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查看,发现有些枝桠是被锐利兵器粗暴切断的,断裂面很平整。
  不知是何人来过。
  纪青梧站在原地,心有余悸,想要后退。
  这时,院外传来清晰的打斗声音,还有兵器相接发出的铮鸣声。
  纪青梧又仔细地查看了院子各处,发现连她辛辛苦苦种的草药也未能幸免,倒伏了一大片。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打斗扬起的灰尘。
  纪青梧呛咳了好几声。
  这下,她实在是忍不了!
  纪青梧面无表情地走回屋内,去到里间,衣柜中有一个上锁的红漆梨花木盒子,她开了锁后,取出一只淡雅蓝色的小瓶。
  而后,她想了想,觉得不足,又拿出两只。
  纪青梧返回院中,外边的打斗声音更加激烈。
  她看着有她两人高的红砖墙,用手比量了一下,又回库房翻出一张木梯。
  墙外的三人缠斗正酣。
  其中一人,正是卫廷。
  他碾碎了干花瓣后,就觉得心浮气躁,做什么都无法投入。
  想着出门散心,却不经意地来到纪府墙外。
  望着高墙,他心中一动,就翻了进来。
  刚落地,就见到那日隐藏在树上的少年,手里持着短刃,招式狠绝地向他扑过来。
  卫廷本来没打算与之动手。
  他虽隐藏气息的功夫不如四海,但比起拳脚功夫和其他,四海远远不及自己这个在战场用真刀真枪厮杀过的将军。
  他心情烦躁,正好缺个练手发泄的,就陪着他练了几招。
  四海年轻气盛,被他挑弄的急躁,手中短刃,刀刀朝着他的要害奔去。
  他这种搏命的刀法,卫廷不想和他继续缠斗下去,万一有闪失,他可就得不偿失。
  挑准空挡,卫廷把四海压制住,夺下他手中的短刃,直指他的咽喉。
  此时,树上忽然又跳出一人。
  这人隐藏气息的心法更加厉害,卫廷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出他在此处。
  趁着卫廷不注意,那人直接一掌拍上他的后背。
  要不是卫廷躲闪及时,半条命就得交代在这处。
  那人也是黑衣打扮,武功路数和四海一样,但是内力更加深厚,应该是师承一脉。
  也不知道,纪青梧从何处,翻腾出这么多好手,卫廷恨得咬紧后槽牙。
  几人从院内,缠斗到院外。
  纪青梧在他们打斗的最激烈之时,踩着梯子,爬了上来。
  三人武艺高强,在出招拆招的时候,又能眼观六路。
  是以,当纪青梧的脑袋在刚露出墙头时,这样一抹亮色,瞬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几人都望了过去。
  她还是晨时的瑰丽装扮,明眸善睐,绯红的纱袖被微风吹得轻摆。
  卫廷以为他们又来了帮手,手中的飞镖差点儿没甩过去,见到她的面容后,急急刹住撤回。
  还把掌心划了个口子。
  四海他们见到纪青梧,也连忙停了手。
  纪青梧扶着梯子,站在墙头盯着这三个人,要不是她不会武功,她都想跳下去加入战局。
  她的一双眼眸亮的惊人,语气愤恨地高声道:“你们都在我的院子里干什么了!”
  四海身边的人,正是三川。
  因着上次发生被卫廷潜入院子中的事情,皇帝把在执行别的任务的三川,也派了过来。
  并做了指示,只要见到卫廷出现在梧桐苑,见一次,打一次,不必客气。
  所以刚才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地对着卫廷将军出手。
  三川不知她为何生气,正在思考,四海更是摸不着头脑。
  卫廷则是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知在想什么,狭长的眸子眯起。
  纪青梧见他们没人答话,想到院子中枉死的花花草草,还有零落一地的树枝和花苞。
  她登时更气愤了。
  既然不说,那就不用问了。
  罪魁祸首必然是他们几个之中的谁,或者是全部都有份。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她从袖口里掏出三个瓷瓶,细嫩的手指灵活地一动。
  只见宽大的纱袖飘扬,纪青梧甩着手腕,用着巧劲儿一挥手,就把几个瓷瓶中的东西洒向下方。
  这动作优雅地宛若观音在轻洒玉净瓶中的仙露。
  墙下的几人也不知是何物。
  三川和四海根本没有料想到纪青梧会突然出手,毫无防备地傻站着。
  纷纷扬扬的各色粉末,在阳光下还带着细碎的闪光。
  见药粉飘落下来,他们忙屏住呼吸,但这粉末还是沾到了身上。
  卫廷因着上次被纪青梧下了麻药,这次反应迅速,且离得更远,身上没有沾上太多。
  最惨的当属四海,他离得近,药粉几乎是兜头扬下来的。
  做完此举,纪青梧冲着他们挥了挥拳头。
  怒道:“你们当我这里是什么!是你们家的后花园,还是演武场?!”
  纪青梧从前没有家的概念。
  但现如今,她已然把梧桐苑当做自己的小家,每一处都是她精心设计和养护的。
  尤其是这些药草,不仅种子难得,能在北黎的土地上,培育长大更是不易,有几株更是千金难买。
  现在都被他们毁了大半,这和糟蹋她的孩子没有分别,她如何能不气。
  纪青梧恶狠狠地威胁:“你们再敢在我的梧桐苑里打架,我就拿你们做花肥,用头盖骨养花!”
  “听到了没有?!”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纪小姐,凶起来还挺渗人的。
  三川和四海,呆若木鸡地点头。
  卫廷更没见到过纪青梧如此张牙舞爪的模样,一时之间有点反应不及。
  纪青梧纤细手指着他,怒音道:“那边站着的那个!”
  卫廷:“.....听到了。”
  纪青梧发泄完,心情好转不少。
  她正打算想爬下梯子,回去看看还有哪几株药草还能挽救一二。
  余光向下一瞟。
  一看吓一跳,她的身子打摆,差点儿就要从梯子上摔下来。
  卫廷听到她惊呼一声,想要过去看看情况,刚动一步,三川和四海立马挡住他。
  这时,卫廷忽然觉着自己身体发热,就像要被火燎着一般。
  再看对面二人,他们面罩外的皮肤也开始泛红,应是和他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一墙之隔。
  也有两个人在对峙。
🔒第188章
真是不乖,一点也不听朕的话
  卫廷暗自运行内力,发现竟然被封阻了。
  高墙上的纪青梧,已经消失不见。
  他嗤笑一声,自己每来一次,都要中点什么药回去。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三川和四海看着这位声名显赫的镇北将军,唇角带着笑,大步远去的背影。
  二人对视一眼,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不知自己到底中了何药。
  四海觉得身体的力气在被抽走,内力也在流失,他惊恐道:“三川,我全身都在发热,不会是中了什么丧失内力的药吧,我们得赶紧去找纪小姐要解药。”
  三川运了运气,冷静道:“内力还在,只是暂时被封住。”
  四海放下了心,他把地上的短刃捡起,用衣角擦了擦,又宝贝地揣进怀里。
  “纪小姐怎么突然发火了?看着真可怕,怪不得前辈们都说,女人和小人难养也。”
  三川道:“不怪纪小姐,是我刚才一时忘记,这院子中有些珍贵草药,都被我们毁掉了。”
  平日,他们隐藏在暗中,经常见到纪五小姐和小丫鬟们,一同侍弄花草,对这些植物呵护得紧。
  他本该记挂着的。只是他们兄弟二人,在暗卫中就属天赋很高的奇才,遇到武力高强的卫廷,激起了与高手战斗的兴奋,忘却自己身在何处。
  四海想翻墙回去,三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阻止道:“你别过去。”
  四海不理解:“为什么不能去?纪小姐在里边设下了什么陷阱?”
  想到纪青梧发火的样子,他害怕得后退一步。
  三川看着墙面,神情严肃地低声道:“主子爷来了。”
  四海立马噤声。
  红墙之内。
  纪青梧正想从墙头上下来。
  她低头想看着脚下的梯子,以防脚踩空,这一看不要紧,就看到了一道人影,正在离她几步远的碎石子小路上站着。
  她看了一眼,就能轻松认出是武肃帝阔挺的身影。
  纪青梧身形一晃,好在她腰软,平衡也不错,她又借力晃了回来。
  也不知道皇帝在那处,无声地站了多久。
  纪青梧赶紧从梯子上爬下来,她站在墙根处,目光闪动地看着他。
  乍一见到武肃帝,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抓着手指,先说点什么好呢。
  与方才在那三人面前的发狠模样一点儿都不同。
  此时的她,就像一头咆哮的小老虎,收起了爪子,装成羞涩的小猫。
  纪青梧想都不用想,适才她那凶狠的话,肯定都被他听了去。
  这个时候才想到要顾及形象,是不是太晚了。
  她的脸庞一下子就红透,变得与她身上的赤色牡丹霓虹锦纹纱衣,一样的红艳。
  纪青梧抿了抿唇后,语气轻柔地先开口。
  “陛下,是来寻我的吗?”
  武肃帝穿着一身常服,冷哼一声道:“不是来寻你,朕是来赏花赏草的。”
  遍地的狼藉,哪还有可赏的。
  纪青梧看出他是在说气话,主动上前走了几步。
  走动之间,裙下的红纱在摆动。
  纪青梧低下头,瞳孔震动。
  没有镜子,她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她还当着是和平时一样,不觉着有什么不对。
  她回来后没有既没有换衣裳,也没有洗净艳丽的妆容。
  纪青梧心中在哭泣,隔了一夜,她就又这么犯到了皇帝跟前。
  她好不容易走了两步,这下又倒退了三步,整个人都贴在墙面上,立正站好的姿势很端正。
  武肃帝就这么望着她,眼神深暗,一步一步逼近她。
  语气算不上恼火,但也不算和气:“阿梧,你真是不乖,一点儿也不听朕的话。”
  昨日,武肃帝没有见到纪青梧这幅浓妆艳抹的模样,今日没成想,还能得见一回。
  比他看过四海呈过来的信后,在脑海中想象的画面,还要粉腻酥融,妖冶娴都,绝殊离俗。
  眼看皇帝马上就要走到她面前,纪青梧的手扶着身后的墙壁。
  “陛下,我这两日是有事情要去做,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打扮。”
  武肃帝问道:“何事要阿梧打扮成这样,才能去做?”
  纪青梧解释道:“我去见了卫老夫人。”
  皇帝今日的密报还没看,因为三川和四海还在忙着同卫廷打架。
  闻言,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么迫不及待地去见他的祖母。”
  纪青梧瞪大眼睛,说道:“我是听说卫老夫人最不喜欢妖艳的女子,才会想着去她面前晃一晃。”
  他眼中带上诧异,挑眉道:“你是想借老夫人的手,绝了这门婚事?”
  见武肃帝终于有了丝笑模样。
  纪青梧忙点头:“陛下,正是如此,我为这事儿,可是前前后后准备了许久。”
  又看到他的唇角弧度,有扩大的趋势。
  纪青梧觉得自己才找到了与皇帝的正确相处方式。
  她摸了摸头顶的钗环,娇声道:“这发饰和金钗,坠的我好头疼。”
  说完,她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唇角。
  她又娇滴滴地继续道:“今晨我起得可早了,天没亮就开始梳妆,一直忙活到现在才回来,现在腰酸,腿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