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第一次去沈知韫的公寓里了,街景似乎和上次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梧桐叶子更黄了一些。
沈知韫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前,按下了汽车的双闪灯:“我去买点等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补充荷尔蒙、等会儿要用到的东西……
许颂章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但嘴上还只有一声哦,一脸无所谓,手却陷入了皮质的座椅里:“哦,去呗。”
没一会儿他就从便利店里出来了,许颂章隐隐能看出来里面装了不少的易拉罐。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沈知韫提着购物袋走在前面,注意到许颂章一直盯着购物袋看,他总能轻而易举猜到许颂章想什么,脑袋里出现了坏点子,他挑眉,脸上是许颂章没有注意到的得意。
“哎呀,胳膊好酸。”沈知韫故意捶了捶肩膀,“你就是贴心一眼就注意到了所以总在观察我的手臂,要不你拎一会儿?”
许颂章闻出了阴谋的味道,半信半疑地伸出手,不过心中疑虑能够被解答倒也是好的。
正准备找机会往袋子里偷瞄两眼,小腿率先被一个带脚的方块盒子戳中了。小腿上像是装了身体警报按钮,她立马绷紧了神经。现在说自己有灵感了想回专教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毕竟他看着也不像个会强迫人的败类劣绅。
还没开口,电梯就送他们到了公寓的楼层。
沈知韫打开公寓门,这次的拖鞋是全新的,许颂章有点意外。
“我点外卖,你先去洗澡,换洗衣服在第一个衣柜里,你一打开就知道了。袋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沈知韫吩咐着一切,自己走去了阳台给紫藤花浇水。
许颂章拎着袋子走到茶几边,看着沈知韫走到阳台上,她立马拉开袋子的两个提手,朝里面看。
里面是一提啤酒,那个先前抵着许颂章小腿的盒子是一盒百奇。
许颂章这才觉得身体里的警报解除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听见阳台处传来的笑声,沈知韫抱着臂看着她。
许颂章嘴上狡辩:“看看啤酒是什么牌子的。”
沈知韫假装很相信:“没有想到你对啤酒很有了解啊。”
明明知道自己在说谎却还不戳穿自己,许颂章将购物袋系紧:“洗澡去了。”
许颂章走进他的卧室,那股他身上的香水味在这个卧室里更明显了,许颂章走到了他说的第一个衣柜前,确实如他所说一打开就知道了。在一众男士短袖里,挂着一条白色的丝质吊带睡裙,裙身上绣着暗纹的小花。
浴室里,灰色的浴巾旁边还挂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就连浴室里的拖鞋都多了一双女士的。
洗完澡出来,外卖也已经到了。
他在茶几边拆外卖,听见卧室的开门声抬头,视线落在她身上那条白色的睡裙上,建筑系的人多爱穿深色的衣服,过年的时候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服,当时就觉得白色其实很衬她,他给她选睡衣的时候第一眼便看中了这条裙子。
“点的什么外卖?”许颂章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沈知韫示意她过来看:“这两家店评分特别高,你尝尝。”
日料和泰国菜。
许颂章本就不挑食,只要好吃她都爱吃。
沈知韫像是有很多事情要忙,许颂章刚动筷子就看见他起身进了卧室,出来时拿了件外套和毯子:“冷了就穿。”
这个时候的首府已经在换季了是最容易感冒的时候,外套是一件衬衫,看不出牌子,但估计不便宜。
沈知韫拿出芥末:“吃吗?”
许颂章把料碟递过去:“一点点。”
沈知韫往她料碟里挤了一粒米大小的芥末:“李白喝酒写诗,我们也试试喝酒画不画得出图。”
说着用纸巾将瓶口擦干净才递给她。
许颂章看着易拉罐装的啤酒:“但是乙醇不是会损伤大脑神经细胞吗?”
沈知韫自己也开了一罐,随后和她碰杯:“喝吧,以后变成大笨蛋,我赢你易如反掌。”
许颂章打开啤酒,把拉环丢到桌上,仰头饮了一口:“失去我这样的对手你会哭的。”
沈知韫笑着没有否认,将三文鱼寿司夹进她的碗碟:“他家三文鱼和河豚都特别好吃。”
许颂章从沙发上挪到了地上盘腿而坐,将三文鱼沾上芥末和寿司醋,一个一口,鱼肉仿佛入口即化。她看着胃口很不错,但脸上没有多少吃到美味食物的欣喜。
易拉罐在垃圾桶里堆了起来,许颂章喝了一大半,先前怕冷穿上的衬衫也因为喝多了酒吃了芥末而脱掉。
沈知韫收拾起了垃圾,许颂章靠在沙发上看他打扫卫生,还真像个顾家持家很会主持中馈的好男人。客厅的灯打开了,有些刺眼。看他也看得有些不真切了。许颂章抬手把手背搭在眼睛上:“你说古代建筑和现代化建筑要怎么过渡呢?”
这是在设计中常见的问题,沈知韫知道她并非是没有答案,只是不知道学到的知识要怎么变成一栋栋房子。创作灵感像学走路的第一步,迈出很难。
她一直都没有听见回答,将手背微微抬起,她看见沈知韫已经把茶几收拾干净,外卖都打包收好放在门口。现在又回到沙发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随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许颂章又把手放下来,由着脑袋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虽然她没有像李白一样酒后留下“对影成三人”一般经典的建筑设计,但至少酒精在这一刻让她不再苦恼于创作设计。
沈知韫不知道离开了多久,就在许颂章觉得自己要睡着的前一刻,脚被人碰了一下。
沈知韫一身水汽地从浴室出来了,身上穿的不再是前几次那件领口开衩恨不得开到肚脐眼的睡衣,而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他还闷|骚地露出了内|裤边。
他就这么坐在地毯上,光着的上半身碰到了许颂章露在裙摆外的小腿。
沈知韫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小腿,抬头看向她同样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衬衫和毯子都被丢在了一旁:“不冷吗?”
许颂章将手背从眼睛上移开,睁开沉重地眼皮,想要把距离只有一臂的人看清楚,她答非所问:“你怎么坐在地上?”
沈知韫听罢一笑,似乎是等她这么问很久了。
裙摆搭在膝盖的位置,他伸手轻轻拂过膝盖上的布料:“你家那边盛产丝质,你看这货值吗?”
许颂章闻声看向裙子,视线又从裙子上的手沿着手臂看向沈知韫,她抬脚,脚心抵在他还没有擦干水迹的胸口,风光乍现:“那你觉得我配得上这货吗?”
沈知韫由着她脚放在他身上,手捏起睡裙一角的布料,像个精敏的布料商人细细摩挲着看中的货物:“古建筑和现代建筑要怎么过渡……我们是竞争关系我不能帮你想,但我可以提供给你一点荷尔蒙。”
说着,许颂章感觉到膝头被一抹温热的唇轻贴了一下。
布料擦过时的痒意、一只宽大的手拂过的温度、唇轻吻留下的湿意。一块皮肤短短几秒内被多种触感交织在一起,许颂章往上一躲,整个人快坐在沙发椅背上了。
“不行。”许颂章按着裙摆,“没有……”
许颂章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不就是计生用品吗,有什么好羞耻地大大方方说出来。
还好她的欲言又止沈知韫能明白,他似是让她安心一般,隔着睡裙亲了亲她的小腹:“今天不上本垒,带你体验点别的。”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二更)
想努力打五份工只……
小时候穿睡裙睡觉,
早上醒来的时候大多都跑到肚子上了,费英兰一早叫她起床,总要说她睡相只能一个人睡。
她一定是酒喝多了,
她都产生幻觉了。自己迷迷糊糊地像是回到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像是寻常一个要去上课的早晨,
睡裙堆在肚子上,怎么妈妈还没有来叫自己起床?
她房间的床明明是公主床,
有特别好看的纱帐,怎么现在这个屋顶光秃秃的,
只有一盏圆圆的灯。
许颂章咬着唇仰起头,
随后又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刚刚匆匆一眼,
她好像看见了落地窗外高悬的月亮,
怎么只一眨眼的功夫月亮就跑到天花板上和灯重合在一起了?
刚刚还看见了什么?
看见她曲起的双腿,也看见了他的脑袋。
他明明比自己高那么多,怎么会看见他的发顶呢?
许颂章双目愈发模糊,强撑着又一次抬头,
她才发现自己先前没有看错。她的腿和他的脑袋出现在了同一水平位置,她能感觉到他才冒出来的胡渣,
能感觉到他的唇舌,感觉得越是清晰,她身体就忍不住地开始颤抖。
身体好像被另一个人控制了,
她感觉声音从紧闭的唇齿间溢出,她只得抬手捂住,
像是逃避追杀时一般。她开始颤抖、呼吸急促、脑袋嗡嗡作响,
天花板上的假月亮像是近在咫尺,她有眼却不能明。手松开自己的嘴巴,她伸手去推开给自己带来这种感官的始作俑者。
沈知韫抬头,
下巴上沾上一片水迹。
他看见许颂章留下牙印的下唇,伸手轻轻按摩:“我说怎么没声了呢。”
茶几上,易拉罐已经没了,外卖也没了。只有一盒百奇还在桌上,他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拆开包装从中拿了一根出来。
声音比海底的塞壬还会蛊惑人心:“宝贝张嘴。”
大脑告诉许颂章不要照做,但她还是张开了嘴巴。
百奇饼干是巧克力味道的,细长的饼干裹上巧克力,唾液融化着它,巧克力慢慢浸入在口腔的每一寸。
沈知韫吻了吻她的耳朵,看着她全身染上绯色:“含着,别咬断了。”
他重新掌舵。
许颂章不能咬断百奇饼干,微张着嘴看着天花板的“月亮”,她好像能感觉到地球上的那一片海洋在月亮引力的作用下潮起潮落。这一刻,首府应该面朝着月球,如同她现在躺在沙发上面朝着天花板,望着那神似月亮的灯。
所以下一秒,潮涨了。
像是马拉松长跑冲线的那一刻,许颂章发现天花板上的月亮消失了。自己从起起伏伏的海面上坠落。
沈知韫拿过湿巾和纸巾,清理着战场。
迎接许颂章的不是冰凉的海底,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
她整个人抖得不停,沈知韫和她挤在一张沙发上,他搂着她,防止许颂章给地板一个亲密拥抱。
沈知韫抬手将百奇从许颂章嘴里拿走,将剩下一半丢进自己嘴里。
许颂章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水里一般,沈知韫感觉到她汗津津的身体,伸手扯过衬衫盖在她身上。他才发烧,最清楚发烧的难受。
沈知韫:“怎么样?”
许颂章手抓着沙发,留下几道白色的指痕:“还是没灵感。”
说完,她听见沈知韫在笑:“我是问你对于刚才的感受。”
许颂章一向成绩好,整个学习生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一次上课时被点名回答问题因为不知道答案而羞愧窘迫。
这还是第一次对面提问回答,她不知道要怎么作答。
没听到她回答,但她的身体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沈知韫感觉到许颂章明明呼吸已经平稳了却抖得更厉害了。
难道是哭了?
沈知韫脑袋里打响警报,支起胳膊去看背对着他的许颂章,发现她脸上没有泪这才安心:“怎么抖这么厉害?”
许颂章有些累了,这种累和跑几公里不一样:“我手机在震。”
沈知韫从她腰下摸出手机递给她:“我先去洗澡,你接电话。”
电话是费英兰打来的。许颂章看着来电备注有点心虚,明明妈妈不会知道刚才的荒唐事,她清了清嗓子才接。
许颂章:“喂,妈妈。”
电话那头的费英兰声音里都是喜悦:“你堂姐生了,六斤七两,是个男孩。”
许颂章人也精神了,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真的啊?堂姐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到周懿,费英兰又忍不住有些哽咽:“挺好的,孩子先送出来了,大人还要等一会儿。”
许颂章松了一口气:“那行,等堂姐出来你再和我说。”
和妈妈挂了电话后,许颂章准备在网购两包尿不湿寄给堂姐,尿不湿寄到家里,她叮嘱妈妈帮自己送过去。
沈知韫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她身上的绯色已经褪下。沈知韫走过去把茶几上用过的纸巾团都丢进垃圾桶里:“去洗澡吗?”
许颂章觉得身体有些发软,像刚接触长跑后没有做足放松。但这么多年保持的自律让她即便觉得身体发软还能麻溜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浴室里布艺的脏衣篓里,他们换下的衣服被一起丢在里面,明明只是衣服堆在一起,她却看得心跳加速。
脑子也自动把之前的事播放了一遍。
许颂章拍了拍自己的脸,脱掉睡衣挤到花洒下,由着花洒照着自己的脸冲,她屏住呼吸想要忘记方才的一切。
最后发现还是徒劳无功。
简单地又冲了个澡,许颂章套上先前的睡裙从卫生间出来。
他坐在床尾玩手机,听见她从浴室出来便起身进卫生间把脏衣篓拿了出来。
许颂章跟在他身后去了阳台,大概是因为他一个人在国外读书的时间很久,做家务这种事他娴熟地像是操作CAD,没给许颂章上手帮忙的机会。
“站着也没听你给我喊加油,去躺着吧。”沈知韫往洗衣机里倒着柔顺剂。
本来看他干活许颂章还有点不好意思,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许颂章最后一点道德感也消失了。
许颂章转身要往卧室走,转而又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留宿,应该让他把自己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自己要回去。
沈知韫看她去而复返,抢在她前面开口问:“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早饭啊……
“我也不知道。”许颂章也不挑食,没有什么最爱吃的也没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我下个厨?”沈知韫提议。
许颂章是个厨房小白,之前就告诉过他,那时候他说他厨艺很好,虽然许颂章不觉得人必须要是十全十美,也正视自己这辈子在某些事情上就是没有天赋,但沈知韫不一样,那是自己的最强大的竞争对手,他擅长的,自己太差就有一种被比下去的不甘心。
“行啊。”许颂章接受他的提议,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一遛,谁知道是不是吹牛呢。
沈知韫已经把洗涤烘干的步骤都设置好了:“我看你似乎很期待。”
“错了,我是在心里祈祷你厨艺翻车。”许颂章说着双手合十。
两个人一起走回卧室,沈知韫纵容着她这点小小的顽劣,或许是因为太了解她本心是怎么样的人,反而会觉得这点顽劣更是可爱。
沈知韫:“你睡哪边?”
许颂章嘴上说着随便,但还是走到了自己上次来睡的那边:“你手机充电器借我用一下。”
“明天早上几点去专教?我设个闹钟。”
“八点吧,七点起床。”
一般情况下不需要闹钟,许颂章的生物钟会准时让她在六点醒来。
“之前那通电话没事吧?”沈知韫关心,他并不爱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对许颂章他总有一种很想知道所有的不礼貌。
许颂章:“之前我妈打电话来和我说我堂姐生孩子了。”
“就是那个过年你问哪家蟹黄面好吃的堂姐?”沈知韫问,正当许颂章点头的时候,他又说,“那个以为你是和齐穆一起逛街的堂姐?”
“后半句话重点不是我堂姐而是齐穆吧。”许颂章戳穿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沈知韫继续刷手机。
沈知韫那话说得本来就有撒娇的意味在里面,撒娇委屈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的,他知道许颂章已经听出来了便又不觉得委屈了,笑着凑过去挨着人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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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颂章虽然习惯了早起,但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对于噪音的源头她感觉到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