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管他们现在怎么想，有多不满，都已无法改变木已成舟的事实。
八月初六，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来搞破坏，甚至连被幽禁的宣郡王楚天阔，晋郡王楚天胤，和五皇子楚天铮，都被迫参加了大典仪式。
登基大典隆重而繁杂，内廷加急赶制出来的龙袍纤瘦合身，一袭明黄光芒夺目，十五岁的少女容颜清冷，气度高华，眉眼萦绕着尊贵不可冒犯的气息。
绵延不绝的殿阶两旁站满了皇家禁卫，文武百官井然有序地站在广场上，目睹着这一场西齐有史以来第一次女皇登基大典。
跟历代登基大典的流程没什么不一样，唯一不同之处只在于登上龙椅的那个人曾是公主，而不是皇子。
钟鼓声响，百官叩首。
高亢的声音响起：“跪——”
百官齐齐下跪，叩首，起身。
“再跪——”
百官第二次下跪，叩首，起身。
“三跪——”
不管内心都不情愿，他们也依然严肃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绝不在如此神圣庄严的时刻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只是任何时候都难免有意外发生。
楚青凰站在高高的殿阶上，沉默而威严地看着广场上乌压压的人影，凛然有序的禁卫，恭敬臣服的百官，负责主持大典的礼部官员，她身侧陪侍的众位女官……
嗖！
凌厉的声音骤然划破空气，一支尖镖携裹着森森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万人瞩目的明黄色身影疾射而去，杀气腾腾，尖锐而冰冷。
楚青凰眉心微皱，目光盯着那急速而来的飞镖，清冷的眉眼如罩寒霜。
身后暗处一道身影掠出，四面八方瞬间涌出数十道黑衣身影，带着杀气的飞镖根本没来得及靠近楚青凰，就被瞬间涌出的影卫击落。
影卫出动！
禁军出动！
尊贵的女皇陛下瞬间被护在了重重防守之后。
与此同时，广场上骚动顿起！
“有刺客！”
“护驾！快护驾！”
“来人！抓刺客！”
后知后觉的官员们这才急急开口怒吼，也不知是借机表忠心，还是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从刺杀的嫌疑中摘出去。
然而放眼偌大的广场，气势磅礴，声势浩大，肃然凛峭……这样的场合之下，刺客能藏身在何处？
扶苍唇角紧抿，目光锋锐如冷剑，紧紧盯着远处广场上，宫道两旁执着宝盖的侍卫。
须臾，身子如一阵风般疾掠了出去。
第328章
虚惊一场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被扶苍一脚踢跪在地上，并被按住了后颈。
在被发现的那一瞬，他下意识地就要服毒自杀，然而扶苍眼疾手快，瞬间卸了他的下巴，并抠出了他常在牙齿里的毒丸。
此时他下巴和手臂齐齐被卸，服毒不得也反抗不得。
楚玄弈带着禁军齐刷刷赶来，十几柄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个礼部官员惊魂未定，连忙命令：“快！带下去审问！看看究竟是谁指使他刺杀女皇陛下？简直胆大包天！罪该万死！”
扶苍语气冷漠：“扶风，扶影，把他带去暗阁刑堂，除了你们四人之外，不许他接触任何人。”
“是！”
男子很快被带了下去，全程未吭一声，眼神沉寂没有波动，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虚惊一场。
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地吁了口气，心里却忍不住思索，这个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今日登基大典，宫门处重重筛查严谨，当值的禁卫，参加典礼的大臣，主持大典的礼部官员、内侍、宫女，皆经过一重又一重检查验身，不可带凶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守备森严，岂是谁都能轻易混进来的？
扶苍回到楚青凰神身侧，低声开口：“主子，那人也是个影卫。”
楚青凰挑眉：“影卫？”
“是。”扶苍抿唇，表情因失职而自责，“不过他年纪大了，已经不在暗阁。属下判断应该是受太后指使。”
楚青凰回想着方才那人，大概有四十岁，表情寡淡，眼神无光，的确是影卫的特征。
一个训练有素的影卫想要混进这样的场合，当然没什么难度，只是有扶苍在场，想要得手也没那么容易就是了。
“为什么猜到是太后？”
扶苍道：“除了皇上之外，只有太后身边有这么大年纪的影卫。”
影卫出阁之后被分配到主子身边，大多是为了尽保护之责，一般不发生意外状况时，即便体力会因为年岁渐而开始退化，但活到三四十岁没问题。
经常外出任务的影卫随时会因为意外而丧生，但皇帝和太后身边的贴身影卫却不会，甚至会因为伙食不错而活得时间久一点。
楚青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什么。
暗阁的事情扶苍比她清楚，暗阁影卫之间也有着不成文的规矩，除非有特殊指令，否则寻常时候，彼此做事互不干涉，也不能越界调查他人——
除非违反规矩，做了不该做的事。
比如这次。
“属下会撬开他的嘴。”扶苍抿唇，“也该为自己的失职接受主子责罚。”
楚青凰瞥了他一眼，唇角轻扬：“既然如此，本宫今晚就要好好罚你。”
扶苍态度恭顺：“是。”
一段小插曲很快过去，大臣们吓个半死，楚青凰却是一幅云淡风轻的表情，浑然没放在心上似的。
大典继续。
楚青凰转身徐行，脊背挺直，腰身纤细，绣着五爪龙纹的袍摆在阳光折射下显得尊贵耀眼。
走过空旷的大殿，在两排礼官的引领簇拥下，楚青凰一步步走向丹陛，踏着正中的殿阶拾阶而上。
大臣们鱼贯入殿。
女皇缓缓入座。
百官跪叩参拜：“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如雷，响彻大殿，久久不绝。
第329章
银票
“什么？”待在御乾宫的皇帝陛下一惊，“青凰遇刺？”
“刺客已经被抓起来了，女皇陛下没有受伤。”陈海躬身回禀，“皇上不用焦急。”
皇帝……哦不，太上皇陛下脸色一沉：“简直岂有此理。”
青凰都登基了，还有人铤而走险，这是根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皇上不用担心。”娴妃不疾不徐地开口，“长公主……现在应该称之为女皇陛下了，别看她年纪小，但自身武功了得，身边又有高手保护，外加今日防护严密，指使刺客行凶的人绝对是个没脑子的，要真让女皇陛下伤了一点皮毛，只怕禁军和影卫要死一大片。”
太上皇皱眉：“大吉的日子里说什么死不死的？青凰乃是帝凰转世，哪那么容易伤着？”
说着，又补了一句，“就算不慎被伤了一点，青凰也不是个喜欢迁怒别人的人，失职的禁军和影卫最多每人赏一顿鞭子了事，不会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杀人的。”
此言一出，娴妃顿时表情古怪。
不会在这种日子里杀人？
这种日子是什么日子？皇上是不是刚退了位，就忘了历来帝王最喜欢在新登基的时候杀人？
权力一到手还不立刻大开杀戒，清除异己？
不过好吧，这位皇帝陛下还真没经历过，因为他是幼帝登基，没经过争储，没经过厮杀，在位这么多年也没大规模杀过大臣。
所以可以理解。
至于楚青凰是不是个喜欢迁怒别人的人……这一点娴妃娘娘还真不敢说，反正她跟楚青凰接触的也不多，只知道以前的楚青凰杀人打人跟家常便饭一样，与是否迁怒关系倒是不大，现在的楚青凰确实有段时间没迁怒杀人了。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我们就出宫吗？”娴妃现在不关心别的，就关心什么时候可以出宫，离开这个让人一点自由都没有的地方，“护卫都安排好了？皇上可得多安排一些人手，臣妾可不想还没到云城就死于非命。”
太上皇听到出宫，表情才好了一些：“我们明天就走，轻车简从，不能带太多人，人多惹眼，容易出事。”
娴妃闻言，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皇上所言极是。”
“别忘了多带些银票，银票轻软便于携带，带银子多了累赘，还容易让贼人惦记。”
娴妃沉默片刻：“臣妾哪来的银票？”
宫妃每月的俸禄都是发放的银子，除了皇帝偶尔赏赐的珠宝首饰之外，手里可用的银钱实在不多，况且她那些年不争宠也不得宠，连首饰都比端妃和贵妃寒酸得多。
皇上让她带银票？这不是笑话吗？
皇帝闻言，顿时语塞：“没银票？”
“奴才去给皇上和娴妃娘娘备上一些。”陈海连忙开口道，“不过若是需要太多的话，可能得经过女皇陛下同意……咳，女皇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户部尚书得听女皇陛下的。”
太上皇表情微妙：“这意思是说，朕想用钱还得经过青凰同意？”
上次生辰宴上他还感动于青凰把私产充入国库呢，这才一个月过去，连国库都是青凰的私产了？
“皇上。”陈海默默看了他一眼，低眉建议，“要不……把登基大典取消？”这样就皇上还是皇上，国库大权又回到自己手里了。
太上皇：“……”就算他真想取消，只怕现在也由不得他了。
况且，为了那点银子放弃出宫游玩的机会？
刚退位的皇帝陛下深深地拧眉，觉得还是出宫比较重要，银子少一点就少一点吧，不行的话，就等出了宫跟东陵女皇借一点。
看在都在青凰尊长的份上，女皇陛下应该不会舍不得的。
第330章
借钱
登基大典之后，楚青凰住进了宫里，不是御乾宫，也不是东宫，而是离勤政殿最近的九华殿。
数十名貌美秀丽的宫女规规矩矩跪在两侧恭迎圣驾，清一色的粉嫩宫装，四名嬷嬷捧着衣物，跪在地上等着伺候女皇陛下沐浴更衣，还有战战兢兢跪在角落里不敢动的元宝，以及九华殿外像是铁桶似的禁卫林立。
楚青凰看着眼前的场面，眉心微皱，淡道：“都退下。”
宫人低眉垂眼地退了出去，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楚青凰走进殿内，打量着殿内的陈设，完全按照一国之君的规格布置，除了色调偏柔之外，无一处不彰显着尊贵奢华。
扶苍沉默地上前伺候宽衣，把一袭尊贵袍服脱下挂起，给楚青凰换上一身轻便宽松的外袍。
“主子累了吧，先喝口茶歇歇。”明月端来热茶，“膳食很快就送过来了，主子稍坐片刻。”
楚青凰走到屏风前的龙纹锦榻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柔软的靠垫，沉默地看着案上已经堆积成小山的奏折，淡淡开口：“父皇现在在干什么？”
明月一愣，转头看向殿内的几个嬷嬷。
嬷嬷们自然不清楚，皆低着头。
“太上皇正在准备出宫事宜。”扶苍走过去，跪坐着楚青凰身侧，给她按摩着肩背，“不过眼下手里正缺钱，打算跟东陵女皇陛下借一点。”
楚青凰一愣，缓缓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扶苍低声重复：“太上皇手头拮据，打算跟东陵女皇借钱。”
楚青凰表情顿时古怪：“……”
堂堂一国之君，刚退位就跟别国女皇借钱？
亏他想得出来。
楚青凰沉默片刻，端起茶盏徐徐啜饮，“明月，你等会出宫一趟，回长公主府把本宫的私房钱取来，只要银票，不要现银。”
“是。”明月应下，“主子要取多少？”
“本宫里私库里还有多少钱？”
“奴婢不太清楚。”明月想了想，“之前楚公子在的时候，给了管家十万两银票，让他放进了主子的私库。”
“都拿过来吧。”
“是。”明月应下，同时提醒道，“主子已经登基为帝，现在不可再称‘本宫’了。”
楚青凰默然片刻，缓缓点头：“嗯，朕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地看着软垫，到现在还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按着她原本的计划，是打算登上储君之位后开始大刀阔斧整顿朝纲，提拔新规贤臣，挑选能力卓绝的武将，甚至连后期科考选拔学子，养精兵战马所需要的银子都提前想好了——跟父王借钱。
国库里抄家所得的银两，若用来发展军队只是杯水车薪，除了朝廷用银之外，边关修筑城池也需要一大笔银子。
所以她需打算跟父王再借一千万两。
只是在借钱之前，应该先把朝堂上一些占着高位不作为的昏官清除掉，换上真心为民做事的官员，到时候朝堂焕然一新，西齐自然能渐渐强大。
可是没想到皇帝这么迫不及待，把册立储君大典直接变成了登基大典，别说皇后、端妃和皇子们气死，就是她也完全没想到。
楚青凰这般想着，理了理站起身：“算了，朕出宫一趟，父皇需要的银票朕稍后让人送给他。”
今日时不同往日。
登基大典之后，她就是尊贵的一国之君，出宫仪仗不可少，于是皇家禁军浩浩荡荡护送着新任女皇陛下出动，直达长公主府而去。
半个时辰后。
“借钱？”南曦看着楚青凰，表情微妙，“暖儿，你这做了西齐国君，就跟我们见外了？你父王的银子，你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拿多少，需要跟我们说借？”
“不是。这笔钱若是用在女儿自己身上，当然不用借，父王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楚青凰摇头，“但我借钱是为了养军队兵马，修筑城池，抚恤百姓，这是用在家国社稷上，公事公办，不能混为一谈。”
顿了顿，“且这个账必须让西齐文武百官全部知晓，以后要还的。”
第331章
快速赚钱的方式
容毓手执茶盏，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站在楚青凰身侧的扶苍，淡道：“如果打算要还，这钱应该跟你大皇兄借。”
楚青凰闻言，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兄现在是东陵之主，国家与国家的帐自然需要天子做主，否则西齐大臣们会认为楚青凰借的是自己父亲的钱，还不还都无所谓。
况且东陵退位的女皇陛下和摄政王对这个刚认的女儿很宠，借一点银子怎么了？有就还，没有就算，哪个父亲还能跟自己的女儿较真不成？
若让他们产生这样的认知，那借钱一说就变得毫无意义。
楚青凰点头：“我知道了，此事我先跟二皇兄商议，等他回去之后告知给大皇兄，待西齐朝局稳定下去，我再亲自去一趟东陵。”
“去东陵时把扶苍带上。”容毓语气淡淡，“借钱的事他也分担一半。”
此言一出，楚青凰和扶苍同时一愣。
扶苍分担一半？
借一千万两银子，扶苍负担五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