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弘不敢往更深想,一想到此处,他就眼底通红,克制不住脾气,怒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阉狗!”
李渝宗给了身后的黑衣卫一个眼神,立马有人上前来拉永王。
赵明弘拔了侍卫的剑,胡乱挥动着:“我看谁敢拦本王!你们这群逆臣贼子!”
李渝宗怕这剑伤到永王自己,老脸一皱。
赵明弘就趁着这时机,威风凛凛地往昭阳殿的门口冲。
他一脚踹开殿门,高声喊道:“臣弟来——”
救驾二字,被永王咽回腹中。
武肃帝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坐在殿中央的书案后,他将笔搁在案上,捋了捋袍袖。
音色冷淡地道:“来做什么?为何不说下去了。”
赵明弘神情呆滞,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分辨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皇兄本人。
武肃帝的目光落在永王执剑的右手上,语气没有波澜。
“你带着兵器闯入朕的寝宫,乱臣贼子,说的是你自己吧。”
说话这么没有人情味.......
加上冷睨着他的神色.......
应该是他皇兄,没错。
赵明弘的手指松开,从侍卫那夺来的剑掉落到金砖上,他快步走到殿前的台阶下。
他眼巴巴地唤道:“皇兄。”
听得武肃帝眉头皱起,斥道:“你这什么语气?”
要不是皇兄冷着脸,赵明弘早就想扑上去来个兄弟间的拥抱。
他左看右看,发现皇兄只是清瘦了些,其余没什么变化,也不像带着病气的样子。
赵明弘担心地问道:“皇兄,你是何时好的,会不会是回光返照,要不要找御医再看看?”
武肃帝的手探向砚台,永王拍掌道:“对了,御医不可靠,臣弟去叫纪青梧过来。”
他刚想动身,又停下了。
“皇兄。”
武肃帝受不了他黏黏糊糊的尾音,厉色道:“有话就说,没话就滚出去。”
赵明弘被皇帝这样一骂,心底彻底踏实了。
“皇兄,我有话说,我要跟你说的是一件大事,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眼见武肃帝失去耐心,要拿砚台砸他,赵明弘低头快速道:“纪青梧已经嫁了卫廷为妻。”
他偷偷抬眼瞧皇兄的反应,却见武肃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应该啊?
赵明弘又开始怀疑起眼前的人是不是皇帝本人。
他试探地道:“皇兄,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动手揍我,是什么时候吗?”
赵明琰被他的问话气笑了,抬眼看着他。
“朕不介意现在用原模原样的招式打你一顿,让你全都回想起来。”
见皇帝站起身,还抽出一把戒尺,赵明弘眼里有了光。
他连连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臣弟都想起来了。”
赵明弘长舒一口气,道:“皇兄身体没有大碍,臣弟就不打扰皇兄休息。”
他躬身退去,脚步雀跃,像是心里的重担终于卸下了。
武肃帝望着永王的背影,起身走下台阶。
“明弘。”
听到皇兄冷沉的声音,赵明弘转身,眼睛泛酸,立马大步朝回走。
“皇兄,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臣弟......”
赵明琰眉心微皱地道:“你站在原地,别再靠近朕。”
不知道皇帝交代给永王什么事情,赵明弘眉飞色舞地离开了昭阳殿。
走出殿门,见到李渝宗,就激动地握过他的手,与之前怒发冲冠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明弘道:“本王误会你了,你是忠心耿耿的......”
“......好人。”
李渝宗皮笑肉不笑地送走永王,总觉得他想说的两个字不是好人。
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李大总管甩了甩拂尘,回到殿中伺候。
*
入夜。
更深月色浓。
宰相府邸,高墙耸立,威严庄重,院内古木参天,青砖铺地。
两个白衣婢女来到厨房,道:“老爷的炖汤好了没有?”
厨娘戴着头巾,正在低头揉着面团。
身量矮一点的婢女斥责道:“含章姐姐在跟你问话,你怎么不回答!”
“弄影,我看这厨娘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你叫——”
含章的话没说完,弄影就听见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高个儿的婢女已经被人用手刀利落地劈晕,弄影一回头,也挨了一掌,倒了下去。
见状,纪青梧把面团扔在一边,去厨房门口关上了门。
她蹲下身检查两个婢女的情况,又喂了她们两颗药丸。
卫彤悠站在锅灶前,道:“你在做什么?”
纪青梧道:“让她们多睡会儿。”说着,就开始剥下她们的衣裳:“换上她们的衣服。”
苏府婢女都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两人换上后,行为举止自动受到约束,哪里都不敢碰,生怕沾上锅灰。
卫彤悠摸着下巴道:“可就算换上了衣服,还是会被熟悉她们两个的人认出来,我们不是府中的人。”
纪青梧不作声,安静地低头鼓弄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
🔒第319章
易容相见,稀客来了
纪青梧直接换了张陌生的脸。
卫彤悠被吓得后退一步,指着她的脸,哆哆嗦嗦地道:“你,你怎么做到的?”
纪青梧现在的面容,和角落躺着的个子高的婢女的脸,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
“你过来。”
纪青梧对着她招手。
卫彤悠停顿了下,小心又含着期待地凑过去。
两只柔软的手在她的脸颊来回揉捏,这回花的功夫,比纪青梧为自己易容的时间要长。
纪青梧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脸蛋:“好了。”
卫彤悠对着一旁的水缸照了照影子,自己的容貌变得同和那个矮个子的婢女一样。
她来回确认几遍,瞠目结舌地看着纪青梧素净白皙的手。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就这么捏一捏就好了?”
纪青梧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
她不会告诉卫彤悠,其实连捏都不需要捏,只要做个手势就可以。
但话不多说,保持神秘,才是不暴露自己的最好方式。
纪青梧指着炉火上炖着的汤水道:“弄影,你端着汤罐,我们回老爷的院子去。”
弄影是谁?卫彤悠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她提出疑问:“我们不应该先去宋夫人姨娘的住处?”她们来此,不就是为了把遗物交还给苏代月的生母。
纪青梧挑眉问道:“你知道在哪儿?”
卫彤悠摇头。
“不知道就跟我走。”
纪青梧推开厨房的门,又细心地将门落了锁,以免被人发现厨房的两个婢女。
她的袖袋里还装着那枚月牙形状的钥匙,今夜希望能派上用场。
深夜里。
苏府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风摇动树叶,草丛中的虫鸣,还有偶尔鸟儿翅膀的扑棱之声。
相府的格局与寻常人家不同,前后院分隔得很远。
只有苏峰岳的院子在前边,女眷还有下人们的居所统统都住在后院。
纪青梧她们一路上什么人都没有碰到,异常顺利地走到前院。
夜晚树影浓厚,后院与前厅相隔的一道墙壁之下,两道身影从树上,轻飘飘地落在一人身前。
三川和四海恭敬地跪地,低声道:“主子。”
男人穿着府上长工的粗布灰衣,面容也变了,浓眉小眼,面部平阔,看上去就是十足的憨厚路人相。
但声音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感。
“你们何时来的?”
三川四海知道这是特制的人皮面具,他们在白日下做事,也会戴上此物。
面对皇帝的问话,四海不敢吭声,三川道:“亥时三刻,纪小姐带着卫家的十四姑娘一起来的。”
亥时三刻,也没比他晚多久。
赵明琰道:“她来做什么?”
“苏大人的女儿逝世,临终前交托给纪小姐一枚簪子,想要转交给她的姨娘,但实际上......”
三川难得有几分吞吞吐吐。
四海脸部紧绷地道:“是想把纪小姐送到苏相面前。”
话音一落,面前的男子指骨发出弹响声,听得两个暗卫喉咙发紧。
空气沉默了半响,赵明琰问道:“她在何处?”
三川道:“往苏大人的院子去了。”
苏峰岳幼女逝世,下午宋维就把消息递进了宫中,告知岳父,但苏相为了彰显自己舍小家为国家的忠臣之心,他老眼垂着泪,长吁短叹地把手中的政事处理完。
直把同在屋中的陆倦,看得浑身不舒坦,路过苏峰岳背后的拳头都握紧了。
在众位大臣的劝说下,苏峰岳才在晚间去了宋家,现在还未回到府中。
也刚好给皇帝夜探行了方便。
适才,赵明琰已在苏峰岳的屋中还有书房翻找了一遍,但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物。
苏峰岳这个老狐狸,与西缙通敌的罪证不知藏在了何处。
赵明琰正要去后院查探,就意外发现了隐匿在树上的两个暗卫。
见到了他们,他自然就知晓,纪青梧也正在此处。
不能再耽搁时间,赵明琰吩咐道:“你们俩去后院探一探,有没有可疑的书信。”
四海没转过弯来:“那,那纪小姐......”他们的本职任务,是保护纪青梧。
“属下告退。”
三川拽着四海的胳膊把人拉走,两人飞上屋檐,在瓦片上轻脚行走。
“纪小姐自然有主子护着,不需要你操心。”
四海小声地道:“可怎么好让主子去保护她,主子是万金之躯。”
三川脚下不停,道:“你还没看明白吗?主子做的决定,你以后少置喙,也不要在背后议论。”
四海追问:“看明白什么?”
三川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年纪小,跟你说不清楚。”
四海道:“你就清楚了,你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
宋府。
宋维宛若一具行尸走肉,跪在灵堂中,身边是厚重的实木棺材。
在苏峰岳没来前,都是管家在主事。
苏峰岳站在灵堂门口,眼角低垂,旁边有不少官员围着他。
劝慰道:“苏相爷节哀。”
有一个白胡子的官员,泪眼朦胧地道:“苏相节哀顺变,下官还记得,代月是您最受宠的女儿,没想到物是人非,要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苏峰岳嘴角颤了颤,道:“多谢刘大人还记得小女。”
“苏大人还是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伤心了。”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
有很多是看在苏峰岳的面子上过来的,现场并没有预想的哀戚氛围,反而成为了有些官员联络感情的场所。
几人成堆聚在一起商讨着什么。
但也有稀客。
比如,在得知武肃帝重伤昏迷后,就在府中闭门谢客的永王。
众人见到赵明弘牵着一人大步走进来,皆止住声音。
赵明弘走进灵堂,宋维还呆坐在棺材旁。
苏峰岳见到来人,眼里划过诧异,拱手行礼道:“老臣参见王爷。”
赵明弘道:“各位大人免礼,本王携王妃过来,就是为了吊唁苏相的爱女。”
永王与苏峰岳向来没什么往来。
而永王妃陶婉音是陶昌海之女,在朝堂上,陶阁老与苏相的政见相左,人人都知道他们两人关系不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