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个字说得低若蚊鸣,不知是心虚还是害臊,若不是楚青凰耳力敏锐,只怕都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负责?
楚青凰表情微妙。
“主子摸过属下的脸,还……还……”扶苍跪坐着,修长身姿显得温顺乖巧,“还非礼过属下,所以……”
“所以本宫就要对你负责?”
扶苍耳根子微红,细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嗯。”
楚青凰嗓音清冷,透着几许漫不经心的意味:“如何负责?”
扶苍一懵,如何负责?
他拧眉思索,像是有点被为难住。
寻常说到这样的话题都是男子对女子负责,一般负责的意思就是娶了对方,还从未见过有女子要对男子负责的。
扶苍眉心拧紧,难道要他嫁给主子?
那不就是驸马?
扶苍表情微怔,忍不住有些黯然,他身份卑贱,哪里有资格成为主子的驸马?
难道要做主子的侍君?
他忍不住又想,主子对后院那几个侍君并未有过亲密的举动,如果他做了侍君,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
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侍君也没什么好。
扶苍于是陷入了纠结之中。
要不……还是继续做主子的贴身影卫?只有贴身影卫才能跟主子形影不离,还能仗着身份阻止其他男子靠近主子。
主子虽然有这么多侍君,可从未有任何一个人有过亲密的举止。
扶苍越想就越觉得还是影卫好。
而且晚上只有他可以睡在主子床上,主子只捏过他的脸,只非礼过他……咳。
扶苍定了定神,不敢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低眉恭敬地说道:“属下方才口无遮拦,请主子恕罪,就当……就当属下在呓语。”
第224章
身份不般配
呓语的意思就是当他在说胡话?
楚青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作为一个影卫,扶苍胆子越来越大,心里想法越来越多,在楚青凰面前越来越展现出温顺乖巧的一面,感情也越来越外露。
这种外露不仅仅是展现在说话和举止上,隐藏在心里的感情更深。
楚青凰忍不住沉吟。
她对扶苍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想法?
当初是出于怜悯和遗憾,以及掺杂了一点点心疼,所以才想要补偿他,继而纵容着他一步步靠近逾矩,直到现在短短数月之内,生出了影卫不该有的情愫——不管是从他展露于外的言行举止,还是内心未曾诉诸于口的想法,都让楚青凰确定,扶苍对她的确是生了男女之情。
今日的结果全是她纵容所得,逾矩也好,尊卑不分也罢,怪不得扶苍,责任在她自己。
是她默许的。
她现在需要考虑的不是扶苍的感情,而是她自己。
作为一个魂穿到楚青凰身上的人,她本身的年纪远不止十五岁,虽对男女之情并不热衷,却也不是懵懂不解世事的性子。
即便是面对感情,她也是理智的,可以理智地剖析自己内心的想法,可以理智地审视旁人对自己的感情,以及清醒地判断着自己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感情。
她是否愿意让扶苍待在身边一辈子,并为此觉得这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楚青凰抬手揉着眉心。
看吧,她就说感情本就是个让人厌烦的东西,总让人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轻而易举地左右着人的情绪,占据着本不敢占据的心神。
很烦。
楚青凰皱眉,目光不经意落到扶苍头顶,又觉得这个家伙实在是个赏心悦目的……摆件?利器?
看到他就觉得无比顺眼,用起来也无比顺手,不但能杀人,温顺听话,还擅长按摩。
嗯,好吧。
至少目前来说,她还没有因为感情迷失沉沦,也没因为感情而做出什么违背原则的事情。
以后应该也不会。
至于身份般不般配……楚青凰眉心微皱,她暂时只是还没有成亲的打算,若以后有这样的想法,身份大概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东西。
她的底气足以支撑她无视那些不重要的因素,若她的姻缘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其他的野心抱负岂不更是可笑?
这般想着,她平静地开口:“扶苍。”
扶苍抬眸。
“你以后会一直听本宫的话?”
扶苍一怔,对上楚青凰淡漠的眸子,缓慢而又坚定地点头:“会。”
“嗯。”楚青凰慵懒应了一声,“睡觉吧。”
暂时先这样。
反正她也不打算换别的影卫,以后就一直由扶苍陪着。
若要成亲……
“本宫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想法。”楚青凰偏头,看着已经躺下的扶苍,像是不经意地开口,“若以后本宫想成亲了,就索性娶了你,让你当驸马。”
扶苍身体一僵,整个人像是忽然被雷劈到了一样,良久无法做出反应。
“傻了?”楚青凰蹙眉。
扶苍闪电般起身坐着,呆呆的,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青凰:“主子说什么?”
楚青凰没说话,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
“主子。”扶苍低着头,又开始攥裤腿,“属下方才……方才可能听错了什么……”
“你没听错。”楚青凰淡道,“本宫说暂时还没有成亲的打算,若以后有了这个想法,就娶你做驸马。”
扶苍僵住,“属下身份卑微……”
“你的意思是不愿意?”
“不,不是。”扶苍急忙摇头,“属下不是……”
“既然愿意,就闭嘴。”楚青凰嗓音清冷,命令意味十足,“睡觉。”
“……是。”
扶苍飞速躺了回去,紧张得连毯子都忘了拉,两只手不知该往何处放……
“当今皇帝不是先帝亲生子。”楚青凰抬手放下帐幔,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楚天胤知道了这件事,偏执而可笑地认定自己是正统,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推翻皇帝,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扶苍心神微定,应了声:“是。”
正事能让他迅速地冷静下来,脑子里不再一片混乱。
“凤家原本是楚天胤最得力的后盾,楚天胤所有的希望都在凤家,但那封信牵扯出皇帝和凤昭仪的身世之后,凤家却成了楚天胤心头的一根刺。”楚青凰面露嘲讽,“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扶苍沉思片刻:“主子的意思是楚天胤有篡位的想法,但是他又担心揭发皇帝身世之后,反而会让凤家改变立场成为皇帝的后盾?”
第225章
功劳让给别人
楚青凰嗯了一声:“本宫甚至怀疑,凤婉月指使阿香投毒本就是楚天胤的计策,事发之后他命人暗中揭发,继而达到更快除掉凤家的目的。”
扶苍道:“属下明日就去查清真相。”
“不用。”楚青凰淡道,“无关紧要的事情不必浪费精力,楚天胤正在死路上加速前行,我们安静地旁观就行。”
“是。”
皇帝不是正统皇族血脉——这是楚天胤握在手里的最大筹码。
然而他如果真要利用这个筹码篡位,就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假的,让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世。
位高权重的丞相大人一旦知道当今皇帝跟自己拥有血缘关系,会不会拼死相护?楚天胤和凤相曾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底细,一旦来日成为敌对关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所以这才是楚天胤“大义灭亲”,让人揭发凤婉月指使阿香投毒的原因。
他急着除掉凤家,就是怕皇帝身份被揭穿之后,凤家帮着皇帝对付他,他要提前把来日的劲敌除掉,让皇帝成为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他把一切算盘都打得很好。
尤其在得到镇北王允诺的支持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皇位近在咫尺,只要他坐上去就会成为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天下万千臣民都得向他跪拜。
可是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太多,自以为是的幻想终究只能是幻想。
夜幕降临,宫里却依然一片灯火辉煌。
“来人!”御书房内骤然响起雷霆怒喝,带着冰冷肃杀之气,“凤家嫡女指使宣王府侍女,试图毒杀长公主以嫁祸宣王,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即日起剥去凤相一应官职,着全家打入天牢,三日后发配边关,凤家子孙永世不得返京!”
旨意出,禁军动。
已经忙了一天的楚玄弈刚结束查案就接了旨意,马不停蹄地带着禁军出宫,迅速包围了凤家。
抄家,查封,捉拿下狱。
又是血雨腥风的一晚,人人噤若寒蝉,皇城内风声鹤唳。
正在此时,宣王求见。
皇帝皱眉:“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一想到宣王府发生的事情,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宣王急着笼络青凰,哪来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回禀皇上,宣王殿下说有急事求见。”
皇帝冷冷道:“让他进来。”
“是。”
楚天阔整了整身上袍服,捧着手里一摞卷宗和账册,低眉走进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到他就生气,坐在龙椅上冷漠开口:“这么晚了,见朕何事?”
“启禀父皇,儿臣最近得到了一些跟凤相有关的证据,请父皇过目。”宣王跪在地上,双手托起手上的东西,“这些皆是凤相在职期间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罪证。”
皇帝眉眼微沉:“这些罪证你从何处所得?”
“是……是儿臣一早就得知凤相行为有失,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并未敢向父皇弹劾。”楚天阔恭敬说道,“儿臣心系社稷,一直想为父皇分忧解劳,然受缚于朝中情势微妙,是以只能暗中搜集证据,想着待证据确凿再向父皇禀明,还望父皇明察。”
皇帝深深地看着他:“既然如此,辛苦你了。”
陈海听到这句话,走过去接过宣王手里的卷宗和账册,转身呈上御案。
“为父皇分忧,儿臣不敢言苦。”楚天阔语气诚恳,说完顺势请罪,“今日王妃邀请七妹入府赏花,却未料到会发生投毒事件,儿臣和王妃督查有失,差点致七妹于险境,实在该死,请父皇责罚。”
皇帝淡道:“你们确实失职。”
“儿臣该死。”宣王再次请罪,“明日一早儿臣会准备好补品,携王妃登门去探望七妹,并诚心诚意给七妹赔罪。”
皇帝淡淡道:“登门请罪只是个态度,但青凰现在需要休息,若她不方面见客,你不可强迫她。”
“儿臣明白,父皇放心。”
皇帝挥了挥手。
“儿臣告退。”宣王行礼,“父皇早些歇着,别太累了。”
皇帝没理会这句废话。
宣王离开之后,他看着放在案上的罪证,淡淡问道:“陈海,你觉得这些证据真是宣王自己查到的吗?”
“奴才不敢乱猜。”陈海躬身,“不过既然是宣王殿下呈上来,那应该就是宣王查到的吧,不然谁又会把这样的功劳让给别人呢?”
皇帝淡笑:“是啊,谁又会把这样的功劳让给别人呢?”
所以,青凰是被天阔笼络住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陈海一眼,暗自纳闷,之前陈海提到的女凰登基当真只是随口一说?
如今怎么瞧着青凰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连功劳都能随手让给他人?
第226章
流放
“我要见长公主。”高举的火把照映着凤瑾之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他看着楚玄弈,平静而坚定地开口,“烦劳弈世子替我通禀一声。”
楚玄弈表情沉冷:“长公主此时已然睡下,任何人不得见。”
“我要见长公主。”凤瑾之咬牙,一字一句重复,“我要去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对凤家赶尽杀绝,就算她恨我,厌恶我,也不该牵连无辜——”
“长公主茶盏里的毒是凤姑娘所投,案子是潘大人跟本世子一起所查,旨意是皇上所下。”楚玄弈声音平静冷漠,不含丝毫情绪波动,“长公主解毒之后就被护送回了公主府,案子从头到尾跟她无关,凤公子怕是怪错了人。”
凤瑾之一噎,脸色瞬间阴沉,“我不信。”
“凤公子与其在这里指责长公主,不如去问问你的妹妹,她的断肠草是谁给的,给长公主投毒这个主意又是谁出的。”楚玄弈说着,大手一挥,“带走!”
镣铐声清脆。
凤家女眷哭哭啼啼的声音一路不断,其间夹杂着凤夫人对凤婉月的怒骂,然而此时不管是责怪也好,怒骂也罢,都已无济于事。
这一晚,凤家上下被押入天牢,等待他们的将是三日后的千里流放。
“流放?”晋郡王书房里府,楚天胤脸色微变,“为什么不是死刑?”
“属下不知,这是皇上刚下的旨意。”
楚天胤坐在椅子里,眉眼阴鸷:“凤家非死不可。”
凌家、洪家都被关押在天牢等候秋后问斩,凤家凭什么就能留得一线生机?
流放代表着还有翻盘的机会,倘若有朝一日父皇得知自己的身世,一定会下旨赦免凤家罪名,让凤相官复原位。
凤家必须死。
楚天胤表情阴郁:“阿黛,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父皇改变主意?”
阿黛沏了茶端过来,“改变主意不一定是好事。”
楚天胤皱眉:“怎么说?”
“若是凤家被判死罪,就只能等到秋后才能问斩。”阿黛给他倒了茶,“眼下才六月,至少还得等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会发生很多变数,对殿下来说意味着更多的风险。”
楚天胤没说话,因为阿黛说得有道理。
“在天牢里杀人很难,但是若在流放途中发生一些意外,却是极为正常的事情。”阿黛淡淡一笑,“让凤家老小流放途中意外伤亡,不是更万无一失吗?”
楚天胤皱眉:“这样稳妥吗?”
“押送流放犯人的官差暂时还没定下,不过想来都是寻常的官差,我们只要提前雇一些杀手埋伏在路上,杀几个凤家人易如反掌。”阿黛沉吟,“杀了人之后,可以留下一件信物作为证据。”
“证据?”
阿黛点头:“如果是长公主的信物就更好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长公主对凤瑾之因爱生恨,继而派人狙杀凤家,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她。不管最终皇上会不会治她的罪,至少我们可以摆脱嫌疑。”
楚天胤沉默着,忽然笑了笑:“还是阿黛姑姑聪明,本王身边有阿黛姑姑,何愁大业不成?”
阿黛闻言,低眉笑道:“殿下太抬举我了,婢子也就只能出出主意,究竟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