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端妃娘娘身边的两位嬷嬷不一样,绝不在外面替主子树敌,哪怕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一直在逾矩,也不该由她开口教训。
“长公主殿下。”她转头看向楚青凰,“其他几位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几个不缺衣服,不用理会他们。”楚青凰道,“给扶苍和红羽二人做了就行。”
“是。”
长公主殿下怎么说,她就怎么做,绝不反驳一句。
第199章
投其所好
只是回到宫里之后,顾嬷嬷直接打开了话匣子,把在长公主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跟皇后娘娘做了详细的禀报。
“长公主殿下刚新收了一个侍君,名字叫扶苍。”顾嬷嬷给皇后端来一盏刚沏好的茶,“以奴婢的眼光来看,这个侍君身手应该很厉害,而且看起来像是被长公主强逼的,表情很是僵硬,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扶苍?”皇后皱眉,“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顾嬷嬷想了想:“奴婢不曾听过。”
皇后回想了片刻,没想起来是谁,索性不再去想:“你刚才是说,长公主府那几个男宠都不在府里?”
“是。”顾嬷嬷点头,“三位男宠全部出门去了,其中一个好像还去了军营……娘娘不觉得这很反常?男宠哪有资格去军营?而且长公主殿下性子冷硬无情,对后院的男宠管束居然如此放纵,奴婢怎么想都觉得不合常理。”
“的确不合常理。”皇后皱眉深思,“本宫一直以来对小七的后院倒是没怎么上心,如今看来,倒是有必要去了解一番。”
虽说男子跟女子不同,但既然入了长公主府的后院,那就是跟侍妾一样的存在,本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恪守男宠规矩。
况且楚青凰脾气那么暴戾,若非得到她的允许,那几个人怎么可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出府?
此事定有隐情。
“宫外娘娘不太方便插手,不如让王妃跟长公主殿下多接触接触。”顾嬷嬷提议,“王妃近日闲着也没什么事儿,偶尔可以去长公主府走走,或者邀请长公主殿下去宣王府赏个花,吃个茶,跟皇族女眷们联络联络感情。”
皇后觉得可行,点头道:“稍后你传本宫懿旨,让宣王妃进宫一趟,本宫有些事情跟她好好交代一下。”
“是。”
“凌家和凤家都已失势,这段时间正是上奏要求皇上立储的好时机,千万不能得罪了楚青凰。”皇后叮嘱,“无论何时何地,长春宫的人只能说长公主的好,千万千万不许说她一句不是。”
“奴婢明白。”顾嬷嬷笑了笑,“其实要想拉拢长公主殿下也并不难,奴婢今日去了一趟公主府才发现,长公主对后院那几个侍君是真的纵容,王妃若能投其所好,应该很容易就可以哄住长公主。”
投其所好?
皇后缓缓点头,显然同意她的说法:“是啊,想要笼络一个人就得投其所好,楚青凰这样的脾气就得靠哄,不能跟她硬来。”
端妃和凤家不就是前车之鉴?
“说来本宫还应该感谢端妃。”皇后靠在凤榻上,雍容地笑着,“若不是她主动把女儿推得这么远,本宫也找不到机会去笼络青凰。”
毕竟谁能轻易破坏人家亲生的母女关系?
可惜端妃太蠢,多年盛宠让她变得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合该听她的,可惜青凰那样的脾气却是谁也拿捏不住的。
端妃的失算最终成就了她,皇后暗自决定绝不会走端妃的老路。
想到这里,她又细细叮嘱一番:“宣王府那边也交代下去,上至宣王和王妃,下至奴仆家丁,任何人不许去惹长公主,即便长公主在宣王府发脾气,让他们也给本宫哄着,必要时把脸凑上去让长公主打。若是胆敢让长公主把怒火带出王府,他们几条命都不够死。”
“是。”顾嬷嬷仔细地记着,“娘娘放心。”
第200章
示人以弱
六月初六,镇北王到了。
三千护卫留在内城门外,他只带着儿子齐云和女儿齐兰,以及四名贴身护卫进宫面圣。
“臣齐雄,携嫡子齐云,小女齐兰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头看去,面上一瞬间挂起温和笑意,并起身绕过御案,亲自伸手去扶镇北王:“爱卿快快平身。”
镇北王哪敢让他扶,退后一步,躬身道:“谢皇上。”
规规矩矩地行完了君臣之礼,镇北王才站起身,一身藩王袍服衬得身姿健硕凛峭,气势威严,四十岁上下正是男子一生中最壮年的时候,长居封地,手握兵权,使得他身上有一种身居高位的气势。
即便面对着皇帝,他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当然,为人臣子的恭敬还是要有的,否则岂不是对君王的挑衅?
皇帝朗声命令:“来人,赐座!”
“是。”
镇北王又谢了恩:“皇上请。”
皇帝回到龙椅上坐了下来,镇北王也没有客气,谢恩之后跟着撩袍坐了下来,一双儿女老老实实站在身后。
“朕教子无方,深感愧疚。”皇帝苦笑,一副自责愧疚的模样,“王爷替朕镇守绵北一带,朕却连王爷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实在汗颜。”
“皇上言重了。”镇北王顺势站起身,抱拳行礼,“小女身为晋王妃,意外致死乃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此事跟皇上无关,皇上不必为此自责。”
皇帝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稍后定让天胤这个逆子给王爷赔罪,顺便解释一下来龙去脉。”
镇北王躬身:“谢皇上。”
楚天胤虽是皇子,却也算是他的女婿,女儿死在女婿手里,他这个岳丈要一个交代合情合理,但是在皇上面前却万万不能以受害者的姿态自居。
“爱卿千里迢迢而来,一路风尘仆仆,朕已经令人备了宴席给爱卿接风洗尘。”皇帝说完,转头吩咐陈海,“宴席准备妥当了没有?”
“已经准备妥当,大臣们也都在广阳殿候着了。”陈海躬身回道,“请皇上和王爷移驾。”
皇帝嗯了一声,起身道:“爱卿一起过去吧。”
镇北王跟着起身:“是。”
皇帝看了一眼锦衣玉带的齐云,边走边笑道:“数年未见,齐云已已经这么大了,生得倒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皇上过奖了。”镇北王跟着笑道,“臣就这么一个嫡子,平日里王妃娇惯得紧,把他惯得不像话,此番臣带他进京,就是想让皇上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学一学规矩。”
皇帝笑道:“可惜朕没有适婚的女儿,不然一定把公主许配给齐云。”
这是帝王抬爱。
即便他并不会真的把公主嫁给他,但说几句场面话笼络人心还是可以的。
镇北王连道不敢。
皇帝不是没有适婚的女儿,恰恰相反,他现在有两个女儿都到了适婚年龄,只是六公主此时正跟她的母妃呆在一块儿,皇帝暂时还不想把她放出来。
而七公主楚青凰却是齐云想都别想的,皇帝根本不会考虑。
两只老狐狸你来我往,言谈举止之间都在示弱,无声地把一场可能存在的风险降至最低,表面上看起来真是一派君臣互信互爱的和谐画面。
两人沿着宫廊走了一段,皇帝沉吟道:“朕记得荣王有个女儿,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今晚朕就召他进宫问问。”
镇北王恭敬地谢恩,对皇上的意思心照不宣。
来的路上他早已查清三皇子杀死他女儿的原因……至少表面上看来,的确是他女儿有错在先,所以镇北王不可能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而来。
皇权至尊,帝王威仪不可冒犯。
身为臣子,哪怕他大权在握,哪怕他有封地在手,也绝不可对君王无礼,所以不管事实真相究竟怎么样,哪怕真是三皇子有错在先,他的态度也必须保持谦恭,做出一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态度。
如此一来,皇帝自然会生出愧疚,想要补偿他。
女儿已经失去了,盛气凌人讨要一个公道只会让皇帝记恨,就算眼下给了他一些交代,以后也一定会想办法挽回颜面。
主动示弱反而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第201章
镇北王的心思
皇帝在宫中设宴招待镇北王,朝中三品以上重臣和翎王、宣王皆作陪,唯独三皇子因有伤在身没能到场。
不过皇上也并不惯着他,至少当着镇北王的面,该做的表态还是要做的。
“楚玄弈,立刻带人去晋郡王府,把天胤带进宫给镇北王赔罪。”
“臣遵旨。”楚玄弈领命而去。
“臣不敢。”镇北王连忙阻止,“皇上——”
“爱卿不必阻止。”皇帝摆了摆手,“天胤前天闯了祸,朕让人打了他三十个板子,这两天命他待在王府面壁思过呢。”
镇北王这才明白为什么翎王和宣王都能出现在席上,却独独不见楚天胤,原来是在府中养伤?
镇北王素来也是个有心思的,此时忍不住在心里琢磨着,之前失手杀死王妃一事,三皇子就被皇帝处罚过,没想到最近又被罚了一次……几位皇子之中,三皇子算不算是已经失宠了?
凤贵妃被贬去了清音殿,被剥夺了贵妃的封号,三皇子又被降为郡王,如今若是连帝心都失去,那么争储上肯定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凌家上下数百口人还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所以五皇子争储的希望也不大。
那么就只剩下眼前这两位。
镇北王抬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两位皇子,暗自思忖着自己应该支持谁?
皇后母子的胜算肯定大一些,可是帝王的心思谁又能捉摸得透?手握兵权的藩王若是站错了位置……
“荣王。”皇帝手执酒盏,转头看向席上的荣王,“你家那小郡主今年多大了?”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荣王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酒盏,恭敬回道:“回皇上,小女年方十四。”
皇帝嗯了一声:“还小。”
荣王松了口气,其实他的女儿再过几天就满十五岁了,可皇帝问这个问题的意思他已经明白,只怕是要把他女儿许配给齐云,荣王并不想跟镇北王联姻,所以才瞒报了这一点。
反正不管差几天,没满十五岁就是十四,也不算欺君。
皇帝没再多说什么,席间君臣畅饮,说的尽是体己话,看着也是一派其乐融融。
未及半个时辰,禁军来报,三皇子已至殿外。
皇帝命人把他带进来。
楚天胤在侍卫搀扶下进殿,步履滞涩,每一步都迈得艰难,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更像是一道道利剑,扎得他浑身生疼。
朝皇帝恭敬地行礼,楚天胤连跪下去的动作都显得无比痛苦,脸色苍白,额头上汗水渗出来,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平身吧。”皇帝威严地开口,“天胤,你岳丈大人在此,你给他赔个罪。”
楚天胤一僵,随即恭敬地应是。
缓缓站起身,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些目光里隐藏着同情,怜悯,讥诮,甚至是幸灾乐祸。
楚天胤轻轻吸了口气,克制着心头剧烈起伏的情绪。
没关系。
他咬牙想着,你们尽情地看笑话吧,毕竟这样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楚天胤想到自己的计划,想到近在眼前的皇位,想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就觉得这是上苍对他的考验,所有的目光仿佛一瞬间变得无关紧要。
反正等他登上皇位,今日所有嘲笑他、看他笑话的人通通都得死!
转过身,他冲着镇北王深深地弯腰:“岳父大人,小婿今晚在王府备上薄酒,真诚地向岳父大人赔罪,还请岳父大人赏光。”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只当自己是一个晚辈,而没有一点皇子的价值,这会让镇北王没办法拒绝,否则就是故意刁难。
当然,今日当着皇上和众臣的面,镇北王也绝不可能刁难他,于是淡淡说道:“殿下身体不适就早些回王府养着,等宫宴结束之后,本王再去跟殿下详谈。”
他们一个邀请一个接受都显得光明正大,不会给人留下藩王与皇子私相授受的把柄,朝中各位御史也挑不出毛病。
皇帝大概也是念着楚天胤带着伤势,很快就命人送他回王府休息,至于翁婿二人约了晚上见面赔罪一事,他倒没说什么。
晋郡王妃被杀一事本就是内情复杂,影响到皇族颜面,自然不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一详说,况且赔罪也是楚天胤自己的事情,由他自己去解决再合理不过。
总不可能让他这个一国之君替他解决。
第202章
由不得他不同意
宫宴结束之后,镇北王尾随皇帝去御书房述职,把绵北封地上这两年来大大小小事务一一做了禀述。
君臣之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分寸,臣子谦恭,君王仁义,整个过程没有一点硝烟流露。
皇帝对谈话的过程表示满意,镇北王对皇帝满意的态度表示安心。
气氛轻松愉悦之际,镇北王适时地开口:“臣膝下仅有庶女齐兰,今年已二八年华,在绵北至今没遇见合适的儿郎。此番带来求拜见皇上,若朝中有合适的年轻新贵尚未婚配,还求皇上给她做主赐个姻缘。”
这句话已经把身份放低到了极致。
一来嫡女齐莺死了,他为表示对皇族没有任何怨怪,心甘情愿把庶女也送来让皇帝做主——虽然庶女不值钱,但重要的是他的态度。
二来既然是庶女,自然不敢肖想皇子郡王等权贵,朝中若有年轻臣子皆可指婚,不管是五品还是七品,或者是大臣家里有合适的公子,他都不挑。
三来嘛,既然交由皇上做主,也是间接地表示自己并未站在任何一位皇子身后,只对皇上忠心。
皇帝对此只是笑道:“稍后朕问问,看谁家公子到了适婚年纪。”
“多谢皇上。”
君臣之间的谈话到此终于结束。
傍晚时分,镇北王告退出宫,带着贴身护卫去了晋郡王府,楚天胤正在寝殿里卧床休息,听到下人禀报,恹恹开口:“把人带去书房。”
“是。”
阿黛伺候着楚天胤喝了药,低声说道:“镇北王带来了他的嫡子齐云,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帮助贵妃娘娘和六公主挽回败势的机会。”
楚天胤喝了药,声音阴郁:“你的意思是,让镇北王替他的儿子求娶宜灵?”
“六公主待在清音殿养了这么多日,身子骨应该已没什么大碍,可是皇上这么多日子从未提及六公主,甚至在太后寿诞上,都没有让贵妃娘娘和六公主出来给太后祝寿,可见皇上心硬如铁。”阿黛声音微沉,“为今之计,只有让镇北王开口,才能贵妃和六公主恢复往日荣宠。”
只要镇北王成功求娶六公主,皇帝为了给镇北王颜面,也绝对会恢复贵妃的名分。
毕竟镇北王堂堂一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嫡子不可能娶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公主,母亲至少该是四妃之一。
这样一来,凤贵妃就算不能完全复位,从昭仪再升回妃位也是极有可能的。
楚天胤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身,由着阿黛替他穿上袍子,并拧了湿毛巾给他净面擦手。
“镇北王不一定会同意。”
阿黛道:“他既然来了这皇城,就由不得他不同意。”
楚天胤闻言,深深地看着她:“阿黛,你觉得本王能坐上那个位置吗?”
“一定可以的。”阿黛恭敬回道,“那个位置必须是殿下您的,其他人想都别想。”
楚天胤笑了笑:“你说得对。除了本王,谁也别想坐上那个位置。”
说着,他转身走出房门,在侍卫搀扶下一步一步往书房走去。
阿黛说的没错,镇北王既然来了,这趟浑水他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由不得他选择。
镇北王此时正坐在书房里,接过小厮端过来的茶盏,沉默地转头打量着楚天胤的书房。
门是开着的,从他进来就没有关。
所以侍卫扶着楚天胤走过来时,他很快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并搁下茶盏起身走了出去。
“晋王殿下。”
楚天胤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镇北王,微微躬身:“岳父大人。”
“不敢当殿下如此大礼。”镇北王朝一侧避开,“本王很想知道莺儿到底出了何事,还望殿下能详细告知。”
“岳父大人里面请。”
镇北王转身走进书房,楚天胤一并进去,交代侍卫:“本王和岳父大人有事要详谈,任何人都不见,也不许让人靠近书房半步。”
“是。”
楚天胤抬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第20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