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他矜持一下，主子会不会以为他不愿意？况且他眼瞅着师父在师娘面前也不太矜持，都是有话直说，从没有拐弯抹角的时候。
他觉得这种相处方式很让人舒服，不用猜来猜去，虽然他通常也猜不到主子的心思。
楚青凰嘴角上扬，暗道果然还是小影卫的内心比较有趣，只听着他的想法就能让她心情愉快。
晚间洗漱之后，扶苍扎马步蹲在案桌前抄写，楚青凰见状也没打扰他，独自坐在榻上翻看着他的账本，表情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以往的清冷疏离。
抬头看向案前扎马步扎得很正的扶苍，楚青凰想到连日来大臣们奏请她充盈后宫的折子，忍不住腹诽，以前个个抨击弹劾她离经叛道，不受礼教，现如今倒是巴不得她天天选人进宫。
然而放眼整个西齐，能找出扶苍这么有趣的人吗？
哪怕是秉性出众的世家公子，只怕也没几个经得住她无意间的倾听，有谁能像扶苍这样拥有这么丰富有趣的内心想法？
她甚至觉得自己拥有这项技能，就是专为扶苍而设的，否则以她的身份，就算起初对他有一点怜悯，也不会放太多的关注在他身上，最多改善一下他的饮食习惯，不像以前的楚青凰那样暴戾地折磨他罢了。
至于其他的，大概还是像正常的主子跟影卫的关系，有事就吩咐他去做，没事就藏身在角落，像个隐形人一样。
“主子。”扶苍转过头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楚青凰，“属下没法专心。”
嗯？
楚青凰挑眉：“为什么？”
扶苍很诚实：“主子一直盯着属下看，会让属下分心。”
楚青凰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去？”
扶苍连忙摇头。
“那我不看你了。”楚青凰敛眸，目光重新放在账本上，不过很快不知想到了什么，淡淡开口，“以后别再自称属下，也别再喊主子了。”
扶苍拧眉：“那属下应该——”
“喊一声‘师姐’听听。”
扶苍一懵：“师姐？”
楚青凰点头：“不错，以后就这么喊吧。”
扶苍眉头微拧，师姐？
好像有点别扭。
他觉得还是喊主子比较顺口，也许是因为叫习惯了的原因？
“继续写。”楚青凰淡道，“早点写完早点休息。”
扶苍应了声是，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一笔一画抄得格外认真。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扶苍抄完今天的功课，已是亥时，楚青凰让他把抄写的东西拿给她看，扶苍照做。
“这几个月下来，字迹好像也有所进步。”楚青凰缓缓点头，不吝夸赞，“各方面都有所长进，看来我给你找的这个师父当真是不错。”
扶苍赧然：“属下愚钝。”
楚青凰把抄写的递还给他，起身去洗漱，如此又简单忙了一阵，躺到床上时已近子时。
扶苍跪坐一旁，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青凰：“属下能不能亲亲主子？”
嗯？
楚青凰眯眼：“你说什么？”
扶苍一凛，飞速地抢过一条被子盖好，声音闷闷的：“属下什么也没说，主子听错了。”
第350章
小别胜新婚
楚青凰见他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忍不住抿着唇笑，伸手扯了扯他的被子：“不怕被闷死？”
扶苍探出两只手，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怯怯的脸：“属下该死。”
楚青凰把手递给他：“允许你亲亲本宫的玉手。”
扶苍抓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遍：“主子的手生得真好看。”
“嗯，我也觉得好看。”
扶苍眉目染上几分笑意，扭扭捏捏地转身看着楚青凰：“主子哪哪都好看。”
“嗯，确实。”
扶苍摸着她的手不舍放开：“主子不但长得好看，还很温柔高贵，像九天玄女。”
总之就是一句话，主子在他心里像是神女一样，完美得无可挑剔。
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最好的，找不到一丝缺点。
楚青凰被他哄得心花怒放，狠狠地揉着他的脸：“你说的都对。”
虽然扶苍一直不太擅长甜言蜜语，便是连哄人都是最直白的言语，一点都不旖旎，也没有那些读书人的文绉绉和含蓄矜持，但越是如此，反而越能打动人心。
因为真实不掺假。
他所说的，就是他心里所想的，没有修饰，没有夸大，真实得让人觉得可爱。
楚青凰叹口气：“我这么高贵美丽的九天玄女，居然被你这个小影卫俘虏了，你觉得你该不该打？”
“该打。”扶苍点头，“只要能待在主子身边，就算天天挨打，属下也愿意。”
楚青凰感觉到了，分开的这几个月大概让扶苍积压了太多情感，见面之后不由自主地全部释放了出来，此时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恨不得把她吹捧到天上去。
都说小别胜新婚。
这句话说得果然有道理，才分开几个月，以前沉默寡言的影卫就学会了甜言蜜语，这要是分开三年再见面，他会不会直接把她扑倒？
不行。
楚青凰暗自摇头，小影卫还是乖巧一点比较可爱，她已经够霸道了，要是再来个霸道的狼崽子，他们俩会不会床头打架床尾？
于是楚青凰临时决定，不能太惯着他，否则小忠犬一定会越发得寸进尺，一点点朝狼崽子的目标进化而成。
“睡觉吧。”楚青凰在床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不许再胡思乱想，也不许对我动手动脚，更不许趁着本宫睡着之后做坏事。”
扶苍抿唇，默默地看着她。
他什么坏事也不做，但是看看她总可以的吧。
主子不能阻止他看她。
这么久没见了，主子都不知道他有多想她。
楚青凰轻咳一声，权当没有听到他的心声，闭上眼睡觉。
扶苍一手环着楚青凰的腰，一手撑着自己的额头，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主子的睡颜，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目光，满眼都是欢喜和满足。
主子真好看。
楚青凰沉默地承受着某人太过灼热的目光，淡淡开口：“你这么盯着我看，我都没办法专心睡觉了。”
这话好耳熟。
扶苍抿唇，有些难为情：“主子是要我出去吗？”
嘿。
学得挺快。
楚青凰睁开眼，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如果我真的让你出去，你会照做吗？”
扶苍连连摇头。
“所以你会选择抗命？”
扶苍一僵，下意识地又摇头：“属下不敢抗命。”
楚青凰道：“所以如果我真的让你出去，你到底是出去还是不出去？”
扶苍沉默片刻，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声音软软的，像是在讨饶：“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主子一定不忍心让我出去的。”
第351章
七窍玲珑心肝
楚青凰细不可查地挑眉：“你这一招是跟谁学的？”
虽说父王和娘亲恩爱多年，她父王人前冷峻自持，在母亲面前却从来不懂含蓄为何物，但是二老年纪毕竟不小了，不可能像个小年轻一样整日花前月下。
父王更不可能当着扶苍的面，做有损师父威严的举动。
所以扶苍是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扶苍摇头，“属下说的都是真心话，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不敢欺瞒哄骗主子。”
好吧。
楚青凰就当他是自己开窍了。
两人分开数月之后的第一次见面，第一个晚上同床共枕，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尤其是扶苍，明明是个寡淡少言的人，今晚却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总想方设法地跟主子多聊几句。
哪怕只是说一些废话，只要听到她的声音，都能让他觉得无比满足。
于是一直聊到天快亮，两人都没有睡着，有一搭没一搭地东拉西扯，想到什么说什么，时而话赶话，楚青凰就顺嘴戏谑两句。
小狼崽子这几个月变化确实不小，以前的木讷仿佛不复存在，像是突然间长了七窍玲珑心肝一样，甜言蜜语信口拈来。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说了再多的甜言蜜语，也并不显得油嘴滑舌，反而句句都能说到楚青凰的心坎里，简直就是冬天里的一抹暖阳，怎么看怎么喜欢。
只是太过放纵的后果却是十分严重。
两人几乎一宿未眠，扶苍甚至错过了晨练的时间，等到天空出现了灰蒙蒙的颜色时，扶苍才想起主子一夜未眠，顿时心生愧疚：“主子要不要睡一会儿？”
楚青凰道：“你终于想起来我需要睡觉了？”
真不知他哪来这么多话要讲，讲了足足三个时辰。
扶苍羞愧：“属下该打。”
楚青凰起身：“不睡了，起床去给父王娘亲请个安，然后去山间走走，散散步，吸收天地之精华。”
扶苍道：“属下还要去晨练。”
“学习要劳逸结合，你都辛苦几个月了，这两天可以稍微休息一下。”楚青凰道，“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扶苍默了默，他也不想在乎这一天两天，只是账本上学艺的日子越加越多，让他每每看着都觉得胆战心惊，根本不敢懈怠。
万一师父轻飘飘地来一句：“学艺都敢偷懒，账本上再加两年。”
他只怕会欲哭无泪。
楚青凰转头瞥了他一眼，眼底笑意一闪而逝，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更衣洗漱之后，带着扶苍去给父王和娘亲请了安。
“父王授艺辛苦，扶苍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今日就交给女儿管教吧，父王休息一下，多陪陪娘亲。”
容毓懒得拆穿她的小心思，挥了挥手：“走远点，别在我跟前碍眼。”
南曦笑了笑：“也别拿我当挡箭牌。”
楚青凰笑了笑，很快领着扶苍告退。
南曦注视着两人的背影，淡淡一笑：“人的缘分真是奇妙，明明是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两个人，却偏偏有了最深的纠缠。”
公主和影卫。
一个最珍贵，一个最卑微。
一个生来就享受无上荣光，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一个在残酷的底层辗转求生，活得没有自己。
在世人都讲究门当户对的姻缘之中，他们是世人想都不敢想的组合。
却偏偏因为彼此而多了些明媚色彩。
这几个月变化明显的何止是扶苍？没看他们家女儿都变得爱笑了。
“山上高手很多，以前我每天都会跟很多人一起练武，练武这种事情讲究天赋，更讲究方法。”楚青凰沿着山间小路往更高峰走去，边走边看向远处山谷，声音闲适疏懒，“虽然他们都是高手，但不会伤害我，跟着他们练的时候，能更快地找到诀窍，闪、躲、避皆有技巧，出手要快狠准，因为高手对决，机会稍纵即逝，所以必须精准地抓住每一个关键的瞬间。”
扶苍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虽然别的方面不行，但是武艺上却比一般人更厉害点，所以清楚主子说的都是事实。
高手对决，不能有一点分神，必须精准地抓住每一个对手失误的机会，在人多对决的时候，除了要保护自己，还得找到机会击败对手。
“山谷广袤，地势险峻，每天练，身体会变得越来越灵活轻盈，轻功也会越来越好。”楚青凰转头看向扶苍，“你以后可以多练练轻功，学着并适应放下影卫这个身份，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不能动辄伤人性命。”
扶苍点头：“师父已经这么要求过了，属下现在可以克制自己。”
“嗯。”楚青凰漫不经心地点头，“克制但不能完全放弃，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出手。”
“是。”
“你知道为什么吗？”
扶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主子已经登基做了女皇，以后要面对的人很多，有敌人，有对手，也有一些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对手却不得不除的人，比如贪官污吏和奸商恶霸，甚至是一些城府极深的各方官商勾结的恶势力，对付这些人不能单纯地动用武力，而是要跟他们斗智斗勇，用谋略对付他们。”
他作为女皇陛下身边的人，以后要跟着她一辈子的，一击毙命的杀人手法只能用来对付刺客。
对于潜藏在各方保护之下的恶势力，需要的是精准的情报，充足的证据，令人折服的魄力，以及必须握在手里的，让任何人无法撼动的权力。
治理天下仅仅四个字而已。
可真要认真治理，却是一个漫长且劳心劳力的过程，任重而道远。
他需要替主子分担重任，让主子累的时候有个依靠，乏的时候能得到精心照顾，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人替她出气，贪官污吏横行的时候，有人为她分忧。
扶苍心头想过这些想法，有一瞬间竟觉得，暂时的分开不算什么，他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不仅仅是武力顶尖，而是真正的强大。
他要做主子最坚硬的后盾，也要成为主子身边最厉害的人，让主子只看到他，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他要宠冠后宫，做主子心尖尖上的人……
“前些日子，一直有大臣上奏折让我选秀。”楚青凰突然开口，声音格外平静，“每天奏折不断，让人烦不胜烦。”
此言一出，扶苍顿时神经一紧。
第352章
以你为标准
沉默片刻，他迟疑问道：“主子是怎么回复的？”
“没理会。”楚青凰道，“暂时先以朝政为重，要选拔学子，整顿朝纲，培养忠臣良将，没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
扶苍闻言，蓦地松了口气：“主子说的对。”
楚青凰睨了他一眼：“对在何处？”
“主子是心怀天下之帝王，心里装的是家国天下，是苍生社稷，不是儿女情长。”扶苍一通马屁拍得自然流畅，“等主子坐稳了江山，朝堂上都是主子的心腹谋臣，忠臣良将，西齐一天天变得强盛起来，再谈风花雪月也不迟。”
到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到了主子身边，主子就可以跟他一起花前月下，他可以哄主子开心，还可以阻挡主子的烂桃花。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等你回去再说。”楚青凰语气淡淡，“到时候若真有品貌俱佳的俊秀少年，我们可以一起挑选，有适合的就塞进后宫。”
一起挑选？
扶苍忍不住又抿唇，低头道：“主子觉得……适合的标准是什么？”
“暂时还不好说。”楚青凰表情淡定，“天下之大总有几个不错的少年等着我去选，实在不行，就以你为标准，长得比你好，武功比你高，琴棋书画胜过你……若有这样的天赋少年，也许可以考虑收进后宫。”
以他为标准？
扶苍拧眉未语，心里却暗暗发誓，绝不能让这样的人出现。
容貌是天生的，他没办法控制，这天下长得比较好看的人应该不少，但是武功方面就算有比他高的，也绝对是少数。
能在容貌和武功上同时胜过他的，应该更少。
所以只要他把琴棋书画再学得精湛一些，以后各方面都能胜过他的人就更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