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梧夸赞几句后,道:“给段大人面前也摆些。”
  莫凌凌面上的笑又僵了僵,回道:“我记得,段大人也不爱这些零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段鸣风伸出胳膊取了最近处的萝卜糕,放进嘴中。
  莫凌凌的眼中带上了迷惘之色,这和她记忆中的他一点儿都不一样。
  段鸣风嘴里吃着萝卜糕,可那咀嚼时的神态,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给嚼碎咽进腹中。
  这气氛既怪异,又带着几分纪青梧熟悉的感觉。
  纪青梧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天色还早着,我得回家睡觉了。”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莫凌凌奇怪道:“纪小姐,这么早就要睡了?”
  纪青梧道:“我的意思是说,回家补个午觉,这茶点你和段大人一起用。”
  “纪小姐,你别......”
  莫凌凌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急切地想跟着纪青梧一块走。
  段鸣风将手中的小盘子拍在桌上,瓷盘顿时碎成齑粉。
  “你怕什么?”
🔒第217章
未了心事,他答应过我
  医馆地段极好,外边行人络绎不绝。
  纪青梧刚出门,就差点儿被人撞到,好在她闪避及时,朝后退了两步。
  “姑娘,你没事儿吧,我看不清楚路。”
  那浓眉大眼的小厮,手中捧着半人高的食盒,他被东西遮挡住了视线,才没看见她。
  纪青梧的眼睛却被小厮身后的人吸引。
  这不就是方才与段鸣风提到过的,那个从西缙而来的皇商。
  小厮热心地问道:“姑娘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找家医馆去看看?”
  纪青梧摇头道:“没事,你没有撞伤我。”
  这时,灰蓝眸子的男子主动开了口,道:“姑娘是从医馆出来的,想必是医馆中人。”
  他的声音轻和舒缓,但近距离看他那双眼睛,就如阴云之下的海面,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纪青梧没回答是不是,反问道:“听这位公子说话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氏?”
  宇文天擎道:“在下是西缙的商人,对北黎的美食久仰已久,慕名而来取些生意经。”
  见他这么直接就说出自己的身份,也与段鸣风调查的并无二致,纪青梧对这人的抵触情绪少了些。
  他通身富贵闲散的气质,一见就知是被金银垒砌出来的。
  纪青梧看了看小厮手中的食盒,道:“吃食要趁热吃才好,就不打扰公子的雅兴。”
  说完,她侧身避开,等他们先通过。
  宇文天擎没有动身,而是转动目光,望向她身后还没挂上牌子的医馆。
  “在下想起,我与姑娘是见过的。”
  “我们刚来临安城,慕名去寻天香酒楼,结果已经被卖了出去,就是如今的这家医馆,那日姑娘也在场。”
  纪青梧点头道:“公子记性不错。”
  宇文天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道:“姑娘可是曾在南楚的五神医?”
  纪青梧嘴角的淡笑收起:“公子为何要这么问?”
  宇文天擎眉宇间染上一丝愁苦,道:“其实,我来临安还有一件未了的心事。”
  千里迢迢来寻她,还有未了的心事......
  纪青梧的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扫视了他的全身。
  看着是个身子强健的,难不成也是个生不出孩子的?
  在她低头时,宇文天擎眼神中的灰色更浓:“五神医,可否借一步说话。”
  *
  医馆中。
  满桌子上都是白色的碎瓷片和粉末。
  段鸣风坐在那处,看着抖成筛糠一样的莫凌凌。
  他倒了一杯茶水,道:“你为何这么怕我,是我长得可怖吗?”
  莫凌凌手里那块擦桌子的巾子,已经被揪得都是褶皱。
  见她不说话,段鸣风把茶杯掷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莫凌凌的肩膀又跟着抖了抖。
  她赶忙摇头道:“不是。”
  单看外表,段鸣风与长得可怖丝毫不沾边,算得上剑眉星目。
  幼年时,他很招小女孩喜欢,莫凌凌也曾是其中一个。
  但段家被人寻仇满门被灭,一夜之间,段鸣风的性格就变得阴沉,莫凌凌是被他骂的最狠的那个。
  她现在膝盖上还有一条疤痕,是被他情绪失控后,推倒后划伤的。
  段鸣风没看她,阴着脸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莫凌凌低声道:“就在纪小姐的医馆,这里比两香阁好,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馆里的掌柜和伙计也很照顾我。”
  他抬眼道:“不打算洗脱莫大人的冤屈了?”
  想到父亲含冤而死的事,莫凌凌不敢忘记。
  “当然要!”
  她的脸上带上了哀伤之色:“莫家只剩下我,但也要我先有命活下去,才可以为我爹鸣冤。”
  段鸣风没什么感情地继续问道:“怎么洗脱?你还要去找黎承训?”
  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莫凌凌的神情恍惚了一阵。
  而后,小声地道:“他答应过我的。”
  之前的那晚,他那么坚定地在她耳边说过,他早晚有一天,会给她父亲平反的。
  就算她声音放小,这几个字还是钻进了段鸣风的耳中。
  他把手中的杯子捏碎。
  纪青梧重新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段鸣风手背上的青筋明显,掌心杯子又化作一堆粉末,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谈的。
  也不知道段使司这功夫,给他找个私活,雇他来帮医馆磨药粉,可不可行......
  段鸣风和莫凌凌直直地看向她身后的人。
  纪青梧转身道:“这位是西缙来的商人,叫做——”
  “宇文天擎。”
  “对,宇文公子。”
  纪青梧介绍道:“他是医馆还未正式开业的第一位患者。”
  几人的目光瞬间变的怪异起来,莫凌凌的视线直接盯在他的下三路。
  宇文天擎的嘴角扯了扯,道:“纪小姐,你误会了。”
  “可否我们两个私下交谈?”
  病人的私密确实不方便让旁人听到,纪青梧点头。
  随后,她和段鸣风交换了眼神,他们先去一楼的厅中等着。
  纪青梧道:“宇文公子,若是身体无恙,你到底有何事情要寻我?”
  宇文天擎坐在椅子上,姿态闲散后靠。
  “我听说五神医自幼走失,也是近半年才被家中找回来。”
  见他提起自己的旧事,纪青梧冷淡道:“看来宇文公子对我的事情了解不少。”
  察觉她眼中的戒备,宇文天擎道:“五神医别见怪,我并不是要刻意打听你的事情。”
  “只是临安城谁不知晓纪府的五小姐,光是在饭馆中,听食客们就提到了好几次。”
  这说词,倒也过得去。
  现在全城上下的世家女子,好坏名声的都算上,加起来都没有纪五小姐的故事传播度广泛。
  纪青梧道:“宇文公子既然叫我一声神医,你要知道,我看病是要收诊金的,可不是随便闲聊。”
  “若是纪小姐可以帮我达成所愿,诊金随你开。”宇文天擎大方地道。
  纪青梧眸光一闪:“你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宇文天擎更敞快地道:“只要你有本事,做得到,金银都不是问题。”
  不愧是财大气粗的皇商,纪青梧的嘴角重新挂上了职业微笑。
  她问道:“公子为了何事而来,但说无妨。”
  宇文天擎也不再打哑谜,道:“我有个妹妹,比我小了三岁,她小时候就走失了。”
  是与她相同的遭遇,也是自幼走丢。
🔒第218章
不吉之兆,黑心肝的
  纪青梧望着他道:“治病可以,寻人我可做不到,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去请隔壁算卦的张大仙,比找我这个医者,要更灵验些。”
  宇文天擎道:“五神医,你还是先听我讲完,再做定论。”
  纪青梧道:“我理解你关心幼妹的心情,但是我如何能帮你寻人?”
  宇文天擎道:“我派出去的人,查到她曾出现在南楚,五神医也曾在南楚的小镇上生活过。”
  纪青梧挑了挑眉:“你该不是想说,你幼妹与我有关?”
  宇文天擎笑道:“我若是有这么个貌美能干的妹妹,做梦都会笑醒。”
  “我想说的是,五神医也许见过她,她先天有疾,是个深藏内里的病症,不会带来身体的病痛,却与寻常女子不一样。”
  纪青梧敛眸凝思,心中已经知晓他妹妹是何问题,能找上她来的,定是与妇科相关的疑难杂症。
  这样的女子病症很罕见,她也只见过一例。
  宇文天擎道:“五神医,先天子宫缺失的女子,你可有诊治过?”
  这和她料想的一样,纪青梧垂下眼睫。
  早在纪长霖出使南楚时,他身边带着的贴身女护卫兰陵,就是这个病症。
  现下,大哥被派到南楚的使馆驻扎,兰陵也随着他一道而去了。
  纪青梧问道:“令妹为何会走失?”
  宇文天擎眸底的灰色发暗,沉声道:“她刚出生,就被诊出这个病症,我父......父亲认为这是不吉之兆,就把她送到别人家寄养。”
  “可那寄养的人家不用心,连她何时丢了都不知。”
  就因为没法生育子嗣就被遗弃,这能是什么好人家。
  纪青梧皱了皱眉道:“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公子现在才想起来找,说不准已经不在人世。”
  这种可能,他不是没想过,宇文天擎眼底泛着幽蓝色。
  “纪姑娘,果真没见过吗?”
  这光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般,纪青梧撇开眼。
  “没有。”
  宇文天擎出门路过段鸣风时,眼中的蓝色已经褪去,看上去与刚进来时一样。
  纪青梧从里间走出,莫凌凌拿着账本凑了上来:“纪小姐,我要不要追上去让他付诊金?”
  “不必了。”
  她回去还是要给纪长霖,写一封信才好。
  纪青梧在临走前,道:“段大人。”
  段鸣风站在窗前,一直在看宇文天擎离开的方向,闻声回头道:“纪小姐有何事?”
  纪青梧指了指里间,提醒道:“段大人走的时候,别忘了把杯子碟子的损耗费,找莫姑娘结一下。”
  段鸣风:......
  莫凌凌飞快地在账本上记了几笔。
  纪青梧离开医馆,并没有打道回府,而是顺路去了趟永王府。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就与永王撞了个正着。
  纪青梧看着鼻青脸肿的赵明弘,不解地道:“王爷这是.....”
  昨日在宫中,他这张脸可没有受伤。
  赵明弘气愤地道:“本王就说那个卫廷是个黑心肝的!”
  他一说话,就牵动着脸上的伤口,这句话说的龇牙咧嘴。
  纪青梧想了一圈,也想不出谁敢对永王动手,问道:“你又和卫廷打起来了?”
  赵明弘恨恨地道:“五表妹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肯定就是那厮做的!”
  纪青梧一头雾水,小太监解释着。
  “王爷在下朝回来的路上,忽然被十几个蒙着脸的地痞流氓围住,拖到巷子里挨了顿打。”
  谁敢对亲王动手,除了卫廷,不会有第二人。
  只是有点儿奇怪之处,卫廷行事不会这么鲁莽,在被贬斥的第二日,就堂而皇之地对永王下手。
  难免会让人多想,卫廷对皇帝的旨意不满。
  纪青梧仔细想了想,回临安后,卫廷做事情就不太正常,她越来越看不懂他,或许,她就没有真正的懂过他。
  她问道:“王爷想如何处理这事?”
  赵明弘闭了闭眼,又睁开:“且等来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永王刚被武肃帝警告过,再犯错惹事,就要把陶婉音送回安乐堂。
  这个亏,他只能认下。
  纪青梧随着永王进到府中,先来到了书房。
  她问道:“王爷,王妃在何处?”
  赵明弘坐下后,仰着脸道:“五表妹,你就不考虑先治治我脸上的伤?”
  纪青梧无辜地道:“王爷,我只带了保胎丸子,你要是不嫌弃,也可以吃几颗,也能补补气血,美容养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