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你跟你皇兄的情报都查不出她的身份，那么大概可以证明，这个姑娘来历确实不简单。”南曦琢磨，转头看向容毓，“你觉得呢？”
容毓目光落在殿门外：“我稍后派人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
只是他有预感，可能最终也会一无所获，但总要查一下的。
“你们一家子都是厉害的人。”走到无人的山间小路上，迎着傍晚的夕阳，鹿鹿率先开口，“从父王到皇兄，再到你这个女皇陛下，个个心怀天下……好人注定有好报，所以理该享受极致的尊贵。”
楚青凰目光落在她秀美的脸上：“你这是天生的异能？”
鹿鹿点头：“嗯，天生的。”
“任何人的将来都能看得到？”
鹿鹿迟疑着：“看倒是能看，可是天下芸芸众生，我总不可能个个都去看，那不累死了？我只看一些跟我以后有关的，比如容战叔叔，我喜欢他，要跟他共度一生，所以他的亲人我就会看看。”
楚青凰嗯了一声：“看到好的固然好，若是看到不好的呢？”
“不好的可以办法挽救，但是挽救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鹿鹿道，“强行改命不可取。”
楚青凰沉吟：“你的意思是说我？”
“不是。”鹿鹿显然明白她的意思，很快说道，“女皇陛下只是命中注定有一劫，夺舍是化解劫难的一种方式，但如果陛下命中注定只能活到十八岁，那么逆天改命就不可行。”
楚青凰点头：“天下父母最牵挂的始终是自己的儿女，所以我现在关心的是瑾瑜。”
“小公主一生顺遂。”鹿鹿道，“不会受情伤之苦，陛下可以放心。”
“她以后会不会生出做天下共主的野心？”
鹿鹿点头：“会。”
楚青凰皱眉。
“但是碍于各种关系的牵绊，她会克制。”鹿鹿叹了口气，“女皇陛下其实不用担心这些，天下有命数，江山有命数，各国子民也有命数，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不会来，帝王之命因为极尊极贵，所以轻易更改不得，陛下就算有些顾忌，也必须顺其自然。”
楚青凰原以为自己会是个杀伐果断的女皇，可牵扯到女儿，牵扯到亲人，她到底还是无法做到冷眼视之。
“陛下放心啦，小公主有没有野心是她自己的事，但她不是个嗜杀之人，这一点陛下大可放心。”鹿鹿说道，“小公主是有福之人，不会给自己招来祸患的。”
楚青凰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我父王和母亲也会安然顺遂一生？”
“会。”
楚青凰没什么要问的了，最后道：“你真的喜欢二哥？”
“喜欢。”鹿鹿点头，“如果他不跟我在一起，就会孤独一生，你希望他孤独一生吗？”
“不希望。”
“但是我的感情跟其他人不一样。”鹿鹿撇嘴，“我不会为了感情要生要死，只是觉得跟一个人共度一生挺不错的，生儿育女，人生可以有个寄托。”
“你来自何处？”
鹿鹿道：“一个你们永远到不了、我也回不去的地方。”
楚青凰挑眉。
“其实我挺高兴的。”鹿鹿抬眸看向楚青凰，“很高兴可以认识你们，在认识容战叔叔之前，我没想过自己会跟帝王之家有交集，历代帝王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夫妻、兄弟、君臣之间互相猜忌，算计防备……你们家不一样，虽出身皇族，却比一般帝王之家有福，不但自己有福，还会让天下有福，这也是我的福气。”
第623章
一生顺遂
“我觉得二哥能认识你，应该也是他的福气。”楚青凰淡淡一笑，“你方才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指的又是什么？”
鹿鹿挠了挠头，“比如说以前的楚青凰，她曾经做过很多恶事，性情残暴，手段冷酷，原本的寿命就只有二十四岁。你夺舍之后，她重生到了端木无忧的身体里，其实这算是她的一次机会，因为端木无忧身体孱弱，可以压制她残暴的天性，如果她可以就此改过向善，寿命就能得以延长，她做的好事越多，得到的福报就越多。”
楚青凰默了片刻：“可是她不愿意？”
“所以问题不是没办法解决，而是她自己不想解决。”鹿鹿点了点头，“湛红羽之所以锲而不舍地追在她后面，其实就是希望她能做个善人，但是这个女子很固执。”
楚青凰没说话。
她其实一直就相信宿命的存在，鹿鹿嘴里说出来的宿命论，跟红羽又有些不同，不过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劝人向善。
只是两人擅长的领域到底还是有些差别。
楚青凰站在山巅上，望着绵延起伏的山脉，远方与天相接的尽头，眉眼泛着一层浩瀚光泽。
孤独一生么？
对于红羽来说，这算是宿命，还是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
楚青凰此时也无法判断。
第一次来苍云山，瑾瑜虽然表现得安安静静的，但看起来很喜欢这里，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上。
于是南曦笑道：“主殿窗子最大，视线最好，今晚小孙女跟我一起睡吧。”
楚青凰没意见，扶苍也没意见。
只要他们女儿不反对就行。
于是经过近一个月的赶路，今晚扶苍终于得以和暖暖单独相处，享受夫妻二人世界。
晚间就寝时，扶苍看着楚青凰：“暖暖。”
“嗯？”
“我觉得那个鹿姑娘说的挺有道理。”扶苍伸手把楚青凰揽在怀里，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别样的满足感，“我们一定可以同年同月同日离开这个世界。”
楚青凰微默，随即狠狠地揉了一下他的脸：“你说得对。”
扶苍面上泛起笑意：“我忽然觉得，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长命百岁当然没什么不好。”楚青凰斜睨他一眼，“你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扶苍叹了口气：“只是我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
扶苍道：“这世间能活到百岁之人少之又少。”
“嗯。”
扶苍纠结：“我这样的……”
“你哪样的？”
扶苍抿唇，无辜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的身体被暖暖调养得，居然都可以长命百岁了。”
楚青凰嗤笑。
“端木无忧会死吗？”
楚青凰眉心微拧，沉吟了一会儿：“红羽拯救她向善的计划应该没能行通。”
“红羽应该也是算到了她的命数，所以才极力想让她多做些好事，但是端木无忧不是个心善之人，这个要求对她来说并不容易做到。”
有些人的固执是刻进骨子里的。
除非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值得她改变，可是很显然，红羽不是端木无忧愿意为之改变的人。
“各人自有天命。”楚青凰道，“红羽对端木无忧也并没有用情至深。”
扶苍紧靠着楚青凰，两人头挨着头说话：“天下之大，精通相命之术的人应该有很多吧。”
“研究天命的人不少，精不精通得看天赋。”楚青凰说着，顺便纠正他一下，“鹿姑娘这个是天生的，跟一般相命者不一样。”
“她比很多人都厉害。”
楚青凰打趣：“因为她说我们可以白头偕老？”
“我觉得她说的都是对的。”扶苍心满意足，连眉眼都萦绕着欢喜之色，“虽然我一直相信暖暖不会变心，但是听到鹿姑娘这么说还是很高兴，高兴我们可以白头偕老，可以游历天下，高兴我们可以一生一世。”
楚青凰望着雕梁上的深色图案：“你觉得鹿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扶苍沉吟一会儿：“胆大，通透，睿智。”
“评价挺高。”
“一般帝王宿命很少有人敢直言，哪怕长寿之命，很多皇帝听了也不会高兴，他们会觉得自己明明可以活得更久。”扶苍亲了亲楚青凰的脸，“若有人直接把精准的寿命算出来，不就相当于算出了皇帝的死期？一般人大概都不敢直言。”
楚青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所以说她胆大。”扶苍叹了口气，“而且她不怕师父，抵达山上甚至连一点拘谨之色都没有，比我强多了。”
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鹿姑娘说不出自己来自何处，但是能看透将来，且敢于说破，如此就可以轻而易举取得你们的信任，这也是她聪慧过人之处。”扶苍分析，“我猜测她来自的地方不是不能说，或者说了我们也不知道。”
楚青凰转头看向窗外，夜空闪烁着星星，月亮皎洁，注定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624章
携一人白首
“有智慧的老祖宗们常说人在做天在看，其实每个人做了什么事，善事或者恶事，将来都会化作回报，好的或者坏的，不是回报在自己身上，就是回报在儿女身上。”
楚青凰枕着扶苍的手臂，手指勾着扶苍的头发，声音慵懒闲适，“以前我想争夺皇位，单纯就是觉得想玩，楚氏皇族那些皇子们个个都是废物，没一个堪当大任，可是真坐上了那个位置，我才发现帝王之位不是争来玩的。”
扶苍点头：“嗯。”
也许他们都该庆幸，并不是庆幸自己是个善人。
事实上，扶苍和楚青凰二人都不算是善人，但是他们懂得帝王的责任。
这就够了。
身份越尊贵之人，身上担负的责任越重，那么她所做的事情就能牵扯到更多人的利益，对的事情做多了，那就是善。
帝王之善，就是天下百姓过好日子。
越多的人因为她而过上了好日子，那么她的善行就越重，越多的人因为帝王的昏庸不作为而吃不饱穿不暖，遭受欺凌压榨，甚至生灵涂炭，那么帝王的恶也是最重的。
“暖暖。”扶苍搂着她的腰，“如果我们四十岁之前退位，瑾瑜应该有二十几岁了。”
楚青凰嗯了一声。
“女子二十几岁，通常都有了心上人。”
楚青凰眉头微拢：“鹿姑娘说瑾瑜这一生顺遂，不会受情伤之苦。”
扶苍闻言，松了口气：“这就好。”
楚青凰闭上眼：“睡觉吧。”
扶苍道：“睡不着。”
“为什么？”
“心情激动。”扶苍嗓音温软，“一想到能跟暖暖白头到来，我心里就一阵阵热乎乎的舒服。”
楚青凰嗤笑：“说不定等三十岁或者四十岁之后，你看见那些娇嫩如花的小姑娘，会觉得其实白头偕老也没什么好的。”
“暖暖怎么能这么说？”扶苍撇嘴，“娇嫩如花的小姑娘太多了，一茬接着一茬，可她们都有自己的良人。”
“男人不管多大年纪，始终都喜欢十几岁的小姑娘。”
“我不会。”扶苍强调，“我就喜欢暖暖一人。”
楚青凰偏头看他：“是吗？”
“暖暖不许怀疑我。”扶苍翻身而上，直接来一个饿狼扑羊的架势，“我可以用行动证明。”
楚青凰嗤笑：“想做什么可以直说，不必故作凶狠，我知道这些日子你憋得很辛苦。”
扶苍低头就咬住了她的耳朵。
……
“我家暖儿比她的两个皇兄还有魄力。”南曦坐在床沿，看着坐在床上玩令牌的瑾瑜，浅笑着赞叹，“西齐皇位说坐就坐，公主为储说立就立，不像战儿连自己的婚事都墨迹这么久。”
容毓负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山脉，闻言转过头来：“暖儿确实不错。”
走到床边，看着小小的孩子自得其乐，容毓唇角扬起一抹柔和弧度，“小小年纪志气不小，有乃母之风。”
瑾瑜小手抓着令牌，抬起头，看了眼南曦，又看了眼容毓，忽然瘪了瘪小嘴。
“怎么了？”南曦伸手把她抱过来，“不高兴？”
瑾瑜拧了拧秀气的眉头，小.嘴里蹦出一个字：“……尿。”
南曦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失笑，抱起她往后面走去。
容毓转头看向窗外，沉默间，脑子里回想着这飞快的一生，少年时的筹谋布局仿佛就在昨日，而今半生已过，不但儿女皆已成年，连孙子和孙女都有了。
经历过磨难，享受过荣华。
携一人白首，与她共享天伦。
最幸福充实的人生，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第625章
君子约定
其他两殿或是和谐温馨，或是旖旎情深，唯独黄金单身汉容战殿下半夜还不得入眠。
原因是鹿鹿这姑娘总是缠着他，“容战叔叔，我们已经共许终身，我想跟你一起睡。”
容战很想把她丢出去：“你羞不羞？男女授受不亲。”
“父王和娘亲都默许我们在一块儿了，有什么好羞的？”鹿鹿趴在床沿，托着香腮看他，一双盈盈大眼泛着亮光，“你要是不从了我，我就是告诉娘亲，你欺负我。”
容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容战叔叔穿戎装的时候特别有气势，鲜衣怒马，光芒万丈，跟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没什么区别。”鹿鹿真心实意地拍马屁，“不过比年轻人更有岁月沉淀的魅力，让人无法抗拒。”
容战嘴角一抽：“阿谀奉承。”
“我说的是真心话。”鹿鹿冷哼一声，“我都放下女子的矜持主动表白了，容战叔叔就别再故作矜持行不行？小心媳妇儿飞了，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我这么聪明有趣的美人。”
还真是自恋得可以。
容战看着霸占着自己床铺的某女子：“你今天跟我妹妹聊了什么？”
“随便聊聊。”
容战沉眉：“妹妹身上的秘密是什么？”
鹿鹿摇头：“不可说。”
“她是我妹妹。”
“妹妹也不能说。”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我就考虑娶你。”
“不行。”鹿鹿毫不犹豫地摇头，“我要遵守君子约定，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容战倚着屏风，双手环胸：“你还挺有君子风范。”
“废话。”鹿鹿语气很理直气壮，“父王和娘亲最宠的就是女皇妹妹，我是多蠢才会选择出卖她。”
容战挑眉：“原来你这么聪明。”
“那是。”
容战安静地看着趴在床上托腮的姑娘，说她年纪大吧，她真不大，看起来就跟十六七岁即将出阁的姑娘一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纯真不解世事的娇俏灵动色泽。
说她小吧，她偏偏有着十六七岁少女没有的胆大包天和过人的聪慧，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本事和身份来历。
东陵皇族强大的情报网都查不到她的身世，由此可见她有多神秘。
容战不是没想过她是有目的地接近他，起初也有过防备，但是从这个女子说话和做事方方面来判断，她又实在不像一个居心叵测之人。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这姑娘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连他在父王面前都怵得很，她居然上来就喊父王，实在是个不怕死的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