欲动的世家大臣们会做出的应对之策，一时忽略了其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头顶一抹灼热的视线笼罩着她，楚青凰抬眸看向扶苍，扶苍被抓包似的火速收回目光，低头作恭敬状。
楚青凰挑眉：“就算本宫长得好看，你也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地偷看。”
扶苍唇角抿紧：“属下——”
“胆子越来越大了。”楚青凰语气淡淡，“竟敢偷窥本宫的花容月貌，不知该当何罪？”
楚青凰发现自己纵容他的后果就是这个家伙越来越得寸进尺，果然人的本性就是不断地试探底线。
影卫也不例外。
扶苍原本想跪下请罪的，不过虽然楚青凰语气严肃清冷，但那句“本宫的花容月貌”却让他听出了一点故作严肃的戏谑，扶苍于是低头道：“属下僭越冒犯主子，该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扶苍想了想，小声开口：“主子今天被楚天胤吵得头疼，属下给主子按按？”
楚青凰挑眉：“这算什么惩罚？”
扶苍低眉温顺：“主子是个人美心善的小仙女，属下……属下……”
楚青凰表情一凝，语气清冷充满威严：“油嘴滑舌。”明明就不是红羽那张抹了蜜的嘴，非得学他甜言蜜语？
“是。”
“本宫允你所求。”
“是。”
扶苍放下心，走到楚青凰身后，修长手指搭上她的鬓角，轻轻按压起来。
楚青凰暗想，明明她跟扶苍都是淡漠寡言的性情，可今日画风好像不太对，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思忖片刻，她猜想可能跟他们的年纪有关系。
虽说训练有素，可扶苍到底岁数不大，跟后院那几只花孔雀差不多，那四人整天叽叽喳喳没个正形，相比之下，扶苍有些太过于寡淡了。
嗯，有点改变也不是什么坏事。
殿内一片静谧。
楚青凰靠着锦榻，闭上眼慵懒说道：“按得挺舒服，以后每晚都给本宫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