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着那双冷冽的眼睛盯着她瞧。
  隔着铠甲,他的胸膛透出来的热意正在温暖着她的身体,但神情却令她感到全身都在冒寒气。
  纪青梧的心尖,都被他寒凉的眼神瞧到发痛。
  以前,武肃帝分明摆出过更凉薄的神色,她只是生惧,但并不会心中如此难受。
  不知何时,纪青梧已经承受不住他乍现的冷漠。
  她扭过头,不想再看到他这样的眼神。
  武肃帝却掰着她的下颔,他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强硬地让她转过头来,摩挲着她的脸颊。
  纪青梧刚碰触到他摄人心魄的眸光,就赶紧逃避似的垂下了眼。
  她咬着唇不知所措,就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儿才好。
  不知他又看到了什么,恼火地打开她的手心,皱眉凝视许久,纪青梧忽然想到,这手黎承训碰过,他该不会又要发作了......
  她的手指微微勾起,不安地道:“陛下,我和黎大人真的没有私情,当时只是情急。”
  听到她的解释,武肃帝神情愈发不好。
  但察觉到她的惊慌和紧绷,他叹息着松了手,道:“你把朕当做什么人了?”
  而后一双手臂搂紧她的软腰,把她用力地按向自己,力度之大,纪青梧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薄甲,微微嵌入到她的身体。
  这样的紧密相贴,虽然有点儿刺疼,却让她感到十足的踏实。
  武肃帝胸膛起伏着,正在平息汹涌濒临爆破的情绪。
  他的唇带着凉气,蹭上她的耳骨。
  “朕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感激黎承训,感激他心中对你还有余情,先救了你上来。”
  纪青梧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的胸口。
  低沉的声音继续没入她的耳道。
  “你摔落到悬崖底下会有多疼,你想得开,你不在意,可是不只你会疼。”
  纪青梧有感他要说什么,想抬起头看他,却被他抬手压住脑袋,牢牢按在怀中。
  武肃帝眸中的沉郁落寞,并不想让她看见。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低缓道:“你有没有想过,朕会有多疼,阿梧。”
  这句话,震动着她的耳膜,传入她身体的每根骨头。
  他也会疼么......
  纪青梧不是故意要逞英雄,只是情势危急,来不及让她有时间考虑更多。
  但既然做了,她就不会后悔。
  不管庆云公主心中如何想,感激也好,怨怼也罢,纪青梧只是想让自己,在今后想到这个场景时,不会因冷眼旁观而心中自责。
  可之后,纪青梧看着皇帝从悬崖边上离开的身影,心中难受得厉害。
  之所以会失落,是因为她那时心中其实在期待着,有人能够给她安慰。
  而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他。
  武肃帝垂眼看着她的手,手心有近些日子练习骑射留下来的新茧,还有被树枝刮出来的红肿。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心,这个举动胜过万语千言。
  纪青梧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不仅眼热,心也跟着热乎了起来。
  心尖处的痛感都变成了丝丝缕缕被情思缠绕着的麻,变成了另一种难受酸胀之感。
  武肃帝见她脸色绯红,呼吸急促,蹙着眉头的模样,以为她又被自己方才的神情惊吓到。
  他收敛着情绪,问道:“刚才转过头,是有什么话想跟朕讲?”
  适才马儿踏进原野,纪青梧确实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
  可被武肃帝这么一搅合,脑子里的思路也不清晰了,她先挑脑海里最先浮现的开始说。
  她柔声道:“陛下为何忽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猛兽要把我抓走吃了。”
  纪青梧的唇角上翘,明亮的眼眸弯起。
  说是被吓到了,但语气里都是娇嗔。
🔒第103章
该吃掉,还是该暖床
  “后来感觉竟是个人的手臂拦住我的腰,害我又以为是个山匪头子,要把我掳走。”
  武肃帝听着她生动鲜活的描述,神情缓和了下来,挑眉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野兽抓走都不够塞牙缝。”
  他捏着她胳膊上的肉,接着道:“倒是被匪徒掳走,还有点儿用处,你可知有什么用处?”
  纪青梧稍稍坐直了身体,挺胸抬头,骄傲地道:“掳我去用处可大了,我会医理,可以帮他们治病,要是子嗣艰难的,那就更对症了,我可以给他几个养身丸子。”
  武肃帝却拉长声音道:“你在山寨中只做个医女,太可惜。”
  “为何可惜?”
  “像你这种娇声娇气的小娘子,掳去暖床生一堆儿子才是正理。”
  纪青梧:......
  她哪里娇气了,今天明明表现得很勇猛。
  又闻武肃帝貌似有点儿苦恼地询问道:“但你的猜想都错了,既不是野兽也不是山匪,是朕掳走你的,你说说,朕该干点什么好?”
  纪青梧火速转头坐正身体,细腰又开始颤颤巍巍,往前边挪动。
  但两人坐在马上,她挪出来的这点儿距离,可以忽略不计,除非她再次“跳马”,不然就无处可逃。
  武肃帝朝着她压低身体,宽阔又厚重的肩背沉下来。
  上半身的重量有一小半都压在纪青梧的身上,直到完全将她拢进他的怀中。
  他的大掌开始在她的肚脐处磨蹭,声音含笑道:“是该吃掉,还是该暖床,阿梧来选。”
  这是选择吗?哪样都不正经。
  纪青梧睁着眼睛说瞎话,摇头道:“陛下,我不好吃,而且还体寒,吃掉了就会中寒毒,暖床就会被冻死。”
  他不以为然地道:“是么。”
  武肃帝托起她的腰,把她换成面对面对坐着的姿势,这回纪青梧连眼神都无处可避。
  见她眼巴巴地望着他。
  武肃帝挑眉,眼角微扬,道:“那朕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神农,尝一尝这棵带着寒毒的小草药。”
  很快,纪青梧就巴不得自己中了寒毒。
  她竟然被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就撩拨的浑身发烫,无一处不热。
  骏马还在悠闲地踱步,身下传来轻微的颠簸,这种微妙不受控制的感觉,仿佛在颠着纪青梧的心。
  通身纯黑的马儿不知驮着的主人正在做什么,它时不时喷着鼻息,甩着尾巴,一双马耳也放松地朝后,像是在倾听他们发出的声音。
  之前每次都是像暴风雨般,可这回武肃帝却转了性。
  只是唇瓣贴合在一块,浅浅的,轻轻的,辗转几次,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纪青梧的唇瓣被风吹得泛凉,像是变成了冰镇的蜜糖糕,入口冰凌凌,融化后软绵香甜。
  武肃帝嘴上说是尝一尝,实际上做起来......
  还真的只是浅尝辄止。
  纪青梧本能地抱住他的腰身,想让他用力箍紧自己,再紧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只是松松地稳住她的腰,长臂挡着她,防止她摔下马。
  她能感觉到,近来几次接触,他好像在有意克制着身体的冲动。
  但都没有如这次这般,连手都这么规矩。
  她掀开浓密的眼睫,一双水眸迷蒙着看他。
  眉骨深邃的武肃帝,夺人心魂的眸子已然阖上,去掉了七分凌厉之色,只留下几分惹人心痒难耐的冷冽。
  就像你素日里根本没机会触及的那座高不可攀的雪山,忽然间出现在眼前,让人很想拘一捧山巅的冰雪到手心。
  细细感受他的沁凉,感受凛冽的冰雪消融,直到潺潺冰水化做炙烫热流。
  纪青梧稍微分开了点距离,盯着他的唇,他的唇形轮廓清晰,但线条却异常柔和。
  她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
  夜色微凉,纪青梧在脑海中想象着这双薄唇曾有的热度,轻轻地凑了上去。
  当她贴上去时,男子嘴角早有预谋地即时上扬。
  纪青梧却不得要领,只会用唇去贴蹭,蹭到她开始焦心火大。
  这简直比蚌壳还难撬开!
  她嘟起干燥的唇,声音细软地暗示道:“陛下为什么不抱紧我?”
  纪青梧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果然,武肃帝应了她的要求,搂紧了她的腰,暖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背,就像一团炭火驱逐了深夜寒露的凉感。
  纪青梧身子变得更绵软,放松地贴紧他。
  可却仅仅于此,没有下一步动作,她觉得还是差点儿什么。
  纪青梧磨磨蹭蹭地犹豫半天,又开了口。
  “陛下......”
  武肃帝眸中笑意深浓,还用掌心拍了拍她的背:“唤朕做什么。”
  纪青梧羞臊地不敢看他,她抓着他肩膀处,小声哼哼着什么。
  “阿梧说什么?朕没听清。”
  她声音微弱,细如蚊蝇,轻如落叶,小得几乎听不见。
  纪青梧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稍微加大了一点儿音量。
  武肃帝喉结滚动,低沉地哄道:“太小声了,草原风大,朕还是没听清楚。”
  还听不见吗?
  纪青梧甚至觉得马儿都听见了,可他还听不见。
  但她不是起了念头,就会轻易打退堂鼓的人。
  她抬起头,明眸璀璨如星,揪着他的外袍,在他耳边气鼓鼓地大声道:“我说,要让陛下亲我!”
  这次声音不仅大,还带着回响。
  身下的马匹,被这声音陡然一惊,马蹄不安地刨动。
  纪青梧的身体跟着一颠,口中的惊呼还没有溢出,尽数被武肃帝淹没。
  之后,就再也由她不得。
  日暮天黑,草原旷野深处,虫鸣声响个不停。
  纪青梧嘴唇又疼又麻,她彻底消停下来了。
  因是她自己求来的,就算过程再难耐痛痒都得忍着。
  什么消融的雪山?!
  分明是一座用冰雪掩盖起来,伪装得很成功的火山,把纪青梧这个意志不坚定的旅人引诱过去后,就尽数喷发。
  她的腰都快被箍断了,最后连下马时,都是被武肃帝抄着膝盖抱下来的。
  纪青梧仰躺在白色兽皮上,那兽皮正是挂于马鞍下的障泥,被武肃帝解下铺在草地上,免得她着凉。
🔒第104章
陛下,要不要尝尝?
  那匹通体纯黑的马,见这块本属于它的障泥,被纪青梧坐在身下,它张大鼻孔对着她不服的喷气。
  纪青梧缓过神来,看它对自己不满,就挑衅地对它挑挑黛眉。
  素白的手还拍着身下的兽皮。
  如果纪青梧也有尾巴,应该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见这一人一马竟然毫无障碍地沟通,在一旁的武肃帝忍笑摇了摇头。
  这匹黑马用着湿润水亮的大眼盯她半天,见她没有归还的意思,最后掉过头用屁股朝着她,甩了几下尾巴,而后蹄子一刨,一溜烟跑了。
  纪青梧瞪圆了眼睛,问道:“它怎么走了?”
  武肃帝道:“不用管踏云,它自己溜达去了。”
  原来这马叫踏云,奔跑时确实有踏在云端之感,还很有灵性,知道自己溜自己。
  纪青梧又舒服地躺了回去,以地为席,以天为被,看着夜空上的点点繁星,这样的惬意时光,她从没有体会过。
  等她看够了,她支起脑袋,看向坐在一旁的武肃帝,他把整张豹皮都留给了自己,直接坐在草上。
  她这才有些良心不安地直起身子,道:“还有空地方,陛下坐过来些,地上凉。”
  “现在才想起来叫朕过来坐?”
  这可不能怪她,纪青梧刚下马时晕晕乎乎的,连她躺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女子肤光如玉,夜色给她的脸打上了光晕。
  三分眉黛青山远,明目皓齿碧水来,眸色宜喜宜嗔,虽衣衫齐整地躺在白色兽皮上,但因为懒散的姿势,显得妖妖娆娆。
  武肃帝只得坐得远些,才能抑制住化为野兽扑之入腹的冲动。
  他道:“你躺着吧,朕在北境行军打仗之时,连雪地都住过。”
  这些时日,纪青梧把他当做帝王,差点忘记了他曾是北境的定北大将军。
  边境之地苦寒,西缙国屡次来犯,他带兵打过的仗起码有上百回,别说坐在草地上,危难的时候,连草皮都吃过。
  武肃帝神色深远地看着远处下坡的星星点点,纪青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那里是临安城的万家灯火。
  两人静静地看了很久,纪青梧柔声道:“陛下,北黎定会建久安之势,成长治之业。”
  他目光幽深地看她一眼:“已经会揣测帝心了?”
  “臣女不敢。”
  “你还有不敢之事?允你揣测,朕在想什么。”
  既然是皇帝开口允她想。
  纪青梧神色认真地道:“陛下冠绝一世,于马上建功立业,开国之君必定有千难万难,有不破不立之事,应是在思索朝中事。”
  武肃帝默然良久,又低头轻笑道:“阿梧猜的不对。”
  纪青梧看向他,他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中。
  “朕在想,这万家灯火,可有一盏是为朕而亮的。”
  不是国家之事,而是小家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