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河棋走到窗口,把窗帘唰得一下拉开。
阳光漏入室内,垃圾桶里昨天的夜宵还没有丢掉。
宋源柏却发现拉开窗帘的不是肖芳而是宋河棋,他扯过被子蒙住头,在这一刻无比后悔没有在宋河棋更小的时候踹一脚他的屁股,伸手把音响的音量调到最低。
“干什么啊——”宋源柏的声音从被子传出来,听着闷闷的。
宋河棋弯腰开始收拾宋源柏的房间,把东一只西一只的拖鞋整齐地摆在床边,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扎好口提走:“费阿姨和颂章姐中午要来家里吃饭,你快起吧。”
“她怎么来了?”宋源柏瞌睡瞬间没了。
宋河棋走到门口,手里还提着他哥房间里的垃圾袋:“妈说是问问颂章姐首府大学入学注意事项。”
宋源柏像是没听见:“老妈一定是为了撮合我和许颂章,真是的,谁要她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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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英兰来过宋家好几次,这次没开导航就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宋家好几年前买的小区楼下。
因为有两个儿子,先前还有两个老人一块儿住所以买的是复合式,随着两个老人身体不好,一个去世一个住在了护理院里。大儿子年后也搬走了,这套复合式的房子就显得更大更空了。
许颂章手里提着水果,跟在费英兰身后喊了声阿姨好。
肖芳:“怎么还带东西来?坐坐坐,弟弟给阿姨和姐姐泡杯茶。我还有一个汤,做好了就可以吃饭了。”
费英兰跟着肖芳走进厨房:“做这么多菜干什么?我们随便吃点就好了。”
肖芳:“哪里多了?你们不来我们也要这么吃的。”
客厅的沙发上宋河棋起身:“颂章姐,你想喝什么?”
许颂章也不是第一次过来了,拿过沙发上的抱枕放在腿上:“矿泉水。”
宋河棋顺手把她们带来的水果也洗了。
宋源柏横拿着手机在打游戏,他面上认真在玩游戏但战绩1-6,嘴上还嫌弃抱怨:“你怎么来了?”
“坐车来的。”许颂章胡乱回答。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
“你妈叫我妈来的。”
宋源柏:“你可以拒绝啊。”
许颂章像是没听见一样,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对面的人没理他。
宋源柏:“你为什么不理我?”
许颂章这会儿丢给他一个懒懒的眼神:“因为我拒绝和你说话。”
宋河棋端着洗好的水果和倒好的水回来了,刚才在厨房里被肖芳使了无数个眼神,他看着沙发上两个明显已经开战的人,收敛起笑容:“颂章姐,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许颂章不客气地丢了个葡萄进嘴里:“我八月中旬就要回学校报道了,你们应该九月初才集合军训吧。”
“我们还没有出具体通知。”宋河棋似乎觉得有点可惜,“本来还想说和你一起去学校报道我爸妈也能放心一些。”
“没事啊,我那天要是有空我可以在学校门口接你,而且一般系里都会安排学生会接送新生的,你有我手机号吗?你平时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许颂章说着拿出手机,又加上了宋河棋的微信,“不过你们学医的平时也就周末才有空,到时候可以和同学出去玩玩,学校旁边就是地铁,去哪里都很方便。”
宋河棋加上许颂章的微信,顺手又把垃圾桶从宋源柏面前拿走放到了许颂章面前。嘴里葡萄皮刚准备吐到垃圾桶里,宋源柏眼睁睁看着垃圾桶被拿走,差点没收住把嘴巴里的葡萄皮吐到地上。
肖芳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好了,过来吃饭了。弟弟,去厨房盛饭拿筷子。”
宋河棋应声,盛饭的工作已经是费英兰在做了,他干脆拿着筷子出去了,将筷子一双双摆在座位前。
肖芳看她坐的位置,特意把好菜全部都摆在她面前。费英兰也注意到了,又不动声色地把好菜挪到了宋家兄弟两个面前。肖芳看见了再要换位置的时候被费英兰制止了。肖芳没办法只好自己给许颂章夹菜,很快小碗里堆满了菜,都看不见米饭了。
肖芳好奇问许颂章:“妹妹下午你有事情吗?”
“我姐今天去看中医了,等会儿下午回来之后我就去找她玩。”许颂章解释。
周懿和闻韬的新房和这个小区就隔了两条马路,很近。
肖芳:“怎么不在我们家里多玩一会儿啊?弟弟在家看了一天的书了,你们三个闲着没劲也打打牌。”
许颂章不太想答应,但觉得拒绝长辈不太好,干脆只是笑笑不答应。
吃完饭,姑姑许和萍也来了。
几个小辈纷纷喊人,许颂章叫了声姑姑,随后问起周懿。
“她带奶奶在外面吃午饭的,等会儿把奶奶送回家之后就回来了。”许和萍解释完看向肖芳,“我、你、兰英,还有一个呢?”
“她就住隔壁,我开个窗喊一声就来了。”肖芳扒拉了最后一口饭,起身去开厨房的窗户喊人。
碗筷全部都留给了宋河棋,才成年的男生看着却很能干。
许颂章还坐在餐桌边,无聊地吃着饭前只吃了几颗的葡萄。
宋源柏也没上楼,但下逐客令:“你什么时候走啊?”
许颂章一口一颗葡萄:“你下午不去找你的漂亮聪明的女朋友约会吗?”
“她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做。”
许颂章叹了一口气,把手边的水果盘子推过去:“你妈让我姑姑来当红娘说媒,你既然有女朋友也不喜欢我,要不我们假装在这里打一架,然后彻底断了她们的想法。”
“我是个男的,怎么可以打女生。”宋源柏瞪大了眼睛,震惊许颂章的提议。
许颂章吐掉嘴巴里的葡萄皮,起身:“那我来抽你。”
宋源柏看着许颂章举起来的手,下意识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念书这么聪明,在这件事上就没有别的好主意了?我看你纯粹是随便想出来一个打我的理由。”
许颂章好奇:“你为什么不和阿姨说你那个女朋友的事情?这样不更省事。”
宋源柏叹气:“她是外地的,家里还有个弟弟,我妈不肯。”
本地人确实都喜欢找外地的,宋源柏家不差钱,宋家叔叔阿姨两个人给两个人买了差不多价钱的房子用于他们结婚,肖芳阿姨想找个家里也能陪嫁一套房一辆车的本地女生。
正好门铃也响了,宋源柏借机跑去开门。
“这不是阿炳吗?”周懿挺着个肚子站在门口。
这话和许颂章前几天见他时说的话一模一样,两个人还真不愧是姐妹。宋源柏咬牙切齿:“叫我海伦凯勒。”
宋源柏侧身让她进来:“就你一个?你老公呢?”
他们几个都是一个高中的,互相都认识。
周懿走进去,看见桌上的葡萄作为一个孕妇,时不时就会嘴馋一下,她拿了一个丢进嘴里:“和老杨去打篮球了。”
宋源柏好奇:“我有的时候真想和你请教一下,你是怎么让你的现任老公和前男友相处和谐的。”
周懿斜睨了他一眼:“你用不上,你一直都是被甩的那个。还是你想和你前女友的现任搞好关系?”
宋源柏拉了拉嘴角:“你们姐妹两个讲话都好刻薄。韬哥娶你真是舍己为人。”
周懿扶着肚子:“信不信我现在痛一个给你看看?”
宋河棋看见周懿来了,洗好碗之后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周懿看见他,惊讶:“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你才那么一点儿。”
宋河棋看她似乎很爱吃水果,又进厨房洗了一些。
周懿看着宋河棋这贤惠能干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再年轻个三岁我就等你弟弟了。”
宋源柏:“那我谢谢你比他大六岁。”
许颂章感慨:“以前我们使唤他去小卖部帮我们买东西你还记得吗?现在他都念大一了。六岁,感觉我们都要奔三了。”
水果拼盘端了上来,宋河棋也在桌边坐了下来:“也就六岁。”
许颂章:“六岁呢。我念大一的时候你才小学六年级,真是太恐怖了。”
周懿拿了好几个葡萄,剩下的水果拼盘她没再吃:“你给打麻将的她们端去吧,走吗?”
后面两个字是对许颂章说的。
许颂章起身,也没有听见宋河棋那句很轻很轻的“不恐怖”。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二更)
耳朵好烫啊,沈知……
许颂章返校是8月12日。
刚好那天,
沈知韫也从国外回来了。
但他的航班比自己晚两个小时,许颂章没准备等他,结果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雷蒙德先生公司和他们大学这两个月交流学习的主要实习内容。
【沈知韫】:接机我就给你。
要挟。
许颂章哼了一声,
她会就此受制于人?
手拿起手机,两根大拇指在键盘上跳跃着打字。
【许颂章】:真想让你下了飞机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我呢。
就像是看上位者摇尾乞怜求爱一样,
沈知韫也爱看她口是心非的谄媚,知道这不真但他偏偏喜欢。
机场人来人往,
悲欢离合像医院一般仅仅隔着数十米就上演着。
许颂章到机场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接机队伍,她倒是不着急,
悠闲地依靠着不远处商店的玻璃墙,
一旁有个男生捧着一束鲜花,
穿着一身隆重的正装,
可惜身高不太高,身材也不好,在那正装的衬托下反而像个喜剧演员。
他时不时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去脸上的汗,显得机场的制冷像个摆设。
他要等的人比沈知韫先来,
对方是一个漂亮的女生,看见男生的那一刻脸上没有喜悦,
而是尴尬但礼貌地拒绝了。
随着一张好人卡的发放,一场“骚扰”和“单箭头的追逐”画上了句号。鲜花被放置在垃圾桶上,许颂章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个人,
叹了一口气。
那就让她借花献佛吧,也算没有白浪费这些花。
沈知韫的航班在十分钟之后也降落了,
等他去拿行李,
最后出来时已经过去一刻钟了。
“恭喜啊,顺利降落。”许颂章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很像是拿着什么东西。
沈知韫眯眼打量她,
一语道破:“你不会准备了花吧?”
许颂章面露惊讶:“聪明啊。”
沈知韫难掩笑意:“真是的,干嘛还破费给我买一束……一支啊?”
许颂章把从垃圾桶盖上捡便宜拿来的一支花递了过去,光秃秃的一枝花没有任何的包装装饰,沈知韫脑子里蹦出另一个猜想,这该不会是她自己种的吧?想到她这么用心,以及这支花重要的意义,沈知韫还是开心。伸手接过那支花,沈知韫正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许颂章身后,两个女生抱着一大捧花像是捡了大便宜一样在说笑。
“感觉是个悲伤的故事。”
“谁说不是呢,丢了也是浪费我们拿走吧,一会儿正好给你哥。”
“但是这里看着怎么少了一朵啊?”
“不会吧,谁要捡走不是捡走一整束花啊?”
许颂章也听见身后的议论声,她没有全部捡走是觉得万一还有人需要一支鲜花来坦白情绪的需要,所以很有素质地就拿了一支,没有想到一转身就被人一整锅端了。看着许颂章不敢置信的表情沈知韫猜自己手里就是那束花少了的那一支。
沈知韫呵了一声:“玫瑰花找妈妈,一找就找到了。”
“你真幽默。”许颂章卖乖,“这不会影响我看你手里的学习笔记和心得的对吧?”
“有待商榷。”沈知韫哼了一声,推着行李车朝着出口走,但路过垃圾桶还是没有把花丢进去。
“你说过我等你你就给我看的,不能耍赖。”许颂章追上去。
机场外面计程车排起了长龙,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沈知韫麻溜地和司机把两个人的行李箱装上了后备箱,沈知韫为了搬箱子方便,把玫瑰花别在耳朵后面,随后绕过车尾,打开车门拿下耳边的玫瑰花朝着许颂章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去我那儿我再给你。”
许颂章没动。
司机在催他们快上车,沈知韫应声,随后胳膊搭在车门上:“你看我全身上下哪儿有兜装那么厚的学习笔记和心得,在行李箱里。去我家我拿给你,还有一些别人发在我的电脑里,要不要?”
狡猾奸诈。
沈知韫本来打算在飞机上睡的,但怎么都进入不了深度睡眠,玩偶熊在行李箱里,少了它再困还是难入睡。
从机场到家,得要一个小时。
快速路高架无处不堵车。
汽车开开停停,他回来时从南法绕路去了一趟伦敦,结果有些感冒,现在因为舟车劳顿更加头痛。大马金刀地坐姿显得后排极其狭小,他拧着眉看起来很不舒服。不消片刻,沈知韫感觉脖子酸痛,难受极了。
“我靠一会儿。”沈知韫说着,人一倒,脑袋枕在许颂章的腿上。
八月的苏城还是四十度的天气许颂章早上赶飞机的时候穿着裙子,苏城丝质品有名,许颂章的裙子是丝绸缎面,触感极好。
许颂章没动,由着他枕在自己腿上:“你不舒服吗?”
沈知韫嗯了一声,脸颊在她腿上蹭了蹭。阳光从车窗外倾斜而下,他微棕色的头发蓬松茂密看着也有些像他那只玩偶熊,一个多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果不其然堵了车,汽车在柏油路上纹丝不动,但车费眨眼似的往上涨。到了小区,车费比正常贵了十几块。
沈知韫看着人还是没什么精神,许颂章主动帮他背了一个包,虽然只是为了拿走他的笔记。
许久没有住人的公寓却像是提前打扫过的,床品换了新的,家里也没有灰尘的味道。沈知韫一进屋就找了个水杯,把那朵捡来的玫瑰养起来了。
随后才拖着行李箱走进卧室,把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玩偶熊,沈知韫看着里面的衣服他今天实在是懒得整理,感觉到身后一道有点炽热的视线,他看见被压在衣服下面的笔记本故意拿乔:“我还要干什么来着?”
他蹲在行李箱边上,故作思考。
他表演思考,但演技浮于表面。
许颂章知道他是故意的:“笔记。”
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沈知韫这才把笔记和电脑拿出来,许颂章接过笔记本飞快地扫了一遍,里面记了不少东西:“谁给你的?”
“我本科的一个同学正好在那个公司实习,我去见我教授的时候他正好也在,就说可以给我。”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着笔记回宿舍看,沈知韫见人要跑,又开口:“不准给它办走读。”
“什么级别的机密?”许颂章阴阳怪气了一句,但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别人不准她也不能带走,要她不看直接走,在学习面前她还真没有这样的骨气。
沈知韫把玩偶熊丢在床上,拿着睡衣朝着浴室走进去:“有看不懂的欢迎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