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苍抱着瑾瑜坐在自己腿上，正在给女儿挑选她能吃的宫廷美食，闻言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对于这几个明显对他有敌意却又不敢明目张胆表现在脸上的王子，他似乎懒得搭理，态度冷淡得很。
席间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卫扶苍两年前回炎国惊起了一番滔天波澜，王子们和朝中大臣的反应比今日激烈得多，满朝都是反对之声，可卫扶苍像是根本不懂什么是迂回，什么是权谋。
猝不及防之下连杀数位重臣，在国舅和几位将军的支持之下，硬生生“抢”走了储位。
对，在他们看来，卫扶苍的储位就是用暴力手段抢来的。
甚至就连那个假的王子卫珩，听说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这样一位并不仁慈的王储，大臣们私心里一点都不愿接受，他们甚至想象过，卫扶苍以后若真成了炎国王上，他们的日子必定是水深火热，整日提心吊胆。
所以在听闻扶苍跟西齐女皇联姻，成了西齐皇夫之后，他们半是高兴半是担忧。
高兴的是卫扶苍做了西齐皇夫之后，炎国王储也许可以换一个人来做；担忧的是西齐的日渐强大，若女皇不愿意放弃炎国这个附庸，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是西齐的对手。
然而今日听这位女皇话中之意，显然她并不乐意看到炎国王储换人。
“炎国是个风水宝地。”楚青凰淡淡开口，“北疆覆灭之后，炎国已经得到了你们想到的自由，炎国王储跟朕联姻，以后西齐和炎国便是实打实的一家人。”
众人附和：“女皇陛下所言极是。”
“既然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楚青凰有话直说，懒得跟他们虚伪，“皇夫是朕心悦的人，朕护着他，所以护着炎国。若炎国以后不是扶苍做主，那么西齐就没有继续庇护炎国的理由了。”
此言一出，众人霎时一惊。
没有庇护炎国的理由？
这是什么意思？
庇不庇护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他们心里清楚，女皇这句话说出来，意思根本不是所谓的庇护，而是失去庇护之后强国可以瞬间蚕食炎国，让炎国也跟北疆一样，从此彻底归入强国版图。
当然，以目前西齐的国力，最大概率还是成为西齐的属地。
几位王子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还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争一争这个位置，谁想到西齐女皇会选择这个时候来炎国，且如此霸道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她这番话一放出来，谁还敢冒险？
他们的父王也不敢。
大臣们心头凛然，再想到朝中几位听从的几位领兵将领，心里无比清楚，只要女皇不答应，他们谁也改变不了卫扶苍王储的身份。
“陛下远道而来，炎国理该以礼相待。”国舅爷端起酒盏，“王储之事还请女皇陛下放心，王上一直不曾同意换储，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其他大臣心头纵有不悦，也不敢说什么。
“没错。”卫无双跟着端起酒盏，“敬女皇陛下一杯。”
楚青凰回敬：“王上是长辈，是扶苍的父亲，理当是我跟扶苍敬王上一杯。”
国舅爷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女皇陛下做帝王有威严，但是也通情达理，公是公，私是私。
有人胆敢觊觎扶苍的王储之位，她的帝王威仪让人心生敬畏。撇开国事不谈，她对王上也足够尊重。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扶苍。
目前至少可以得出结论，女皇陛下跟扶苍的感情很深，暂时应该不会打炎国的主意。
这般一想，他举杯敬酒，其他人纷纷效仿，接下来宾主尽欢，气氛很快被带了起来。
国事捎带即可，客套话、场面话、奉承话……你一言我一语，在朝为官的人大多都是凭着真本事考上来的读书人，笔杆子不错，口才自然也不错。
楚青凰这位几国当中唯一的女皇陛下，威名早已传遍各国，他们不但印象深刻，更是知道此女不可惹。
他们绝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去惹她。
一场宫宴热热闹闹地结束，没有生出任何不愉快之感——反正楚青凰和扶苍眉没什么不愉快。
其他人愉不愉快，他们就管不着了。
宫宴散了之后，楚青凰和扶苍去后宫见了扶苍的生母王后，这是一个美丽温婉的世家女子。
扶苍两年前来时，跟她没有什么交流，王后也并未主动去见扶苍，十八年的时间里，她一直把卫珩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卫珩性情如何，那孩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一口饭一口水追着喂大的。
可是去了一趟西齐，直接把命丢在了那里。
然后从西齐来了一个卫扶苍，说是从小被调包的，她的亲生儿子。
王后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还没等她心情平复，
卫扶苍就在王宫里弄出了惊天动地的动静。
他杀了几个重臣，直接坐上了王储之位。
再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炎国，速度快得让她始料未及。
第606章
他是个强悍的人
此时见到女皇陛下，她站起身行了个礼。
“王后不必多礼。”楚青凰目光落在这个女子的脸上，看到了几分温婉漠然的神色，不由一哂，“王后看起来不太欢迎我们。”
温婉是真的温婉，浑身上下都透着柔和婉约的气质。
漠然也是真的漠然，好像对于世间一切事都已无所谓，有种什么都不在于的平静，什么事可以不被她放在心里。
王后微怔，随即摇头：“女皇陛下误会了，我没有不欢迎，只是……”
只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对扶苍这个亲生儿子甚至是陌生的，何况眼前这位女皇本身就是让人忌惮的人。
“女皇陛下请坐。”王后抬手，目光落在她旁边的扶苍脸上，“王储请坐。”
扶苍没说话，两人一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宫人奉茶之后退下。
王上和王后坐在一旁，沉默了一阵，卫无双开口道：“王后这两年一直不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情，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扶苍，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女皇陛下多多海涵。”
楚青凰能理解：“太后可好？”
“母后很好，多谢女皇陛下关心。”
王后看向扶苍怀里的孩子，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是西齐的小公主？”
“嗯。”楚青凰点头，“也是炎国的小公主。”
扶苍是王储，他的女儿确实是小公主。
王后道：“我能抱抱吗？”
“当然可以。”
楚青凰转头看向扶苍，扶苍把孩子递给了她。
王后看着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扶苍，眉眼柔和了几分：“长得跟扶苍有几分相像。”
“她是扶苍的孩子，自然是有几分相像的，血脉关系抹不掉。”
王后眉眼低垂，不知想到了什么，黯然道：“以前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她没能保护好自己亲生的儿子，反倒把旁人的孩子当成亲生的抚养了这么多年，养子野心勃勃她不是不知道，可这么多年感情，最后却是死在亲生儿子的手里。
她情感上一时无法接受，可理智上很明白，当年参与其中的人已经死了，现在再来追究对错已经毫无意义。
她只是知道，不管是西齐还是炎国，但凡有利益之争的地方，就无法避免阴谋诡计和各种手段的存在。
卫珩为了自己的野心，心甘情愿受北疆皇帝利用，主动送人头去西齐，最终把命都葬送在那里——也许冥冥之中，这就是他的宿命。
两年时间足以让她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养子死后，她悲哀地发现亲生儿子好像也并不在乎炎国的父王和母后。
很长一段时间，王后觉得已经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然而此时看到怀里这个小姑娘，小小的脸蛋，大大的眼睛，这么漂亮的眉眼，如此贵气的神韵，跟儿子小时候那么相似，心里一处柔软骤然被唤醒。
王后眼眶隐隐发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早该想到的，儿子长大之后跟小时候的容貌完全不一样，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她这个母亲做的太失败了。
楚青凰淡道：“炎国三十年前有位擅长摄魂术的国师，最擅长装神弄鬼，虽然后来他死了，但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许有参与其中。西齐已故的那位太后不可能凭借一己之力轻易调换三个人的身世，背后定有高手配合。王后只是一介柔弱女子，被人用了手段抹掉一些记忆也是正常，不必太过自责。”
炎国当年很乱，乱到卫无双根本不愿意提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但是楚青凰说得对，炎国和西齐相隔那么远，两个国家的王子被掉包，不是稳居深宫的太后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奸邪之人手段总是防不胜防。
“我们这次过来，本就是让扶苍跟你聚聚。”楚青凰端着茶盏，“他曾经在暗阁受训十几年，七情六欲淡漠，不是对你这个生母冷淡，而是性情本如此，对谁都一样。”
王后缓缓点头：“这些年苦了他……”
“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楚青凰淡笑，“你也不用心疼，他是个强悍的人，从不觉得自己苦。”
扶苍默默点头，暖暖说得对。
他从未觉得自己苦，只是相比起现在的甜蜜，若再让他回到过去……扶苍想了想，可能他会受不住吧。
两人在王后宫里坐了一阵，随便聊了一些家常。
傍晚宫人带他们去休息，楚青凰朝扶苍道：“我们留在这里住上几日，让你跟你的母后熟悉一下。”
扶苍嗯了一声，听她安排。
“炎国大臣们想换王储，做梦比较快。”楚青凰转头看着女儿，对瑾瑜说道，“炎国是你父王的嫁妆，在民土风情上来说，也算是块风水宝地，美人出得多，以后你也可以来这里挑一挑。”
瑾瑜安静地玩着扶苍的头发。
“据我娘亲说，我皇兄从小也特别喜欢玩父王的头发。”楚青凰若有所思地看着瑾瑜，“瑾瑜跟我皇兄一样的习惯，是不是代表她跟皇兄一样都是帝王之命？”
扶苍点头同意：“暖暖说得对。”
反正只要是暖暖说的，对的也对，不对也对。
楚青凰睨他一眼。
两人在宫人带领下住进了炎国环境最好的一座宫殿，清幽宁静，宫苑里花团锦簇，宫廊下蜿蜒曲折，连接着小桥流水，别有一番幽静风情。
瑾瑜攀着父亲的肩头，一双干净清澈的瞳眸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像是好奇。
“瑾瑜喜欢这里？”
小公主转头看向母亲，眨眨眼，没说话。
“若是喜欢，回去之后母皇也建一座这样的宫殿给你。”楚青凰宠女无上限，“要不要？”
“要金的。”
楚青凰一愣，扶苍也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
“金的？”楚青凰看着她，“为什么要金的？”
扶苍诧异的是女儿突然说话：“女儿之前一直不太爱说话，今日看来是真的喜欢这里，都愿意主动开口说话了。”
楚青凰一直看得开：“女儿这么机灵聪慧的样子，一看就是懒得说话，没什么可担心的。”
…
炎国回去之后，正文就完结了，番外不多，估计这本书下个月初完结。
第607章
着实懒得很
瑾瑜看了两人一眼，默默转头看向廊外拱桥流水。
“女儿，你还没说为什么要金的。”扶苍低头看她，“是要一座黄金铸造的宫殿？”
瑾瑜点头。
“以父王和母皇的本事，暂时只怕还没这么强大的财力。”楚青凰淡道，“金笼子倒是可以。”
瑾瑜点头嗯了一声：“要。”
楚青凰眯眼：“要金笼子？”
“嗯。”
“要金笼子干什么？”
小公主殿下转过头，安静地看着她。
“好吧，我忘了你只有一岁多，大概还也没办法流利地解释出自己要金笼子的原因。”楚青凰淡道，“等回去西齐再说，到时候你要跟我描述一下，你想要的金笼子是什么样的？多高？多大？你打算用来干什么？”
瑾瑜揪了一下扶苍的头发，不说话了。
“这么小的年纪就开始闹脾气了？”楚青凰眯眼，“惯得你。”
扶苍道：“女儿还小，别吓着她。”
楚青凰面无表情。
扶苍轻咳一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我错了，陛下息怒。”
瑾瑜简直没眼看。
走到前面住处，宫人停下来候着，待楚青凰一家三口走近了些，福身恭敬道：“女皇陛下有任何需要，可随意吩咐凤宫宫女去做。”
宫苑左右静立着几位粉衣宫女，为首的两个宫女衣服颜色深一些，看着也年长沉稳一些，显然是宫中女官。
楚青凰淡道：“朕喜清静，除了一日三餐和茶水之外，其余时候不必伺候。”
“是。”
楚青凰走进殿内，转头看向扶苍：“我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
“没有。”扶苍摇头，“我就喜欢暖暖这副威严的样子。”
楚青凰嗤笑，走进内殿。
瑾瑜这个孩子出生比较晚，在母亲肚子里待了十二个月，着实懒得很。
说话有点晚，走路也是……嗯，严格说起来，走路其实不算太晚，但是她不太喜欢走路，喜欢让人抱着，也是懒得很。
今日好不容易听到她主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扶苍和楚青凰两人都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她交流一下。
脱了鞋，把孩子放在床上，楚青凰拖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瑾瑜。”
小公主殿下眨了眨眼，
无辜地看着她。
“女儿真可爱。”扶苍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你要金笼子干什么？”
瑾瑜低头抠着自己的蓝色小裙子，不搭理他。
扶苍和楚青凰对视一眼，再一次败给了女儿。
小懒虫，明明会说话，偏偏就是不爱说。
“暖暖。”扶苍开口，“我们在炎国住上几天，离开之后带着女儿去一趟东陵？”
“去东陵干什么？”
“拜见皇兄，带瑾瑜去见一下自己的舅舅。”
“不用。”楚青凰拒绝，“瑾瑜还小，不想带着她到处乱跑。而且我跟皇兄现在都是一国之君，家国大事为重，不该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两个国家相距迢迢，往返并不容易，何况带着个刚一岁多的小孩，为了不让女儿舟车劳顿太累，路上肯定得注意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