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姑娘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傅丹歌没说话，她也知道这个说法有点自欺欺人，但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楚青凰抬眸看她：“我能不能问问，傅姑娘为何执意不肯入宫？是担心皇兄以后三宫六院，你不适应那样的环境？”
傅丹歌声音淡漠：“我不是不愿入宫，也不是担心后宫其他女子。”
那是为什么？
楚青凰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听她的答案。
而傅丹歌却好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敛眸沉默着。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梦中的一幕幕，那样的真实，让人梦醒之后依然心有余悸。
心里藏着的秘密已有多年，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轩辕昊都不曾透露，此时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告诉给才刚见第一面的楚青凰。
可是秘密闷在心底太久，让她时常觉得有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傅丹歌从抽离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淡淡开口：“我父亲已经做到了内阁大学士，虽然实权不如丞相和首辅，可是在文臣之中几乎已是最高品级。”
楚青凰闻言，眉眼一动，瞬间明白了她的隐忧。
“兄长又是皇上从小到大的伴读，跟其他几人一样都深得皇上信任，如今也做到了兵部侍郎一职。”傅丹歌敛眸，嗓音平静淡然，“皇权之下，以谢家和靖王府最为显赫，其次便是傅家和萧家。我若进宫为后，傅家一跃成为国舅府，地位会直逼谢家而去，成为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所以傅姑娘是担心，傅家太过显赫，从而招来忌惮？”楚青凰皱眉，“皇兄是圣明天子，你既然喜欢他，难道还不相信他？”
傅丹歌摇头：“我不是不信皇上。”
她是不信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脑子里仿佛又浮现梦魇般的一幕。
位高权重的国丈大人以权谋私，仗着自己女儿是宠冠后宫的皇后，贪污受贿巨额银两，纵容其下官员门生霸占百姓田产，圈地私设马场，东窗事发之后为了保住自己，逼迫女儿给皇上下毒。
还有她的母亲，一次次在她面前索求无度，不是给自己索要封号，就是给长子争取升职……太过贪得无厌的结果，便是自己走向灭亡。
只要她不进宫，不做皇后，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她的父亲和母亲就没有机会放纵自己的贪欲。
第360章
结症
楚青凰眉头微皱，梦魇？
原来这才是问题症结所在。
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这样的隐情确实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说出来觉得荒谬，不说出来它又确实存在，让人不安。
楚青凰稍作沉吟，淡问：“傅姑娘喜欢皇兄？”
“喜欢。”傅丹歌点头，并不迟疑，“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他是我见过的男子之中最圣明、睿智、大度的人，他的品行和胸襟让人望尘莫及，丹歌对他不只是喜欢，更有钦佩仰慕。”
所以当年她才主动以身相许。
他拒绝过的，因为婚前失身是对一个女子最大的不尊重。
可是她喜欢他，此生不可能另嫁他人，没了守宫砂，父亲和母亲就不能再把她许给其他人。
儿子的出生是个意外，可她为此也欢喜过，哪怕需要承受非议骂名，哪怕被家人不理解，她也毫无怨尤。
楚青凰沉默片刻：“你心中有不安，有顾忌，完全可以跟皇兄坦承，两个人解决总比一个人憋在心里好。”
傅丹歌缓缓摇头：“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解决的。”
人的欲望无穷尽，只要她踏进了宫门，她的父亲就是国丈，以后他会利用这个身份做些什么，她在宫里根本没办法阻止。
何况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夫君和父亲成为敌人。
楚青凰拧眉：“刚才你说的这些，我可以转达给皇兄？”
“随意吧。”傅丹歌叹了口气，“如果你能劝说皇上选几个女子入宫，让各个家族的势力都能平衡——”
“傅姑娘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为何觉得我能做到？”楚青凰淡淡一笑，“这些年傅姑娘应该没少劝皇兄选秀吧。”
傅丹歌不说话了。
她确实劝过数次，虽然私心里并不愿意，可她既然选择了不入宫，便不能自私地让皇上为她空置后宫。
只是皇上始终没有妥协。
“傅姑娘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楚青凰站起身，打算告辞，“也许很多事情只是你自己在钻牛角尖，你害怕发生的事情可能并不会发生，两情相悦在于心灵相通，但相处之道却在于坦诚，有困难可以共同去面对，如果连你眼中圣明睿智的一国之君都解决不了问题，那么这天下的男人也没几个能信得过了。”
傅丹歌跟着起身：“你要走了？”
楚青凰颔首，淡道：“傅姑娘不用送我。”
“姑娘慢走。”傅丹歌福身。
楚青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前院而去，边走边思索着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梦魇是结症所在。
然而很显然，这个梦魇傅丹歌却是不曾在轩辕昊面前提起过的，如果她进宫成为皇后，最终真的会导致傅家走向毁灭，那也不是她的原因，而是傅大人贪欲太大所致。
一个有贪欲的人，会在成为国丈之后才开始贪吗？
应该不会。
走出傅家大门，楚青凰眼前黑影一闪，扶苍转瞬到了眼前：“主子。”
楚青凰抬头看着眼前这张越来越好看的脸，表情转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等得着急了？”
扶苍点头：“有点。”
楚青凰挑眉，这么诚实。
“二哥呢？”
扶苍道：“二师兄先走一步，说是在前面御道上等主子汇合。”
二师兄？
楚青凰挑眉：“二师兄叫得挺溜，怎么喊师姐就喊得别别扭扭？”
……
轩辕昊的感情只是楚青凰来东陵的一个插曲，不会占用过多笔墨，他跟傅丹歌的感情不算是副cp，通篇还是以楚青凰为主线，所以没有什么金手指。
傅姑娘只是一个比较通透温柔的女子，适合做皇后，也适合做妻子，就剧情来说，不会太有吸引人的高潮看点，所以不会详细写。
第361章
坚决不承认这是嫉妒
扶苍大多时候都是温顺的，此时也不例外：“主子是主子，跟二师兄不一样。”
楚青凰道：“有什么不一样？”
扶苍想了想：“主子更亲密一些。”
楚青凰挑了挑眉，想问他有多亲密。
这个问题若是放在其他男子身上，好听话自然会信口拈来，不过她心里也清楚，扶苍最近胆子是大了一点，但还没大到什么话都敢说的地步。
她举步走到自己的马匹旁，利落地翻身上马：“走吧，带你去见大师兄。”
扶苍跟着上马，跟楚青凰一道往御道疾驰而去，前面遇到容战，几人一起进宫。
“妹妹收获怎么样？”容战坐在马上，转头询问。
“不能说没一点收获。”楚青凰道，“至少知道了结症所在。”
容战诧异：“当真？”
“骗你做什么？”
容战面上浮现佩服之色：“妹妹果然是厉害，我跟皇兄想了很久办法都没能弄明白原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青凰道，“而且我是女子，女子跟女子在一起说话会更方便一些。”
“我不信。”
“不信拉倒。”楚青凰缰绳一甩，马儿放开了蹄子在无人的御道上疾奔，朝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扶苍尾随在后。
到了宫门外，三人下马，楚青凰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傅姑娘挺适合皇兄的。”
容貌上乘，秉性上乘，聪慧温婉，性子坚韧不惧风雨，除了对进宫这件事处理得不是很完美，其他方面倒真没什么可挑剔的。
容战道：“你才跟她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而已，就知道她适合了？”
“作为未来的一国之母，性子不能太跳脱，也不能太单纯。”楚青凰走进宫门，“温婉大方，沉着稳重，才是皇后之风范。”
容战道：“像妹妹这样？”
“她跟我不一样。”楚青凰否认，“她适合做皇后，我适合做女皇。”
说完，转头看向扶苍：“我说的对不对？”
扶苍点头：“主子说得极是。”
容战嘴角一抽：“扶苍，你在苍云山上这几个月，有没有被父王抽过？”
扶苍道：“没。”
没有？
容战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料到会得到否认，不由诧异地转头，盯着扶苍俊美的脸，微微眯眼：“你在骗我？”
扶苍抬眸看他，眼神里微带茫然，然后转头看向楚青凰，像是不理解容战的反应。
“他骗你做什么？”楚青凰言语淡定，嘴角噙着一丝细不可查的弧度，“扶苍从来不会撒谎。”
扶苍暗自点头，他在主子面前确实从不会撒谎。
“这不可能。”容战皱眉，“父王那么严厉的人，怎么可能不动手？扶苍又不是天赋异禀，十八般武艺一学就会的天才……”
扶苍主动解释：“师父有别的惩罚方式。”
“别的惩罚方式？”容战表情一顿，“说来听听。”
扶苍抿唇，想到账本上欠下的债已经增加到五年零八个月，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虽然主子安慰过他，待他学成之后，欠下的时日自然会缩短，师傅不可能真的把他留在身边那么久，可账本上的时日每增加一次，他的心理压力就会增加一层。
尤其在主子说大臣们请让她选秀之后，账本上的欠债就更加不能直视了。
“父王教徒弟又不是只会动手。”楚青凰体贴地给扶苍解围，“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父王脾气比当年好上太多了，二哥不用嫉妒扶苍的待遇。”
容战倒不是嫉妒，就是隐隐有些不平衡。
他坚决不承认这是嫉妒。
为什么他这个亲儿子待遇还没有徒弟好？父王当年教训他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手软过。
第362章
一家独大的后果
楚青凰没理他，很快抵达勤政殿。
侍卫通报之后，楚青凰和容战踏进殿门，看到了坐在龙案后批奏折的男子。
一身明黄，尊贵无双。
容貌酷似容毓，眉眼清冷贵气，气度不凡，比起容毓又稍稍多了几分温和，只是登基十多年积攒的帝王威压依然浓厚。
扶苍只打量了一眼，便低头站在楚青凰身侧，沉默而谦恭。
与此同时，轩辕昊抬头看了过来。
幽沉的眸子先是落在楚青凰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这个绝色天成的少女，须臾，缓缓开口：“暖儿？”
楚青凰颔首，优雅欠身：“见过皇兄。”
扶苍跟着躬身：“参见大师兄。”
轩辕昊目光微转，看向扶苍：“你是被父王收为徒弟的影卫？”
扶苍回答：“是。”
轩辕昊目光越发深沉，审视的意味很重。
勤政殿里一片安静。
宫人事先被摒退，此处只有他们四个人，没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但偏偏轩辕昊就是没开口。
目光落在扶苍脸上，轩辕昊沉默了良久，才道：“听容战说，你们尚未成亲就睡在了一张床上。”
扶苍神色微紧，低头道：“是。”
“放肆。”
扶苍抿唇不语。
“皇兄。”楚青凰不疾不徐地开口，“方才我去了一趟傅家，见了傅姑娘，并跟她聊了一会儿。”
轩辕昊皱眉：“她跟你说了什么？”
“我知道她为什么不愿意进宫为后，还知道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轩辕昊诧异：“你知道如何解决？”
楚青凰点头。
“说说看。”
“皇兄觉得我这个小影卫怎么样？”楚青凰伸手指了指扶苍，“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轩辕昊表情微妙，目光再度落在扶苍脸上，“头抬起来。”
扶苍缓缓抬头。
轩辕昊端起茶盏，缓缓啜了口茶，漫不经心地抬眸打量着扶苍的脸：“确实生得不错。”
虽然气质不若世家公子贵气优雅，但胜在锋芒内敛，容貌丰神俊秀，像是夜空皎月，光芒恰到好处的柔和。
柔和？
轩辕昊琢磨着，觉得这个词冠在一个影卫身上，还真是难得。
影卫通常都是沉寂而肃杀的，不出手时沉默如影子，一出手便是血腥的死亡，什么时候“柔和”过？
“皇兄对他满意吗？”
轩辕昊回神，语气沉着：“要我满意干什么？我又不打算娶他。”
扶苍：“……”大师兄说笑了。
“小妹带着她的心上人过来拜见皇兄，肯定是要皇兄满意的。”容战慢条斯理地开口，“虽然这句话怎么听都有威胁的意味在里面，但是没办法，谁让皇兄您有七寸软肋捏在人家手里呢？”
轩辕昊不置可否，淡淡抬手：“坐吧。”
楚青凰转身走到一旁椅子前落座，扶苍安静乖巧地站在她身侧，绝不主动逾矩。
轩辕昊抬手执壶，亲自斟了杯茶，让容战递给楚青凰，“歌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青凰道：“其间原因我不便透露，皇兄以后可以亲自问她，我给出的解决方式很简单，第一，父王过几天就会抵达东陵，也许需要皇兄配合演一出苦肉计。第二，傅大人的职务可能需要调动一下。”
傅大人的职务？
轩辕昊皱眉，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歌儿担心的是她父亲？”
“算是吧。”楚青凰道，“皇兄最好提前算计好一家独大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