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过去,是两个穿着宫女服饰的侍女,手中拿着安寝要用的东西,后边的太监还抬着沐浴的热水。
纪青梧温声道:“你们放好就出去吧,我不需要人伺候。”
等宫人们关上门离开后,纪青梧的眸中才现出一丝失落的情绪。
但这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她拿起桌上的换洗衣裙走到屏风处,边走边取掉头上的白玉簪,长发飘逸地散在身后,发梢在轻灵地飞舞。
解开衣裙,一件一件地搭在旁边的木质衣架。
脱得只剩下小衣后,忽然觉着背后有一股风,吹得她后背发凉。
🔒第193章
你,我娶定了!
纪青梧以为自己是骤然脱掉衣衫发冷,连忙快步走进盛着香汤的浴桶中。
玲珑有致的长腿刚迈进一只。
什么东西,发出咯吱一声。
她狐疑地回头,可什么也没看见,门窗还是紧闭的状态,也许是路过的狸猫或者小雀弄出的动静。
纪青梧把身体都沉入到热汤中,喉咙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宫中沐浴的汤也不一般,上面铺满了一层花瓣,里边的水也不是清澈见底的,而是浓浓的乳白色。
她用手撩起一捧水,再放松手指,任其从指缝中流淌下去。
这浴汤的香气,甚是好闻,怡神又放松。
纪青梧又撩了一捧暖热的水,微微抬起头,就看到浴桶前站了一人。
她惊得把手中的水都扬了过去。
被猝不及防泼了个满脸的男人,抹了一把脸。
露出那张丰神俊朗的面容来。
纪青梧真的想尖叫,但思及这是在宫中,她忍住了。
她压低声音,冷怒道:“你是如何闯进来的?”
穿着靛蓝官袍的男子,身前绣有麒麟,顶冠戴着珊瑚红珠,正是朝中一品武将的打扮。
卫廷摸了摸鼻子,也没想到会见到这么香艳的场面。
他笑道:“这水可真香。”
要不是纪青梧人还在浴桶中,她都想把整桶水都泼过去。
纪青梧的身体又往下沉了沉,幸好水面可以被花瓣遮挡住,露在外边的,只剩下一颗圆圆的脑袋。
她尽量保持冷静地道:“你来做什么?”
卫廷弯唇轻笑道:“我听说纪伯父出了事情,我担心你,就来看看你。”
他也知道纪伯连出了事?看他打扮,应该被召进宫,刚才在勤政殿议事的朝臣,也有他在。
他语气很奇怪,还说担心她。
但纪青梧并不领情。
这消息,如何传递给她不好,偏要大半夜闯进她所在的房间。
纪青梧蹙眉道:“卫将军是不是吃错了药,还有,你叫什么伯父,这事情是我纪家的事,与你没有关系。”
被她斥责,见她气得要冒火的眼眸,卫廷却心情不错地道:“没有吃错药,我吃的什么药,你还不知道,这几日都是你给我下的药。”
纪青梧白嫩的脸庞,立马晕上了一片红。
不是害羞,而是又气又急导致的。
卫廷接着道:“只要与你有关系的事情,就与我有关系。”
纪青梧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这里是太后娘娘的慈宁宫,你一个外男出现在此,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卫廷道:“不管是什么后果,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在沐浴,这事就说不清楚,就算太后知道了震怒,要打我一顿板子,亦或是革除了我镇北将军的职位。”
他笑的碍眼道:“只要太后能点头把你许给我,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纪青梧的眼睛因为激愤,气得发亮。
她发觉自己就没有看清过卫廷。
他哪里是什么宛如明月清风的君子,这人分明就是个披着正人君子外皮的流氓无赖。
但这个时候,她不能与卫廷硬碰硬,不然吃亏的肯定是她自己。
见纪青梧垂下眸子,装作委委屈屈的样子不吭声。
卫廷弯下腰,调笑道:“你怎么不拿出今天吼我的劲头来了?”
在墙头上,他看见她发怒的神情,就不由得怔住,从前他只觉得她是脾性绵软的笨美人,这样的姑娘,临安一抓一大把,没什么可值得他喜欢的。
自从这次回来,纪青梧给了他不少惊喜。
卫廷也没有看清过她。
纪青梧再抬眼,眼圈红红的,水面蒸腾着雾气,她的眼中也氤氲出水雾。
卫廷的呼吸滞住,她就像一朵沾了水的海棠花,生长着湿漉漉又毛绒绒的花瓣。
让人忍不住想捏在手中,佩在胸口。
纪青梧是故意为之,她声音也带着倔强道:“你就是欺负我纪家无人,我大哥在南楚出使,久久未归家中,你自己也有妹妹,若是有人这般欺负卫妃娘娘,你可还会笑得出来?”
此话,令卫廷的笑容僵住。
他的逆鳞,就是卫妃。
若是有人胆敢对卫荔如做出此等事情,他定会把那人撕个粉碎。
他笑得森然道:“五大夫还真是牙尖嘴利。”显然被纪青梧抓到了痛脚。
她没有任何恐惧,明眸直视着他,似乎能看到他心底的秘密。
“人在做,天在看,卫将军如此行事,说不准哪天就会被反噬。”
反噬什么,反噬到他的妹妹身上吗?
卫廷的面具彻底被这句话撕开一角,他眯着眼,冷寒地道:“你不必故意激怒我,我再说一遍,你,我娶定了!”
纪青梧听到这句恶狠狠的话,心中愈发冷静。
她问出了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卫将军,你又不是真的心爱我,为何要娶我?”
听她提到心爱两个字,卫廷神情一变,又转成深情款款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心属于你。”
纪青梧嗤笑出声:“在我离开北境军中前,你就不曾爱上我,只是隔了五年,卫将军就爱我爱到非我不娶,这话连三岁的黄口小儿都不会信。”
卫廷道:“不管你作何想法,你只能嫁给我。”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纪青梧刚呼出一口气。
再一抬眼,卫廷又折返了回来。
他差点被纪青梧激得忘记他深夜来寻她,所为何事。
纪青梧赶紧把整个人都沉进了水中,只有一双眼睛还露在外头,正戒备地看着他。
卫廷抱着胳膊,盯了一会儿后,才沉声提醒道:“岳父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他会没事的。”
纪青梧说了句什么,忘记自己的下巴还在水中,浴桶中出现了几个泡泡。
卫廷不用听,就知道她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但她的模样实在可爱。
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公子的模样,笑着道:“好了,美人鱼别吐泡泡了,泡久了可是会染风寒着凉的,我走了。”
说完,人就消失了。
纪青梧在水中,小心地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响动后,才从水中慢慢浮了起来。
卫廷特地前来,就是为了提醒她关于她父亲的事情?他有这么好心?
岳父两个字,他就这么轻松地叫出了口。
纪青梧的脚趾都在浴桶中蜷缩了起来。
🔒第194章
做了美梦,梦中有谁
卫廷告诉自己她父亲会没事,重点是想让她安心?
还是不想让她插手?
纪青梧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卫廷就是个大尾巴狼,不会安好心!
但她相信皇帝传过来的消息,她爹不会有事。
出浴后,纪青梧躺在馨香松软的床上。
同样都是宫中之地,她觉察出不同。
她睡过昭阳殿的床榻,也睡过菡萏馆的阁楼,但在慈宁宫中,她就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
她心中恼火,定然是被卫廷突然出现,受到惊吓。
随后,她在心中把卫廷骂了个狗血喷头后,果然好了不少。
在她好不容易睡着,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捏她的脸。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面前的男子和梦中的人开始重叠。
纪青梧觉着自己好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她伸出胳膊,环上那人的肩膀。
他也俯下身子,配合着她的动作,神态柔和,没有半分冷冽。
纪青梧立马把脸蹭在他的颈侧,口中还发出黏糊的小声哼唧声音。
不难听出其中有彷徨,有委屈,还有几分思念来。
武肃帝那边的朝会刚散场,本来卫廷先头参与的那场已经结束,但是苏相等人又过来求见。
一直到夜半,他才得空,就立马赶了过来。
明日的早朝,会异常精彩。
他的手摸上她的脸颊,就感觉到她的脸又追着靠过来,触手是满掌心的柔软滑腻。
他很少见到她这般放松又依赖的姿态,也就是在睡梦中初醒时才能得见。
武肃帝的手又流连到她的耳垂处,低声说道:“芳华给你传的消息......”
耳边的呼吸,清浅又均匀。
他的手顿住,偏过头看了看,果不其然,靠着他的纪青梧,已经睡熟了。
长睫卷翘,面色恬静,神情比方才他来时还要安宁很多,甚至嘴角还微微勾了起来,不知正在做什么美梦。
梦中有谁。
翌日,纪青梧醒过来,神思清明,虽然前半夜辗转反侧,但是后半夜睡的出奇的好。
她伸个懒腰,被子向下滑落,身上凉飕飕的。
纪青梧僵着脖子低头一看,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下小衣。
她昨晚上明明全副武装,中衣外边还穿好了外裙,腰带也系得死紧。
再仔细一看,纪青梧的手微微颤抖着摸上胸前的皮肤,那里有可疑的红痕。
她立刻开始回想昨夜,卫廷走后,何人来过?
她好像梦到了皇帝,但究竟是不是他,她还真不能确定。
但若是卫廷,他都敢在自己沐浴时出现,要做什么早就做了,应不会在她睡着时还来偷袭。
如果是武肃帝的话,他为何没有叫醒自己?
纪青梧拉起被子,眸光闪了闪,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个时机,去求证一下。
她起来的时辰有些迟,匆忙收拾好后,宫人们引着她去主殿,太后还没有过来。
这一晚上,纪老夫人和乔氏都没有休息好,眼底都是乌青。
纪青梧走上前去,握上了乔氏的手,察觉她手心是凉的,把一旁的热茶递给了她。
柔声安慰道:“娘,父亲会没事的,若是他见到你这样憔悴,会更伤心的。”
她像在家中一般,给乔氏揉按着穴位,让她放松下来。
身边有个人陪伴着,乔氏心里安稳了些,道:“今日早朝,应该会议你爹的案子,就是不知会有个什么结果。”
闻言,纪青梧一脸高深地道:“娘,我昨夜卜过一卦,卦象显示,爹绝对可以全身而退。”
乔氏讶异地看着她。
她还不知小五何时学了这个本领,但此刻只能信其有,被小五这么一说,乔氏心里像是无形多了一层底。
纪青梧想让乔氏放心,只能以这种方式将消息传达。
她停下来,指尖摩挲几下,语气坚定地道:“这三日就会被释放出大牢。”
乔氏眼底带着希冀地道:“但愿如此。”
在一旁坐着的纪老夫人,看到她们母女亲密的模样,心有不适。
她绷着老脸道:“青梧,你不要乱说话,这是朝廷大事,自然由皇上定夺,岂是你自己随手算个卦,就能有定论的。”
纪青梧反倒扬起了笑容,道:“祖母要是不信,我们就等着结果。”
太后穿着深紫凤袍走了进来,凤冠上的朝珠熠熠生辉。
因着在宫中留宿,纪青梧第一次得见后宫的嫔妃觐见的场面。
宫中没有皇后这个正经的主子,只得日日来太后宫中立规矩。
凤凰宫的这些娘娘们,她只见过卫妃。
一共进来了二十多位,将主殿的座位都填满了,宫人们忙碌有序地上着茶水和糕点。
石溪轻声道:“凝雪堂的小主告病,说是腹痛难忍,安华堂的娘娘还是老样子,不出门。”
太后颔首:“哀家知道了。”
卫妃坐在左侧下首的位置,见到纪家的人也在,并不觉得讶异,显然也已经听说了纪伯连出事的消息。
她笑道:“太后娘娘,本宫许久未见到纪五小姐,今日一见,觉着容貌更盛。”
太后这才细细打量纪青梧,确实哪里不太一样,心中又忍不住可惜,这样的女子不能进宫,是纪家的损失。
纪青梧站起身,施了一礼后,就坐下了,并不想多言。
卫荔如还想说什么,就被太后的话岔了过去。
“卫妃,近日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卫妃表情顿了顿,疑惑地反问道:“不知娘娘说的是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