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廷的神色没有半分不情愿。
  到底是武肃帝叫他回来的,还是他自愿的......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着,有些话也飘进了纪青梧的耳中。
  她蹙起的秀眉散开,一下子就明白了卫廷为何会出现在此。
  “镇北将军当真是好男儿,原来先前是为了保护皇后和小皇子皇女,不被西缙的刺客暗害,卫将军才会主动求娶的,他们都是在做戏。”
  “说的不错,皇上解决完西缙那帮贼人,就赶回来娶皇后,镇北将军代皇上来接,这对君臣的关系可真要好啊......”
  纪青梧的眸光闪烁。
  武肃帝与卫廷关系要好,她嫁给卫廷是受皇帝所托,这样的传闻是谁散布出去的?
  纪青梧不是不清楚,就算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了,她曾嫁进过卫家,还住了一段时间的事实。
  史书定会记载下来,她少不得会被后世之人诟病。
  但如今,卫廷在她大婚之时做她的銮仪官,亲自迎她入宫,坐实了这个传闻......
  纪青梧目光复杂地望着卫廷。
  卫廷却回避她的视线,看向地面的红毯,朗声道:“吉时将至,请皇后娘娘移驾。”
  纪青梧挺直腰背,迈出纪府的大门,朝着轿撵走去。
  在上轿前,卫廷抬起左臂,以供她搭手腕。
  纪青梧望了卫廷一眼,还是开了口,道:“多谢卫将军。”
  是谢他扶她,还是谢他当她的典仪官,还是别的......
  卫廷依旧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霞帔下摆的凤凰纹,低声道:“你我之间,永远不必言谢。”
  纪青梧在鸾轿落座,凤冠上的金凤振翅欲飞,带着她一同飞向凤凰宫。
  *
  集英殿。
  琉璃瓦熠熠生辉,大殿外布置得极为喜庆华贵。
  芳华姑姑作为引礼的女官,扶着纪青梧走到高台之下。
  高台两侧,百官肃立,站在殿前的皇帝也换上了吉服,但不是与她相衬的大红色喜服。
  而是帝王立后的玄色朝服。
  纪青梧抬眸望向立在高台之上的武肃帝。
  她曾见过他穿朝服的威严模样,但这身明显与皇帝上朝和拜祖所穿的不同。
  十二旒玄玉冕冠垂落赤金珠,胸前绣着八团彩云龙凤双喜纹的明黄绸绣,代表龙凤同合。
  这套衣裳,只能在册立皇后之时穿。
  由于隔得距离太远,纪青梧看不清皇帝的眉眼,不知他的神色如何,但端看挺拔身形,倒是像玉树青松那般,静谧沉稳。
  婚仪最重要的环节到了。
  皇后需要登上高台,行册封礼,由皇帝亲授皇后象征地位的金册与金宝。
  一共有五层台阶,每层都是九级。
  纪青梧需要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去。
  礼乐奏响,纪青梧拾阶而上,拖尾的凤袍摆幅晃动维持三寸,凤冠后的金步摇轻晃,垂坠着东珠无一颗相撞。
  甚至连她鞋尖的金丝牡丹,第三片花瓣始终与台阶边沿平行。
  纪青梧每一步都踏的又稳又端庄。
  百官们注视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动,陆倦身着绛紫色官袍在左首,段鸣风则是一身藏青色站在右边,永王站在最前头。
  纪青梧没空看他们是何表情,她的心跳如擂鼓,手心都是汗,在这样的典仪上,她千万不能闹笑话。
  她一路屏气凝神,终于到了最后两阶。
🔒第472章
百官哗然,洞房花烛
  一抬眼,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怎么最后关头,皇帝还出错了?!
  百官们哗然。
  纪青梧也差点儿就要惊呼出声。
  武肃帝竟迈下台阶来迎她。
  皇帝应该老老实实站在高台,等她站到他的身旁才是。
  一只带着薄茧的宽厚掌心出现在纪青梧的眼前,当着百官的面,她只能把手放了上去。
  赵明琰用力一拉,纪青梧随着他的力道,共同站上了九丈高台。
  李渝宗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将手中的诏书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李渝宗的声音响彻集英殿。
  “咨尔纪氏,秉孝德以彰蕙问,蕴柔明而冠山河。毓秀名门,柔嘉维则;含章璇室,夙著徽音。册纪氏为明德皇后,授皇后金册金宝。”
  这份诏书引发了朝臣们的极大震动。
  纪青梧听得一知半解,毕竟太过文绉绉,不知哪处触动了满朝文武。
  李渝宗躬身上前,笑呵呵地道:“皇后娘娘,请接下金册金宝。”
  纪青梧双手接过金宝和金册,这金宝是一块带着黄色绶带的金质龙纽,金册上镌刻的字正是李渝宗方才宣的诏书。
  纪青梧从头到尾细细看过,而后目光停留在明德二字上。
  她的瞳孔缩了又缩。
  明德......
  明......
  是武肃帝的名字啊!
  古往今来,皇帝名讳都是要避忌的,不能直呼直写。
  但这个明字,直接赐给了她做封号。
  这样不避世人的爱重,令纪青梧的手颤了颤,有一只暖热的大掌托住了她,帮她稳住手中的东西。
  “这可摔不得。”赵明琰低笑着道。
  他扬了扬下巴,李渝宗赶紧上前接过装着金宝金册的托盘。
  而后,礼乐骤然转急。
  纪青梧愣了愣,这么快就到了下一个环节了么?
  她可还没跪地行礼谢恩。
  这场婚仪,不符合规矩之处太多,百官还在震惊先前的皇后封号之事上,皇后没谢恩,已是小事。
  赵明琰牵住她的右手,二人站在一起,面对台阶之下的朝臣,接受他们的跪拜。
  纪青梧这回看清了朝臣们的表情,最前头的永王对着她疯狂挤眉弄眼,她没眼看地略过这个傻子。
  陆倦在文臣之首的位置,他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因为皇帝大婚的大半事情都是由陆倦经手,他官服后背都是汗,头也疼得厉害。
  他心中盘算着,若是明日御史台的人要拿皇帝迫不及待下台阶,还有皇后封号逾矩,这两件事吵嚷,他要如何应对。
  只有段鸣风的表现正常,露出祝福的神色,眼中还隐隐有几分羡慕。
  *
  典仪过后,集英殿开宴。
  纪青梧在芳华姑姑的指引下,到了皇后的寝宫宸宁殿。
  她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能松懈一会儿了,她这才觉得腰背酸痛。
  更要命的是头上五斤重的凤冠,不仅压得她脖子酸疼,还像是戴了紧箍咒,脑袋里边都晕乎乎的。
  纪青梧没了在百官面前的仪态万方,她靠坐在寝殿的床头架子上,眼巴巴地道:“芳华姑姑,这凤冠可以拆了吗?”
  芳华笑了一声,道:“娘娘,您得等皇上回来,同您饮了合卺酒后,才可以卸掉钗环首饰,换下喜袍。”
  纪青梧有气无力地道:“皇上在哪儿呢?”
  芳华笑道:“皇上还在集英殿,要不奴才派人去催催。”
  皇帝与朝臣们宴饮,皇后派人去催,尤其今夜还是洞房花烛夜,显得她多急不可耐一般。
  纪青梧道:“再等等吧。”
  话刚落,小东子就进到殿中,喜滋滋地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纪青梧打起精神,问道:“公公有何事?”
  小东子道:“奴才奉皇上的命,将宴上还不错的菜色带了几道过来,皇上一直想着娘娘,说请娘娘先用膳,别饿着肚子了。”
  芳华姑姑和满殿的宫人们都笑了起来。
  纪青梧的耳根热了热。
  芳华将食盒接过来,询问道:“有劳公公,敢问皇上还要多久过来,娘娘也好早做准备接驾。”
  小东子道:“皇上已经离了席。”
  纪青梧讶异地道:“离席去了何处?还要很久吗?”
  殿外就响起李渝宗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纪青梧刚站起身,皇帝就已经大步走到了寝殿内,他腰间坠着的玉珠碰撞,发出泠泠清响。
  此时的武肃帝已经换了身衣衫,与纪青梧身上的喜袍同色同款,只不过他身上的是盘龙祥云。
  纪青梧还是头回见他穿着大红色,神仪明秀,俊朗无双,她忽然有点口干。
  不知是红绸映照的原因,还是他刚饮了酒,她觉得他的面色好似透着红,眼底也有猩红之色。
  赵明琰挥退了殿中的人,人还站在寝殿边上,只顾盯着她瞧。
  纪青梧被他看得脸发烫,她走到摆上膳食的桌边,道:“陛下,要不要再用一点儿?”
  二人对坐在桌边,纪青梧只动了一筷子,吃了块糕点便放下了,唇间的甜味淡去。
  任谁被这如狼似虎的眼神盯着,都会吃不安生的,尤其她的脑袋还被金冠坠得疼。
  纪青梧伸出皓白的手腕,拿起酒杯,想着将合卺酒饮完,她就可以更衣了。
  她正想将其中一只递到他的手中,却发现这两只龙凤杯底部用金丝掐作的葫芦藤系上了。
  赵明琰道:“过来。”
  纪青梧绕着桌子走到他身边,将斟满酒的龙凤杯放下。
  眼前是钩织挽同心结缀红玉的束腰,就算穿了几层喜服,还是盈盈不堪握的模样。
  赵明琰的眸子又黯了几许。
  纪青梧想尽快哄着他喝完这酒,她拉上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
  左腿一抬,就不客气地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
  纪青梧勾着他的脖子,将龙凤杯递到他的唇边。
  “陛下。”
  赵明琰没有张唇,黑眸愈发幽深,似是想判断她能做到什么地步。
  纪青梧在他身上蹭了蹭,在催促他快些张口,但他只是长眉微扬,眼里含上笑意。
  纪青梧心里激起了一股要征服这难以撬开的金口的欲望。
  她改为跨坐在他身上,眸光落在杯中浓醇的酒液,她用唇轻轻沾了沾。
  浓艳的红唇瞬间濡湿。
  她贴他更紧,在他耳边娇声唤道:“明琰。”
  “这酒好甜。”
  “不尝尝吗?”
🔒第473章
我有特殊能力,和盘托出
  这一声婉转的明琰,武肃帝的气息顷刻就乱了。
  一身大红喜服的纪青梧,出现在他眼前,就足以令他心旌摇荡,更别提她这样的撩拨。
  赵明琰倾身压过来,直奔着她的唇而去。
  纪青梧却笑着举起酒杯,挡住了他,他冷眼看着横在他们之间的杯子。
  “不是让我尝尝?”
  纪青梧摇了摇头,将酒杯抵到他的唇边。
  “我说的是合卺酒甜得很,还请陛下先尝这个。”
  赵明琰这回没拒绝,搂她腰身的手臂紧了紧,接过她递过来的龙凤杯。
  两人交臂仰首,饮下这酒。
  三十年的陈酿辛辣刺口,纪青梧忍着鼻腔内的呛意,皱着眉准备将酒液一饮而尽。
  而赵明琰早就将酒喝完,望着眼前正上下翻动的小巧喉咙。
  他唇角微挑,压了下去。
  龙凤杯摔落在地上,桌上的金螭烛台也爆出了灯花。
  纪青梧口中还有未咽进的酒,尽数被他卷了去,连唇瓣上的口脂也未能幸免。
  直到纪青梧差点儿要被亲到背过气去,她捶了他的肩膀一下,才恢复了自由呼吸。
  她没了唇脂,唇依旧娇艳,是被吮出的鲜妍。
  “甜。”
  赵明琰声音低哑含沙地道:“甜到心坎里去了。”
  纪青梧却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将脑袋上戴的金冠摘下来。
  “沉。”
  她不满地道:“沉得人脑袋都昏了。”
  皇帝的怀中骤然失去一团软绵,正用着比她还不满的神色,盯着她看。
  纪青梧把凤冠放在桌上,揉按了一下后颈,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她的眸子都亮了不少。
  见他脸色不大好,她又凑过来解释道:“芳华姑姑说,合卺礼完成后才能卸金冠和梳洗,这凤冠虽美,但戴了一天,头疼脖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