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肥肉隐匿的喉结上下滑动一番,眼中欲望更加强烈,“那下一次,表妹可莫要逃跑了。”
云夭没有回答,只是乜着他,抬手捂着嘴,咯咯一声轻笑,转身便离开了房间,留下一抹暗香在他鼻息,他眼神再次暗了下去。
……
随着前线战报传来,云夭的心算是放下一层。
太子之死原本导致军心涣散,大邺军榆林战役失利。后萧临从五原郡赶回榆林,在突厥第二次进攻时,带兵从后方包抄,竟直接单枪匹马冲入敌军,瞬间斩杀敌方一员大将。整个过程神乎其神,如入无人之地,骤然间震慑住正在交战的两军。
大邺重振军心,在突厥数次攻城失败后,终于退回五原郡后方休整。
如此一来,榆林郡是守住了。
这么来看,因着云夭的某些行为,确与前世不同。至少改变了屠城与被突厥人掳走的命运。
放松后,她便开始探寻太子究竟是如何死的。
死因被上头埋了下来,这么说太子或许并非死于沙场。
好在她有两日被安排去牧马监喂战马,在这期间她打听了一番,终于得知了令她震惊的消息。
太子并未上阵,而是在城中惊马后,导致落马摔断脖颈而亡!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天意?她很确定,前世太子一定是在沙场战死。
她原不敢置信,太子竟死得如此简单,直到太子棺柩被抬回马邑,她想方设法悄悄去看了一眼,见太子脸色惨白,尸身冰凉,才终于相信,太子竟真的死了。
即使与前世的过程不同,可却依旧会走向相同的结局?云夭原本放下的心又因此提了起来。
一月之后,一封封战报再次传来,萧临于五原郡击退突厥大军至边境外。十万突厥兵,如今仅剩三万,突厥战败已成定局。
她看着马邑郡人人脸上带笑,享受着胜利带来的喜悦,庆幸的同时也忽然想起曾经的榆林郡和大兴城。
当初,士卒破城而入,四处烧杀抢虐,释放着战争导致的压力。看见男丁便斩杀,女眷直接被拖走,血流成河,残垣断壁,犹如人间炼狱。
而如今,幸好。
……
当云夭再次从牧马监回到马邑的驿舍中已是黑夜,火光明亮,她却敏锐地发觉四周的变化。不知为何,驿舍中比之平日有些空荡,平日忙碌的下人都不知去了何处。
她提着心,故作沉稳,一如既往那般在井边打上一桶水,用力提着往厨房走去。在夜路途中,她感受到了身后跟随的几个影子,云夭加快脚步,竟发觉这几人也跟随着她加快了步伐。
夜晚的风有些刺骨,四周太过安静,以至于脚步声如此明显。在转过一拐角时她躲到了门后,放下水桶,偷偷看到三个男人路过她往前方去,却没见到她身影。
“奇怪了,她不是往这儿拐进来了吗?”
几人不明所以地挠头四处翻找,云夭趁着他们没有注意,立刻悄悄从门后冲出,往原路逃走。
若她没看错,那三人是唐武的手下。看来这些时日她去了牧马监,而唐武愈发耐不住,竟直接让人对她动手。
这么说,这驿舍中的下人都是被唐武给打发去了别处。
她知晓此时回房不是上策,停在一堵墙面前,四处看了一圈,决定踩着木架爬上了屋顶躲避。她想试图将架子提起,却无奈力量太小。便只得选择将架子推倒,就这般匍匐躲在屋檐之上。
屋顶离地面有些距离,前世的坠楼让她对高处有巨大的阴影,此刻为了活命,却不得不将这恐惧强行压下。
那三个男人七弯八拐后,却始终没看到云夭。巡视一圈,便又分头行动去寻她。
趴在屋顶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至少今夜,她都不敢一人回厢房歇息,或许只得一人在这等待下人从外面回来。
她趴的不是很舒服,身下都是膈应的瓦片,她微微挪动了一番身子,却忽然听到从房屋的另一头传来两个熟悉的交谈声。
“人都处理干净了?”
云夭瞪大眼睛,往那边挪了挪,悄悄一观,是萧临与竹青。萧临此时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神色。此时黑灯瞎火,何事竟让他偷偷摸摸躲在此处密谈?他不是才结束与突厥的战役吗,怎么来了马邑?
“是,殿下!给太子下迷药的内侍已经被处理了。”
竹青却脸色有些发青,几滴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下来,忐忑道:“只是、只是,属下在抓住牧马监的人后,发觉现场似乎还有第二个人的脚印,却不知是谁。”
萧临听后,竟抬腿一脚踢上竹青大腿,对方瞬间神色痛苦下跪,有些止不住地发颤。
他大怒道:“废物!”
“属下失责,属下已经派了人四处排查当日在牧马监之人。那人或许只看到我处理了那马夫,应是不知那马夫对太子马匹下药之事。”
云夭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没想到,原来太子马匹受惊的背后主谋,竟是萧临!
难怪他曾经警告自己,莫要和太子走得太近。这么说,从一开始,太子来此地犒军的时候,萧临便计划起了谋杀太子一事。
只是正巧突厥来袭,更是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借口。
所以前世,太子虽是死在战场之上,却也极大可能埋藏了萧临的手笔。
这一世,他本想派人在战场混乱中杀了太子,却奈何太子躲在城中监军,才换了手段。
他本就是这样一个无情之人,她一直都知晓,前世也是靠着杀兄弑父登上帝位。她竟一开始没想到他对太子所打的主意。
所有一切失利皆来源于她所知情报不足,而如今的她又该如何是好?
萧临道:“若此人知晓内情,被秦王捉住,你可知道你无意放走了人的后果,回大兴城后自己去领罚。”
“是!”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男人绕路听到动静,跑到了萧临附近,见到他们两人时一愣,质问道:“喂,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逃跑的女人?”
云夭注意到那是追击她的三人中的一人。她看不到萧临的正脸,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此刻他想杀人!
竹青收到萧临眼神示意后,两步上前直接将那人捉住,押到了他面前,并被死死摁在地上。那男人不认识萧临,开始害怕起来,却仍在大声叫嚣着自己家主乃唐武,若是动了自己,家主定不会放过。
萧临没了耐心,一脚踩上他的头,从腰间抽出匕首,深色阴鸷。
竹青问:“听到了多少?”
“什么?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那男人终于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却被竹青死死摁住,一股尿味从男人身下传来,惹得萧临眉头一皱,瞬间犯了恶心。
他向来洁癖,立刻挪开自己的脚,嫌弃地一瞥开始痛哭流涕的男人,扫了一眼竹青。竹青收到示意后,立刻将人带下去私自处理干净。
如此,这后院中便只剩下了萧临一人,他依旧背对着云夭,一动不动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月光在那铁匕上反射出了寒光。
云夭看得心惊肉跳,她知晓若是被萧临发现便死定了,可若是弄出动静,被发现的几率更大,还不如就这般一动不动地趴着。
她正这样想着,抱着侥幸,却没想到萧临竟突然回头,骤然间直接对上了她惊恐的视线。
第8章
第
8
章
殿下!救我!
月色之下,树影斑驳,四周草木清香飘来,本是极美的意境,云夭却无半分欣赏的欲念。
太倒霉了!
真的太倒霉了!
自她重生后便是如此,她一动不动瞪着眼睛,看着萧临勾着唇角,带着风流,调笑着走近墙边,手上的匕首被他扔起,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又落了回去,锋利刺骨,而他直视着云夭的视线没有偏移一寸。
云夭陡然间感受到一股顺着脊梁骨蔓延的寒意,从前世首次见到萧临时至今,从未有过的寒意与杀意。
心跳已然接近极限,她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分析着当下局势。
承认自己听到了他杀害太子的秘密,会死!
被他发现说谎,会死!
逃跑,会死!
这样一动不动,也会死!
害怕,更会死!
多方道路,道道通向死路。
既然如此……
云夭看着他站在自己下方,似是等着看她的下一步行动。她努力收回原本惊恐的神情,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再次抬眸的瞬间,她勾着唇角,挑眉,眼光泛春,朝着萧临轻笑了一声,嗔道:“殿下!救我!”
话音刚落,她便如同一只鸟儿般从房檐上飞落而下,朝着萧临扑去。她虽身着素衣,因坠落而起的寒风自下而上,将她裙摆与青丝撩起舞动,逆着月光,一些远处的花瓣正巧飘零过她的额间,似乎真化身为了一只从天庭降落的白鸟。
溶溶月色,花香满衣。
今夜虽然有些寒冷,却万里无云,月光极其明亮。
树欲静而风不止。
萧临将手中的利刃翻转避开,说不清自己是何情绪,只是真的如她预想的那般,伸手接住从高处跳下的她。
他被她坠落的惯性砸到,强壮的手臂却轻易搂住她的腰,旋转两圈后才终于卸去力道,稳住身型。香味瞬间涌满了整个鼻腔,当初那柔软的感觉又回到自己怀中。
他越发不懂,这个女奴身份卑微,罪臣之女的身份甚至还不如其他普通奴隶。她满脑子诡计,一身令人讨厌的桃香,水性杨花,毫无廉耻,不停地勾引利用着身边的每一个男人。
这样的卑贱女子,心机深沉,又无比弱小,死不足惜。
可为何,他还是将她接住?
云夭心已经跳出了天际,刚才的失重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承天门,只是当时没有萧临,而这一次,萧临选择接住她。
按捺住复杂的心绪,云夭没骨头似地缩在他怀中,将手搭上他的肩膀和胸膛,猫儿一般撩拨人心。萧临手上没能控制住力道,她忽感一阵吃痛,却知此时不是推开他的时机。
他面无表情地细细观察着云夭的脸,握着匕首的左手抬了起来,轻轻放在她洁白而纤细的颈部。
“你不怕死?”
云夭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感受到匕首传来的凉意,她微微低眸,便看到反着月光的铁器。匕首上似乎倒映出了两人的脸,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呼吸交融,冰凉夜色下唯一的热量。
她抬眸娇笑道:“殿下知晓的,有人在追奴,是那唐武的人。自来了马邑,唐武对奴是愈发放肆,奴实在走投无路,便躲上了屋顶。刚才多亏殿下为奴处理了那人,否则奴被抓去唐武面前,怕是比死还痛苦。”
“所以你宁可死在我的手上?”萧临眯起眼睛勾唇,依然没有放开紧贴着自己的云夭。
她挑眉没有回答,伸出食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萧临的喉结,他忽然感到有些痒,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太子可才刚死不久。”
云夭一僵,心累的同时,也却能听出他其实在试探自己,毕竟抱着她的人,可是杀害了太子的真凶。
她怕萧临感受到她的僵硬,努力将自己肢体放松,呵气如兰道:“殿下,奴一生所求不过是为了脱离现状。在白道驿中,奴受舅母日日压榨,被表哥夜夜觊觎,而舅父却冷眼旁观。”
“若能达成目的,无所谓是谁,奴都会抓住任何一丝机会向上爬。奴的身份已经够低贱了,像殿下这般身份尊贵之人,对于奴来说,与太子又有何区别?”
萧临真的无动于衷,因为她停留在他胸口的柔胰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并无任何变化,依旧风平浪静。
看来,除非自己对于他来说有存在的价值,否则她今夜真的要死在他的手下。
不仅会死,还会死得很惨。
她暗自喘息,平静道:“殿下,奴在马邑这些时日,常常往返于牧马监照料战马。牧马监中的人,奴皆熟悉。”
萧临一怔,阖了阖眼睛,似乎在思考她的话,不过片刻,便松开了牵制住她的手。当她终于被放开,见那匕首被撤下后,放下心的同时仍旧不敢懈怠半分。
云夭趁热继续道:“若殿下能助奴摆脱现状,奴也助殿下寻到那牧马监之中的窃听者,此乃公平交易。”
“公平交易?”萧临讽刺一笑,“若是找不出人,大不了将牧马监中的人全杀了便好,你觉得能谈交易?”
杀了牧马监全部人?
云夭暗自心惊,疯狗不愧是疯狗,根本无法以正常人思维与其交谈。
“殿下,若殿下因一不知是否听到真相的马夫而大动干戈,对于殿下自己,代价是不是有些大了。”她平静回答道。
萧临不得不承认,这个卑贱的女奴真是巧言令色,却也聪慧。
他没有杀了所有人便是碍于如今局势,秦王对他虎视眈眈,圣上猜忌,此番举动更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看向云夭腰间的玉佩,上面刻着太子蟒纹,讽刺一笑,道:“刚与太子私相授受,我凭什么信任你?”
云夭怔住,低下头看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男人温和的面孔。
他明明说过让她等着自己,回来后便带她脱离苦海,封她为昭训。
明明说过,自己会事事小心,平安归来。
为何最后仅仅落马,便摔断了脖颈?
就像萧临前世征讨西域,走前的那一晚,如此温柔以对,她差点动心,差点以为他心中有她。
直到那三十二封信,直到从承天门坠下,她才终于意识到,男人永不可信。
虽然不是太子的错,她心中亦有些许留恋,可终究人走了,没有价值了,留着这信物也无用,她是该割舍。
她呼吸有些沉重,从腰间将玉佩取下放在手心,月色下白光柔软,却太过冰冷。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再抬起头后靥笑着将拿着玉佩的手伸出,再缓缓松开自己的手。
手心忽然落空,那羊脂玉掉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骤然间碎裂开来。
她与太子短暂的梦,终于结束了。
萧临一直留意着她的神情,从悲哀,到惋惜,到决绝,再到开怀,不过弹指之间。看来这个女奴,是对太子上了那么一丝丝真心,尽管少得可怜。
一番思索后,他终于收起手中的匕首。
云夭朝他笑了笑,道:“今夜追我的,还有另外两人。”
萧临“嗯”了一声。
云夭一滞,很快明白他已经处理了那几人,便朝他行礼告辞,“多谢殿下恩德,奴铭记于心,殿下万安。”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去,不愿在他面前留下一丝影子。
待四周安静后,竹青才回到萧临身边,恭敬道:“殿下,那三人已经处理好,除了有窃听嫌疑那一人,其余两人送回给唐武身边了。”
萧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屋顶,她刚才跳落下来的地方。纵使他对于她的勾引无动于衷,却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幅画面确实无与伦比的美。
他又看向自己的手臂,残留的桃香久久不曾散去。
第二次了,抱住那副柔软的身子,真是如同猫儿一般,难怪唐武对此如此执着,甚至早已不顾及舅父脸面。太子一死,便迫不及待动手。
美色|诱人,好像……确实如此。
然而,他并非唐武,也非太子。
萧临冷肃地朝着竹青开口道:“这女奴给我盯着,若有何可疑举动,直接杀了便是。”
竹青虽然不理解,却也立刻点头应下。
……
回到自己房间的云夭终于支撑不住,虚脱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刚才她与萧临所说之话,不过是骗他的缓兵之计。她虽去过几次牧马监,可每次仅仅只是喂马而已,而她平日里做活向来不认真,一直都偷三拣四,与那牧马监中的人甚至都不熟悉,仅仅认识一两人罢了。
连竹青都没能找到,而以她的能耐,她绝对找不到窃听了萧临之事的人。
她接下来最多只能继续用此借口拖住他,可绝非长久之计,总有一日会被识破,而识破之时,便是自己的死期!
对于从萧临手中保住性命一事,除非有价值,否则美色,力量,能耐,全都是屁。
她深深呼吸着,站起身后踉跄了两步,在稳住身子后,忽然想到了那块碎裂的玉佩。
她停滞在原地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第9章
第
9
章
舔舐上去
牧马监位于马邑郡西北方向,距离不算远。宽广的草原一望无垠,难以看到尽头,最适合养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