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应该没有我。”
望着纪青梧的脸,太后摇了摇头,可惜地道:“何止是没有你,简直就是除了你,后宫的嫔妃们都去了个遍。”
纪青梧眸光流转,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
她本就不是后妃,祭祖一事不带上她,也算是情有可原。
太后道:“还不止如此,青媛也在名册里。”
这下纪青梧的眉心皱起,武肃帝把纪青媛都叫上了,却唯独没有加上她的名字。
这......
这也太过刻意。
纪青梧再抬头,见到太后满脸怅然惋惜的神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她心内知晓自己与他的情谊,但外人一概不知。
这举动,只会令其他人认为皇上对她不厌其烦。
让纪青媛同去祭祖,也是在给太后传递着信号,不要再继续在背后帮着她做什么,还不如把劲头放在另一个侄女身上。
这几回,纪青梧能在皇帝附近搭台,都是因为有太后在背后支持着。
太后道:“青梧,你有什么想法?”
武肃帝把太后的想法都看透了,她还能有什么想法。
纪青梧道:“......我都听姑母的。”
太后颔首,道:“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你先歇着,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时间长了,就等于遗忘这事儿,纪青梧觉得自己可以收拾收拾行李,准备出宫了。
因为这次是临时提出的祭祖,太后也要同去。
还要在那边短住一日再回,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并没有与她聊太久。
宫中的大半人都忙碌了起来,倒衬得纪青梧像个大闲人。
待到祭祖那日。
天还蒙蒙亮,纪青梧被外边叫起的钟鼓之声吵醒。
她坐起来,薄被滑落到腿上,她披着衣衫走到窗户边上,外头隐隐有浅白色的弯月,正勾在天上。
纪青梧的心,好像也被勾住了。
忽然很想见他。
见一面就好。
起了这个念头,就再也压制不住,她把披着的外裳火速穿好,推开门就往外走。
刚破晓的天还冷着,纪青梧被清风吹得身子一抖。
后宫之内的路上,空了一大半,娘娘们陪同皇上去祭祖,也要带着身边的侍从,早上见不到以往忙碌的宫人们身影。
见到这么空落落的场景,纪青梧心中不好受,她越走越急。
走到昭阳殿的附近,她停下了脚步。
隔着几丈远,纪青梧望着宏伟的宫殿,此刻,殿中并没有燃起灯火,也见不到人影。
里头的人,已走了。
纪青梧来的路上走得急切,额头和鼻尖处已经出了汗。
她想了想,转头又开始走,嫌走的太慢,她跑了起来。
等她追到宫门口,只能见到仪仗队列浩浩荡荡的末尾,以及车马掀起的烟尘。
还是没见到。
纪青梧手拄着鎏金的门边,小口喘息着。
见不到......也没关系,那就等他回来。
纪青梧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转身欲走时,甫一低头,就发现一道身影,正陪她一同站着。
🔒第258章
生病喝药,解除误会
“小殿下?”
纪青梧见到元珩,先是惊喜,之后才觉讶异。
“你不跟着一块去祭祖?”
满宫上下去了那么多人,最该跟去的皇子却没去。
元珩身上穿着芥黄底滚边金红丝小袍子,道:“本皇子不巧昨夜染了风寒,身体不舒服,就和父皇请示了留在宫中歇息。”
听到他这样说,纪青梧立马蹲下身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端详着他的面色。
元珩已经习惯她突然间就要动手动脚的行为。
本来粉嫩的双唇,是有点儿发白。
纪青梧道:“伸舌头,我看看。”
门口还有侍卫在,元珩把她拉到一边。
仰头拍着小胸脯道:“我没事,就只是着凉了一点点,今日都好了。”
纪青梧不作声,摸上他的小手腕,细细听诊。
见她神情紧张,元珩道:“我真的没事。”
纪青梧轻飘飘地望他一眼,元珩顿时觉得心中发虚,垂着小脑袋不说话。
小顺子上前一步,打算告状:“纪小姐,小殿下他昨天不好好......”
纪青梧直接地道:“我知道了。”
元珩偷偷抬眼,望着她,她都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纪青梧松开他的手腕,道:“你是不是泡了冷水,又吹了冷风。”
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元珩黑眸瞪大,退后了一小步,这表情一看就知道被她说中了。
纪青梧冷脸道:“你现在满身上下都是寒气,也就是你底子好,换做普通的孩子,早就发起了高烧。”
元珩为了留在宫中陪着她,专门把自己折腾病了。
纪青梧沉着嘴角,对小顺子道:“太医院可还有当值的太医?”
没见过如此严肃的纪小姐,小顺子忙点头。
“有的有的。”
纪青梧道:“我待会儿写个方子,劳烦公公去抓药。”
听到要喝药,元珩的眼睛不敢看纪青梧的脸,而是看着她的衣角。
“我.....我已经好了。”
纪青梧道:“你说的不算。”
元珩据理力争地道:“这是本殿下的身体,我为何不能说了算。”
纪青梧指了指自己,道:“因为我才说了算。”
小顺子噗嗤一下笑了出声,元珩见状皱起了眉。
因着宫中皇帝和太后都不在,高位妃嫔们也不在。
这几天,纪青梧也在宫中闯出了“名声”,去何处都没人敢阻拦她。
纪青梧随着元珩一块回到了乾元殿。
她把小家伙剥光了外袍,按在床上,塞进被窝里,元珩努着嘴,要说什么。
纪青梧捏住他的小嘴,眨了眨眼道:“抗议无效。”
等太医院把煎好的药汁送过来,纪青梧端起碗,被子里的元珩缩了缩,想把自己藏起来。
纪青梧单手把他拎出来,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直地给他灌了下去。
小顺子在一旁看呆了,这还是他那个喝药,堪比喝穿肠毒药的小主子吗!
这套流程,纪青梧已经很熟悉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喂小孩子喝药也是。
喂完药,她拿起帕子,温柔地给他擦着嘴角上残留的药汁。
口中柔声道:“小殿下也太厉害了吧。”
元珩嘴里苦,心里却甜。
他握紧了小拳头:“就算再来一碗,我也能喝得下。”
纪青梧给他擦完嘴角,又把被角为他掖好,道:“一天三顿,下午还有呢,不着急。”
元珩玉色的小脸上顿时失去了劲头,泄气地躺在床上。
纪青梧忍着笑,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元珩的黑眸又重新燃起了光彩。
到了夜间,纪青梧陪着小家伙用完膳后。
在小顺子期待的目光下,她又干脆利落地给元珩喂下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纪青梧道:“有些病症,就要趁轻治好,别看你现在没什么的反应,要是等到它彻底发作,你要吃的苦头就大了。”
元珩眉皱成一团,但是面色比之前红润不少。
纪青梧搁下药碗,又从旁边的小盘子中拿起桃脯,喂给小家伙一颗,自己也顺了一颗吃。
元珩口中被塞了桃脯,他嚼了嚼,酸酸甜甜比他吃过的都要好吃。
他囫囵地道:“你和父皇也是如此。”
纪青梧唇间的酸甜还没有散去,她疑惑地问:“什么?”
元珩咽下果脯,眸色认真地道:“有些误会,也要趁着还轻时就解决。”
这下,轮到纪青梧陷入纠结之中,她的眉毛蹙起,过了会儿又放下。
“我和你父皇不是有误会。”
元珩追问道:“那是什么?”
就算宫中的这么多人,说皇帝厌烦她,就算太后说他不喜她。
就算连武肃帝本人都如此说过,腻了倦了。
但纪青梧从未相信过。
因为爱从来不是从口中诉诸,它藏于心口,会从眼神里溢出来。
武肃帝说着那句话时,回避着她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她。
纪青梧能感知到他那时的挣扎,武肃帝行为异常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她默声半刻,缓慢地道:“我和你父皇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信任。”
元珩期盼地道:“明晚父皇就会祭祖回宫。”
纪青梧目光柔和地望着他。
“你吃完药就睡上一觉,明早就会好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去见父皇了。”
元珩伸出手拉住她的衣角,道:“我们一起去见父皇好不好?”
看着小家伙带着恳求的眼神。
纪青梧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
元珩道:“为什么不去?”
纪青梧道:“我没说不去。”
元珩迷茫地问:“是什么意思?”
纪青梧端起药碗,站起身来,眸光亮亮地道:“不用你陪着我,我自己去。”
她要自己去问一个答案。
第二日,武肃帝晚些时候就会从帝王庙返程回宫。
纪青梧昨晚回去躺在被子里,演练了一晚上,见到他时要说些什么,临到清早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成功地错过了早膳,醒来就是中午。
她赶紧收拾一番,就来了乾元殿,她答应要与元珩一块用膳。
桌上的汤药已经摆好。
元珩见她进门,眼前一亮。
纪青梧穿着碧墨并蒂莲纹花素绫的大袖衣,广袖宽松,粉玉腰带,青丝被浅银发带束起,斜插了一根宝髻花翠簪。
见她这般打扮,元珩心中欢喜地主动拿起药碗。
纪青梧还没坐下,就闻到了不对。
🔒第259章
陷入昏死,有大危险!
这汤药的气味......
元珩已经端起药碗,正打算在纪青梧面前好好表现。
纪青梧抬起手,按在他的小胳膊上。
“等一下。”
她接过这汤碗,问道:“这汤药是哪来的?”
在一旁的小顺子见她有疑问,回道:“这是奴才早上从太医院取回来的,还是按照纪小姐昨日开的那个方子。”
纪青梧的目光落在了浓稠发黑的汤药之上,外表看上去和昨日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顺子人看着毛躁,但心眼灵活,低声问道:“您是不是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纪青梧不动声色地道:“没有,小殿下的病症已经好了许多,今日就不用再服这种驱寒气的药。”
元珩听到她的话,小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黑眸发亮地盯着她看。
纪青梧望着他道:“我昨日也吹风着了凉,正好别浪费,给我吧。”
元珩急忙把汤药推到她手边,道:“现在还热着,你快喝,喝了就药到病除。”
纪青梧把印着如意纹的药碗拿了过来,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发现异常。
她递到唇边,浅尝了一小口。
这汤药,果然有问题。
舌尖之上的味道,除了厚重的酸苦,还多了一丝甘。
只是用银针验毒,是查验不出来的,若不是她对药材的气味敏感,怕也会不能觉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