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章眼前一亮,她原以为他会扫兴地说“那你还参加”,她有些激动地往前凑:“对啊,就那么只是很短的一会儿觉得自己很厉害,足够了。”
沈知韫咳嗽了两声:“松松,要喘不过气了。”
许颂章这才慌忙松开胳膊:“没事吧?”
他的车就在不远处,沈知韫在车边把人放下来,把包放在后排,他没上车:“换件短袖吧。”
包里的短袖是沈知韫的,许颂章穿着有点大。套上衣服,然后把自己的短袖从领口扯出来,她重新打开车门:“好了。”
沈知韫一脚油门把她带回了公寓,他去厨房给她拿了香蕉,又从卧室拿出一把筋膜刀,让许颂章躺在沙发上,他伸手把许颂章腿捞起来,脚踩在他腿上。
许颂章知道筋膜刀的威力:“等一下,你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沈知韫却没听她说完就动手了,然而想象中的酸痛感却没有出现,许颂章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香蕉,狐疑:“居然不痛。”
“轻一点也可以放松。”沈知韫放轻手上的力气,“怎么样?”
真的一点都不痛。
许颂章三两口吃完香蕉,人躺在沙发上有些享受:“真不错,等会儿放松完帮你去抢瓶子。”
沈知韫:“这不比什么学长弟弟强多了?”
又来。
许颂章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下一秒他手上力气加重,酸意像是烟花一样沿着神经脉络在四肢百骸出炸开。许颂章本能反应就是躲,他眼疾手快抓住许颂章脚踝,把脚又按了回去。
许颂章认输:“你最好。”
“虚情假意。”沈知韫嗤声,但手上力度重新放轻。
许颂章看见一旁装着奖牌和证书的袋子,从里面拿出奖牌套在了沈知韫脖子里:“送你了。”
奖牌其实有些劣质,毕竟不会在这上面花费太多钱。
沈知韫却没摘掉,同样的话还给了许颂章:“你最好。”
许颂章心想,虚情假意。
沈知韫脖子里挂着奖牌心情也变好了,把她另一条腿捞上来,脚掌心踩在他腿上:“其实你勾脚尖,我这样轻轻压着不动也可以放松。对……自己收缩前侧拉松后侧,放松再勾脚尖。”
许颂章看着他专业的样子,她的视线也从自己的小腿移到了他身上,最后落在他唇上,两片唇时开时合声音便从嗓子里出来了,他的唇色很好看,唇纹也淡。
沈知韫说了半天自己这几天专门苦练的用筋膜刀的技巧,结果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听见,抬眸看见许颂章像是发呆一样盯着自己看:“看什么呢?一点没听我讲。”
“看你嘴巴,叭叭叭的,想亲。”
许颂章不傻,他锻炼也是练上肢的,不是用筋膜枪的强度。恐怕是专门为了自己恶补的知识,铁石心肠也得融了后开花,更遑论这副皮囊花了心思装深情。
沈知韫这人像是早就把羞耻心典当了,他抬起下巴,盯着许颂章笑,没说一句话,但动作的意思许颂章心领神会。
许颂章凑过去,下一秒额头一痛,被他鸭舌帽的帽檐给击退了,许颂章捂住额头:“受伤了。”
沈知韫抬手把帽子摘了,埋怨道:“破帽子拖我后腿。”
许颂章看他把帽子丢开,一时间没忍住笑得彻底躺在了沙发上。
沈知韫揉了揉头发,见她彻底躺下去了,促狭:“帽子没了,来啊。”
许颂章现在一副心安享受派的模样,踩在他腿上的脚动了动:“不来了,你继续。”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暂停后的第一下他力气稍微没控制好,许颂章没忍住叫了一声。
他这时候像个老古板上身的正人君子:“你这声音很危险。”
“你是巴浦洛夫的狗吗?”许颂章踢他,“轻点。”
沈知韫减少了力道:“现在呢?”
许颂章舒服得哼唧了两声:“以后建筑行业就业困难你特别适合去夜店当牛郎。”
这话说得带了点侮辱性,许颂章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他是个狡诈的猎人抓住了许颂章脸上转瞬的内疚,开口攻击。
“那你是我第一个客户。”沈知韫游刃有余地进入角色,“办卡吗?”
许颂章一秒出戏:“那是理发店和健身房。”
沈知韫还没想到一个适合的开场白,许颂章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的视频电话,许颂章伸手去够自己的腰包,是周懿给她打的视频电话。
许颂章忙不迭坐起身:“我姐给我打电话,你别说话。”
环视四周努力想找一个可以糊弄过去的背景,可沈知韫这房子哪儿都不像宿舍,她只好将镜头放大,让自己整张脸都挤在屏幕里。
沈知韫被她从沙发上推了下去,他干脆直接坐在了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悠闲淡定地看着手忙脚乱的许颂章。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二更)
生气的模样还真俊……
视频被接通了。
周懿被突然出现的一张脸吓了一跳:“怎么就看见你鼻子了?”
“我这手机的外放前两天就坏了一直没去修,
声音特别小,只能拿近了听。”许颂章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是谎话。
周懿打电话来也没有别的事情,
就是为了给她看看小孩:“看你侄子。”
镜头里一个黑黑黄黄的小孩吧唧着嘴巴要睡不睡的。
许颂章昧着良心说:“好可爱,是刚喝好奶吗?”
周懿嫌弃地咦了一声:“哪里好看?跟个小猴子似的,
我自己都是靠着母爱才继续养着的。”
既然亲妈都这么说了,许颂章只好实话实说:“我刚不是怕说实话寒了你的心嘛。”
周懿叹气:“黄疸才好,
明天还要去打针。你让舅妈带来的尿不湿已经穿上了,谢谢小姨。”
许颂章正要说话,
腿却碰到一个胸膛,
原本镜头外坐在茶几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她的脚边,
明知道他要使坏,
但许颂章阻止不了他。电话那头周懿还在喋喋不休,因为孩子的出生,她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夫妻两个以及两家的大人都绕着这么一个不会讲话的小孩子转。
“……韬哥约了人去打篮球了,
我想着他最近确实辛苦就让他去了。估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周懿嘴上嫌弃着小孩剥夺了他的时间,但又觉得和喜欢了七年的爱人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或许是没有那么爱的人,许颂章没有办法全部理解,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心不在焉,
注意力全部都在沈知韫身上。
小时候许颂章也爱趴在妈妈的膝盖上,在冬日里晒太阳。
他就像那时候的自己,
跪在脚边,
伏在她的腿上。
许颂章推了推人,他却纹丝不动,反拉过许颂章的手,
在她掌心里亲了亲。
电话挂的时候,许颂章如临大赦,将手机一丢,跟沈知韫开始算账:“过分了。”
沈知韫笑:“姐姐这不是没发现嘛。”
“也是,就算被发现她也只会以为是我和齐穆学长。”许颂章故意刺激他,抬脚踢了踢他的腿,示意他从自己身前起来。
沈知韫一怔,随后表情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看,他这张脸就算是表情崩坏也难看不到哪里去。沈知韫忿忿地从地上起来,胸口被一股气堵得难受:“你真是特别会气人。”
明明他时不时地也会提到齐穆,怎么就不许百姓点灯了?
许颂章看他气鼓鼓地坐在沙发另一头看起了电影,像是她有什么传染性疾病似的,离她远远的。遥控器被他用力地按着,像是在泄愤。
“生气了?”许颂章明知故问。
沈知韫斜睨了她一眼,并不回答。
许颂章知道他想听什么,可自己偏不准备说那些,像个小流氓一样凑过去,抬手勾住沈知韫的下巴:“生气的模样还真俊呐。”
沈知韫扭头,把下巴从她手指上移开,还是不说话。
许颂章终于明白调戏良家子的感觉了,果然以后找对象就得找个长得好看的,就是哄都有耐心,耍性子都能享受。许颂章丢了个枕头在沈知韫腿上,她枕上去,歪着头仰视他:“这个学期你做什么?聊聊你的作品呗。”
沈知韫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明明知道自己在生气,也知道她稍微给个台阶自己就下去了,可她偏偏就是不肯那么做。沈知韫咬牙切齿:“好啊,我这学期的研究方向是人性导致的建筑特性。”
“听你吹,说不出一篇论文斩立决。”许颂章说着伸手,手比作刃搭在沈知韫的脖子处。
“不想说了,你直接动手吧。”说完,沈知韫干脆直接闭上眼睛,“找国建院的人给你吹,那里的人比我优秀。”
许颂章默了几秒,随后起身,抬手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因为腿上一轻,沈知韫睁开一条眼缝偷瞄了一眼许颂章,见她像个没事人一样理头发像是真要走去国建院一样。原本就睁开一条缝,现在眼睛也瞪大了。
“你真去啊?”
许颂章又理了理一点儿都不乱的上衣,表情严肃,但说出来的话轻浮:“在我去国建院找学长之前,我还能和你亲个嘴吗?让我不留遗憾。”
“我要长得不好看,你是不是一定会选择齐穆不选我?”沈知韫问。
许颂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会啊。”
沈知韫脸上一喜,随后就听许颂章继续说:“我会两个都不选。”
至少也没有选择齐穆,沈知韫一时间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许颂章实在是没精力跟沈知韫闹了:“我去洗澡了。”
沈知韫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开口提醒:“记得用凉水冲一下小腿,也会舒服一点。”
洗完澡许颂章倒头就睡了,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沈知韫塞了个枕头垫在她腿间,微凉的手按捏着自己的小腿在帮她放松。
这一觉,许颂章睡得格外得沉,最后她是被饿醒的。
沈知韫没在卧室,许颂章下床的时候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手机里还有未读消息,是组织赛后聚餐。
消息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前的了。
客厅也没人,只有半开着门的另一间书房里传来他的声音,许颂章听不懂他说的话,他大概在用挪威语和家人打电话。看见许颂章出现在门口,他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和电话那头的人简单地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沈知韫确定自己把电话挂了才开口:“我奶奶的电话。”
许颂章哦了一声,才睡醒的人一开口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是一个很……”沈知韫一时间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想了想,“虔诚狂热的宗教信徒。”
许颂章疑惑,又打了一个哈欠,有点迷茫:“所以呢?”
沈知韫见她一点都不关心和在意,叹了一口气不再解释:“吃晚饭吗?”
许颂章这次反应不迟钝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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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国庆假期许颂章过得充实,剩余几天都待在专教里做设计。
也有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听说吴岱在公益跑那天被人打了。
赛后的聚餐吴岱这个没有参加比赛,没有任何贡献的人却在餐桌上高谈阔论。在座谁不知道他今天之所以在这里是为了在期末评优拿奖学金的时候多一条荣誉记录,明明是志愿者,到时候只写参加了公益长跑,谁分得清他是运动员还是志愿者。
也不知道是谁摔杯为号,于是一群人把吴岱打了一顿,这是惊动了警察,吴岱也还手了最后以互殴结了案。
国庆一过,桂花的花期结束,整个校园里最好看的植物变成了红枫。黄昏被从一天中彻底抹去,太阳脚步匆忙,稍不留神白昼就不见了。
更北方一些的城市即将迎来初雪,而南方还吃着冰棍吹着电风扇。
许颂章以家乡为基础,一点点地打磨着自己这学期的大设计课作业。交图周赶在十月下旬接踵而至,许颂章像个陀螺一样,上完课就回到专教里画图。
齐辉在专教讲了一下午的“可持续性”的建筑,大手一挥,下周一交三张图。
悲惨世界在专教里一次又一次地被点播。
林悦熬完组会已经两眼一黑了,周五晚上熬不动率先回了宿舍补觉。
许颂章又成了专教最后一个走的人,打着哈欠强迫自己再画半个小时,这周宋河棋过生日,她答应要去,只能现在多努力一会儿。
沈知韫拿着旺仔牛奶来时,她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
“困了怎么不回去睡觉?”
许颂章不客气地接过旺仔牛奶,喝了一口:“只有对建筑事业没有帮助的人才睡觉。”
沈知韫凑过去看她的图:“监狱?”
许颂章点头:“三张图,小学大学和监狱。或许这就是建筑生的一生吧。”
沈知韫笑:“比齐教授骂人更精彩的是齐教授的题。”
许颂章叹气,用铅笔当麦克风递到沈知韫嘴边:“请结合可持续性技术谈谈你对这三个建筑的设计灵感。”
沈知韫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回答:“想不出来。”
许颂章:“我也没有灵感。”
因为没有灵感所以觉得格外得困。
沈知韫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困了怎么不回去睡觉?”
“我给自己制定的今日学习时长还没有完成。”许颂章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和专注,“你不学了?”
“你们都觉得学习时间越长就越是勤奋,我做事讲究效率,每个人最专注最有效率的学习时间是有限的。我只需要在那段时间好好学习认认真真画图做设计就够了,其余时间就算全耗在学习上我的效率也会非常低,那为什么不用这段时间好好享受生活?人生也不是只有学习。”
他们两个还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小时候期末考试时间充裕,但是不会允许学生提前交卷,即便是已经验算过一遍了,老师们也会说再多看两遍,即便他们知道这都是无意义和低效率的。
虽然学不进去东西,但拿着书即便是装装样子,或许随便瞄的那一眼就有可能记住一个会考的知识点。
许颂章有一些被沈知韫的观点打动了,但随后很快用意志力战胜了想要偷懒的想法。
有了一次偷懒就很容易有第二次偷懒侥幸的心理。
即便是没有灵感也要强迫自己至少努力到制定的学习时长最后一分钟。
许颂章:“你怎么还待在这里?”
沈知韫:“在渲染呢,出来透口气。”
许颂章哦了一声,铅笔在纸上无意义地加重先前的线条:“你没灵感的时候会做什么?”
沈知韫想了想:“以前在英国念书的时候我会拉小提琴。”
正好那一段时间BBC重拍的由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和马丁·弗瑞曼出演的《神探夏洛克》第四季播出,同学总开玩笑说哪天来studio看见一具尸体都不觉为奇。
许颂章眼睛一亮:“没听你说过会小提琴啊。”
沈知韫看见她明显是想到鬼点子的表情:“想看我拉小提琴?”
许颂章被戳穿了想法,但他还没有说全,正欲言又止的时候,沈知韫补充:“不穿上衣拉。”
“讨厌。”许颂章笑,“所以你那里有小提琴吗?”
“没有。”沈知韫倒不是诓她,“我其实很不喜欢拉小提琴,学的时候天天哭,觉得太痛苦了。”
许颂章不理解:“那你为什么没灵感的时候还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