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苍嗯了一声，把水接过来放在楚青凰脚下，道：“你先出去。”
“……是。”
元宝于是又被赶了出去。
走到殿门外站着，他默默看了眼湛蓝天空，忍不住又开始悲春伤秋，女皇陛下和皇侧夫大人如胶似漆，他这个贴身太监看起来真是多余……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碍眼，女皇陛下会不会更觉得他碍眼？
看来他这个贴身太监马上就要沦落为打杂的了，伺候陛下都不需要他，他还能干什么？
原本还指望着伺候得陛下舒心了，能早点提到大总管的位置坐坐呢，如今看来，这想法大概是遥遥无期了。
元宝叹了口气。
皇侧夫大人那么能干做什么？人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武功还那么好，武功好也就罢了，还那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会照顾人……女皇陛下怎么可能不宠他？
搞得他这个太监都无用武之地了。
正在此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元宝公公。”
元宝抬头看去，温湛和楚玄策并肩走了过来，温大人面上含着笑意：“女皇陛下可在长明宫内？”
“在。”元宝点头，瞥见温湛和楚玄策二人各自抱着一摞折子，“这些都是要批的？”
“对。”温湛点头，眼角余光瞥见跪在一旁的楚天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把奏折送进去给陛下。”
元宝摇头：“眼下只怕不太方便。”
温湛微讶：“为什么？”
“扶苍大人跟陛下在一起。”
温湛转头看向楚玄策，随即又把目光调回元宝脸上，像是不解：“扶苍大人不是一直跟陛下在一起吗？”
“温大人有所不知——”
“把奏折送进来。”扶苍出现在殿门处，淡淡打断了元宝的话。
元宝声音一卡。
温湛和楚玄策颔首，一并抬脚走进了殿，给女皇陛下请安，顺便把奏折放到书案上。
全程低着头，没有窥视龙颜。
“陛下今日没去御书房，臣等把一些要紧的折子先送过来，请陛下批阅。”
楚青凰嗯了一声：“辛苦了。”
“臣等不辛苦，谢陛下挂念。”两人没什么其他的事，很快道：“臣等告退。”
长明宫果然不比御书房。
就算是正事，在这里谈论的感觉也不像御书房那么严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第506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温湛和楚玄策二人很快离开，楚青凰关在寝宫里批奏折，扶苍从旁伺候着，一个人能抵得十个宫人用，伺候泡脚，研墨、泡茶，捏肩、一起看奏折……就是比较费水，每做完一样事情都得去好好洗个手。
一个时辰之后，女皇陛下终于想起了还跪在外面的楚天翎，命元宝宣他进殿。
楚天翎走进来，跪下：“臣参见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青凰低头看折子，语气平静地听不出情绪：“有事说事，没事就可以跪安了。”
楚天翎抿紧了唇，低头道：“臣有罪。”
楚青凰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批好的折子放在一旁，重新拿起一本：“你有什么罪？”
“臣此前跟北疆皇帝有过书信往来，端木钰和炎国王子卫珩来西齐之前，臣单方面与他们断了联系，他们的信件臣没再回应过。”楚天翎淡淡说道，“卫珩之死出乎臣之预料，端木钰被困也是臣没有想到过的。这些日子臣心里一直不安，因为端木钰手里掌握着臣跟他来往的证据，臣担心他把证据抖出来，所以陛下静养期间，臣私自做主试图派人放走他。”
“是吗？”
“不过派出去的人失手了。”楚天翎道，“臣三番两次的行为足以够得上大逆不道，陛下就算杀了臣，臣也没有理由替自己开脱。”
楚青凰道：“既然知道是死罪，你为什么主动坦白？不怕死？”
“臣一直想着，陛下是否早已知道了这些事情？有时又安慰自己，陛下可能并不知情，然而此事始终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时不时的让臣提心吊胆，索性就跟陛下坦白了。”楚天翎道，“臣听凭陛下处置，心甘情愿，绝无怨尤。”
楚青凰淡淡道：“有怨尤又如何？朕想处置谁，还怕你怨恨不成？”
“臣不敢。”
“朕最近心情不错，不想杀人。”楚青凰声音淡淡，“看在你一直以来也没给朕添堵的份上，以往的事情朕可以放过你，况且如今端木钰也死了，足以说明你结交的盟友不堪一击。”
楚天翎低头，沉默不语。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楚青凰挥了挥手，“明天开始，每日早朝结束之后去御书房外跪一个时辰，跪上半个月。”
楚天翎微微抬头，眉头拧得紧紧的。
“怎么？”楚青凰眸光微淡，“不服？”
“不是。”楚天翎摇头，像是极为不解，又有些不敢相信似的，“臣所作所为若是公之于众，是该按通敌叛国之罪论处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在自己王府服毒自尽？”楚青凰皱眉，“自己死了一了百了，也省得让朕落一个铲除异己的恶名。”
楚天翎神色微变：“臣没有这个意思。”
“你做了什么朕心里清楚，别以为朕真的跟个白痴一样，什么都被蒙在鼓里。”楚青凰冷冷道，“朕如真想杀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楚天翎没说话。
“朕今年不想杀人，你可以庆幸你运气好，也可以歌颂朕宽容大度。”楚青凰道，“不过如果你以为朕不杀你，就心存侥幸，下次可以试试多做些不该做的事情，朕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你的运气很快就会被用光。”
楚天翎低头：“臣不敢。”
楚青凰有些不耐：“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臣告退。”楚天翎行礼，“谢陛下恩典。”
楚青凰没应他。
直到他走出长明宫，扶苍才开口：“就这么放过了他？”
“以前答应过太上皇，能不杀的尽量不杀。”楚青凰皱眉，“况且都是一群蠢货，杀不杀也没什么区别。”
楚天翎也许比其他几个要好一点，但身后没有势力，没有朝臣相帮，跟端木钰来往大概是他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了，他以为自己藏得最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可惜不过是自己以为而已。
扶苍嗯了一声：“暖暖仁慈，但这些皇子一时半会儿想要完全死了野心也不太可能，以后暗阁会多盯着他们。”
楚青凰点头：“你安排吧，你做事我放心。”
扶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政务一直忙到晌午时分，元宝才听到女皇陛下喊他。
该准备午膳了。
午膳之后女皇陛下小憩片刻，扶苍大人贴心地陪着，按按摩，捏捏肩膀，连足底都捏了一遍，誓要让她全身都活络起来。
于是女皇陛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午觉。
……
本书走到这里，女主的事业线已经结束了，刚开书的就说过，前期大女主事业线，后期感情线（虽然感情线不能让所有人满意，但众口难调，只能说写给喜欢的读者看吧）。
书中还有一个伏笔没解决，后期会解开，同时还有一个大高潮没写。
这本书参加了大赛，字数必须超过一百万，但主线内容也不会太长，番外还没想好要写谁，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书评区尽量理性讨论，不要人身攻击，做个温柔的好宝宝。
第507章
一无所知
扶苍就坐在旁边陪着，看一会儿就忍不住凑过去亲她一下，再看一会儿，忍不住再凑过去亲一下。
越亲越上瘾，像是中了毒似的。
安静的内殿里，空气中仿佛飘散着一种酸甜的味道。
楚青凰睡了半个时辰。
睁眼醒来之后，她正安静地盯着扶苍近在咫尺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了？”扶苍在她脸上亲了亲，“要起身吗？”
楚青凰皱眉，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疏懒：“我好像做了个梦。”
做梦？
扶苍微愣，随即浅笑：“做了什么梦？梦中有我吗？”
“扶苍。”楚青凰起身靠坐在床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从小在暗阁长大，经受过各种严酷的训练，我记得当初楚青凰把你要到身边的时候，你才十六岁。”
扶苍没料到他会提起以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我还记得，我之所以主动让你睡在我的床上，是因为你的身体异常，夜间会冷得打哆嗦。”楚青凰若有所思，“起初我还问过陵川，不过作为一个医者，他无法解释这种状况，下意识地认为你是被人下了摄魂术。”
扶苍神色微敛，依然是点头：“主子之前确实问过属下这个问题，但属下无法解释。”
“现在你还是无法解释？”
扶苍一怔，随即摇头：“属下一无所知。”
“我相信你所说，不过我觉得这个情况还是得弄清楚。”楚青凰起身，“刚好湛叔现在在皇城，我去问问他，看能不能解答这个问题。”
扶苍表情微变：“主子……”
“别担心。”楚青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忍不住好奇。能得到答案最好，就算没有答案也无妨，不影响什么。”
扶苍眉心微皱，沉默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细不可闻：“嗯。”
楚青凰换身衣服便出了宫，直接去了南记票号，然而抵达票号之后，她才得知湛若已经离开。
“湛叔走了？”
出来迎接她的人是楚陵川，点了点头，他道：“羽都出了一点小事，可能跟婶婶有关，湛叔就回去了。”
楚青凰微讶，这个节骨眼上羽都出事？
她想了想，问道：“我父王呢？”
“苍云山高手护送师母来帝都，师父亲自接人去了。”楚陵川道，“陛下八月份不是要成亲吗？师父、师母母打算在帝都多留几个月，等陛下成了亲之后再走。”
这个月还没到最热的时候，长途跋涉还不会太辛苦，抵达皇城之后住上两个月，过完这个暑季，正好参加女皇陛下的成亲大典。
楚陵川道：“属下此前在这里置办了一座宅子，风景挺好的，清幽安静，临湖有花厅水榭，正好适合师母避暑。”
楚青凰挑眉：“宅子不小吧？”
“不小。”楚陵川笑了笑，“就算皇上和战王一起来，大周皇帝都过来，也住得下。”
楚青凰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安排一下，到时候各方贵客驾到，一定准备好充足的人手。”
“陛下放心，这些琐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楚青凰道：“炎国王上和王后应该也会过来。”
扶苍微讶，炎国王上？
虽然那个人是他血缘上的父亲，可还是忍不住想，那么小的一个国家，就算是贵为君王，地位也实在不高。
到时候处在一众贵客包围之下，炎国王上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是。”
而且他还得知，炎国盛产美人，他那位父王卫无双年轻时容色绝美，曾被当成礼物送给东陵女皇——那时炎国完完全全受北疆控制，卫无双当初是卑贱舞姬所生的王子，根本毫无地位可言，自己的事情也无权做主。
后来之所以能坐上炎国君王，是因为受了东陵首辅相助。
他若来此，见到当初那些故人……
“你在想什么？”楚青凰转头看向扶苍，“想炎国王上的事情？”
扶苍点头，扶着楚青凰上了马车，自己很快也跟着坐了进去，“去炎国那段时间，我大致也了解了一下父王曾有的经历。”
楚青凰嗯了一声：“往事不堪回首，炎国王上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不过很多事情其实都身不由己，人活在这世上，很多时候连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扶苍没说话。
“炎国出美人，你父王当年那容色听说也是一绝。”楚青凰淡淡一笑，“端木钰把他作为礼物送给母皇，其实是隐藏着挑衅，母皇为了安抚父王的醋意，当场就转手把他赐给了谢锦叔叔，当时还着实引起了一些臆测。”
第508章
他所经历过的世界
“那时谢大人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
“还不曾。”楚青凰倚着车厢，缓缓摇头，“那时候的谢叔可是东陵帝都风云人物，皇城贵公子中排行第一，堪称风华绝代，那性情尤其桀骜不驯，我行我素。”
“他可以光明正大踏足青楼，风流倜傥，引美人尽折腰。”
楚青凰说着，表情忍不住有些古怪，“用曜叔的话来说就是男女通吃，像个狐狸似的蛊惑人心，不管男女，只要落到了他的手里，想逃都逃不掉。”
扶苍沉默片刻，想到上次见到谢锦时的样子，道：“人至中年，看着沉稳了许多，不过谢大人气度和外表依然出色。”
话落，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忙补充道：“这不是拍马屁，而是实话实说。我现在身份不同以往，要学着对任何人做出一个最直观的评价。”
楚青凰挑眉：“身份不同以往？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扶苍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顺势把她整个人揽在怀里：“自然是暖暖的贤内助。贤内助不但要求心有七窍，能干贤惠，还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随时注意各方风吹草动，警惕地留意着每一个跟暖暖有关的人——不管是亲人还是敌人，必须在见面之后最短的时间内，对对方做出最接近于准确的评价。”
楚青凰嗯了一声：“我记得影卫好像也必须有这些本领。”
“影卫需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注意各方风吹草动，但是跟贤惠无关。”扶苍辩解，“而且影卫大多是木讷的，暗阁的规矩下就不允许多话的影卫，没什么特殊事情需要禀报时，影卫往往可以几天都不用说话。”
楚青凰幽幽看着他：“怪不得你现在变成了话痨，以前不能说话憋的吧？”
扶苍：“……”
“真是辛苦你了。”楚青凰揉了揉他的脑袋，“上次我让你呈上一份暗阁影卫安排和制度调整的折子，你还没有写，这算不算失职？”
“算。”
“应该怎么惩罚？”
“罚我今晚侍寝？”
“你想得倒是美。”楚青凰嗤了一声，“罚二十藤条还差不多。”
扶苍点头：“可以罚完之后再侍寝。”
楚青凰道：“罚完之后自己去面壁思过。”
“暖暖忍心？”扶苍温柔笑笑，“我是怕你心疼。”
楚青凰道：“说正事。”
“是。”扶苍敛了敛表情，很快恢复冷静自持的表情，“我觉得暗阁可以再增加一些人手。”
“说说看。”
“以前暗阁训练残酷，过五关斩六将，重重都是鬼门关，从小踏进暗阁的孩子，能安然活到十六岁出阁的，十个之中仅有一个。”扶苍敛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修长匀称，却也沾满了血腥，“大多人都在一重重厮杀之中是被同伴杀了，一群人互相厮杀，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才算过关，除了拼命没有别的办法。”
楚青凰皱眉：“确实残酷。”
所以影卫不是没有感情的工具，是杀人的利器，从小就被磨灭了七情六欲，甚至可以说，连人性都不存在了。
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服从主子的命令，完成一个又一个主子吩咐下来的任务，直到哪一次死在任务之中，或者有幸运的人能活到三四十岁，死于重病缠身。
“这样的训练方式太过无道。”楚青凰沉吟，“影卫是君王手里战斗力最强的利器，完全撤掉不可能，改变一下训练方式还是可以的。”
扶苍点头：“暖暖有什么想法？”
“能进暗阁的大多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或者家中养不起太多孩子的贫民之子，在权贵眼中这些人的命不值钱，所以死了也不可惜。”楚青凰皱眉，“只要能训练出最强悍的影卫，哪怕一百个人要死掉九十九个，只有一个人踩着无数人的尸首爬出来，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