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娴静定的是度假村最大的包厢,我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赶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老同学到了。
“思影,好多年没见到你了!”一个打扮靓丽的女人跟我打招呼,“快过来坐。”
我看了她一会儿,才认出她是原来的班长陶彤。印象里读书那会儿,她穿着打扮都挺土气的,没想到如今大变模样,变身成了时髦女郎。
我笑着说:“看来我真是太久没见大家了,班长现在变得这么漂亮,我差点都不敢认了。”
“人家陶班长可是励志女青年,离婚后独自创业,越活越漂亮,现在有十几家美容院了吧?”另一个叫洪长风的男同学劝我,“所以思影啊,你也要振作起来,向班长学习学习,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一愣,他们好像都知道了我要和翟浩离婚的事。
“咳咳!”纪娴静猛地咳嗽了两声,洪长风赶紧闭上了嘴。
不用多说,我也知道是谁帮我扩散的消息了。
洪长风尴尬地敬我酒,我笑了笑告诉他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婚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是啊,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就行。”陶彤意味深长道,突然问我,“思影,你和舒茜还有往来吗?网上的视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105章
网暴
“什么视频?!”我震惊地反问道。
他们怎么会突然提到舒茜?
陶彤和纪娴静面面相觑:“都上了好几天的,你当时不也在现场吗?”
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根本没心情上网冲浪,更别提看什么。
我赶紧拿出手机,热搜前几名的话题,有一条的标题很劲爆——“渣男替原配暴揍小三”。我点进去,就看见一段用手机拍摄的视频,正是那日翟小东在公司楼下殴打舒茜的全过程。
视频不仅录下来舒茜挨打的过程,还清晰地录到了翟小东怒气冲冲的那段话。
“她就是罪魁祸首,要不是她给小芝寄了我们上床的录音,小芝怎么会流产?她明知道小芝现在受不得任何刺激,她就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杀死我的孩子的!”
视频下方的评论已经破万,大部分都是谴责舒茜和翟小东的。
有的说他们渣男贱女不要脸,有的同情原配可怜,还有的揣测这段视频是网红炒作。
最后有人人肉到了舒茜,找到了她的,从中获取了她的照片与个人信息。
那些被P成黑白遗照的相片触目惊心,网友在舒茜的照片上加了花圈和文字,下面写着:祝全天下的小三早日下地狱。
我看得头皮发麻,洪长风跟我求证:“思影,舒茜真的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吗?”
陶彤当年离婚的原因也是因为丈夫出轨,她愤慨道:“要真是这样,那她也太不要脸了!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做小三!”
“就是,而且那个翟小东,我记得是翟浩的堂弟吧?他们翟家还真是没一个好人,思影,你真是白瞎了这么多年的青春。”有人朝我投来了同情的眼神。
我心乱如麻,没心情去跟他们解释,舒茜的确做错了事,可是她不该被成千上万的人网暴。
这段视频究竟是谁传上网的?
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我很担心舒茜现在的处境。
我走出包厢给舒茜打电话,一连打了三个她都没有接,最后还关机了。
纪娴静出来找我,她知道我和舒茜的关系要好,就劝我别太担心:“现在舒茜被人肉了,手机号码也被曝光了,不接电话也很正常,要不你给她发微信试试吧。”
她分析得有道理,视频曝出来之后,舒茜肯定接到了不少骚扰电话。
我点点头,给舒茜发了条微信,然后跟着纪娴静回到了包厢。
接下来的聚会我一直心不在焉,大概是心情不好更容易上头,我没喝几杯就醉了。
“思影,你的酒量可不如从前了!”同学们调侃道。
“她心情不好,你们继续别灌她酒了,我先送她回房间吧。”
纪娴静体贴地将我送回房间,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手机响了,是舒茜打来了,我连忙接听:“茜茜,你还好吧?”
“你是茜茜的好朋友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是舒茜的,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语气低沉而忧伤。
“您是?”我心里咯噔一声,当即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茜茜的妈妈,茜茜前天凌晨服药自杀了。”
我如遭雷击,舒茜自杀了!
我抱着一丝期望,喃喃问道:“她现在还好吗?”
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我听说服药自杀的人,只要及时洗胃就能救回来的。
舒茜妈妈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我:“茜茜明天出殡。我从前听她提起过你,今天看见你发给她的消息,觉得应该告知你一声。孩子,谢谢你过去对茜茜的关心与照顾。”
第106章
舒茜自杀了
我买了最早一班的机票,赶到追悼大厅时,天色已近黄昏。
舒家的亲友并不多,大厅里门可罗雀,哀乐不停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孩子,谢谢你赶过来送茜茜最后一程。”
舒茜妈妈穿着黑色的礼服,模样看上去无比的憔悴,发梢间的那几缕银丝尤其惹人心酸。
她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次抬起头来,眼角有泪滴滑落。
人生最悲痛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红了眼眶,轻声让她节哀,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水晶棺边。舒茜妆发整齐的躺在里面,紧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茜茜……”我喃喃叫着她的名字,希望她能听见我的呼唤后睁开眼睛,告诉我这是一场梦。
可是她永远也无法再醒过来了。
她的一生是这样的短暂,在面对着挫折与伤害之时,她总是傻傻地去伤害自已。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
舒茜妈妈给我递了一张纸巾,问我:“孩子,你是茜茜的大学同学吧?”
“嗯,我叫卢思影,我和茜茜从前住一个寝室。”我擦掉眼泪。
“那你一定也认识那个叫翟小东的男人吧?”她叹了口气,告诉我,“茜茜的遗嘱说,让我们把这个东西交还给他。”
她递给我一只布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那只两万五的Lv包包。
我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原来舒茜对翟小东动了真心。
所以她到死都想向他证明,她和他在一起并不是一场利益交换。
我突然想起当初在试衣间外,翟小东说过的那些话。打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舒茜背过这只包。
如果说翟小东当日的话彻底撕碎了她的自尊,那么后来他对她的拳脚相加,便是击倒她的最后一颗子弹。
舒家人似乎是觉得自杀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葬礼办得简单而匆忙,出殡那天除了我之外,只有零星的几个亲属参加。
天空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我眼睁睁看着舒茜从一具有血有肉的躯体,变成了一只木头盒子,最后被葬在一块小小的石碑里。
亲友们献上了代表哀思的白菊。
我买了她最爱的红玫瑰,搁在她的墓碑前:“愿你下辈子能做一支娇艳而坚强的玫瑰。”
舒茜妈妈在墓前哭得几近晕厥。
“阿姨,节哀。”我与她告别。
她望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孩子,生命无常,珍惜当下。”
这或许是她失去女儿后的感悟吧。
当天下午,我飞回了c市,顾不得回家,直接给翟小东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我去找你,舒茜有东西转交给你。”
“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翟小东恼怒道,陈芝流产的事成了他对舒茜解不开的恨。
我告诉他:“舒茜死了。”
“你说什么?!”
翟小东拔高了嗓门,我听不出他声音里的震惊究竟是因为开心还是难过。
我沉声说:“如你所愿,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第107章
保佑你孤独终老
我们约在了市区的一家咖啡馆。
许久不见,翟小东变得邋遢了不少,头发与胡子乱糟糟的,仿佛很久没有修剪过了。他告诉我,自从孩子没有了之后,陈芝一家人都无法原谅他。
就在上周末,他们离婚了。
我把那只Lv包交给他时,他的眼里兵荒马乱,诧异、震惊、惋惜、后悔……各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翟小东缓缓地接过那只包,表情变得很凝重。
我说:“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舒茜曾真心爱过你。”
“她……”他的嘴唇微微发抖,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你当初骗她服下堕胎药的时候,你有想过她一个在家里血流不止,惊慌失措的画面吗?”
翟小东激动地辩解道:“我已经结婚了,当时我老婆怀有身孕,我不可能再多要一个私生子!我这样做合情合理,我做错了什么?”
他背叛了自已的孕妻,还玩弄了舒茜的真心,他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
舒茜选择了用自已的生命赎罪,而翟小东竟然还不明白自已做错了什么。
“希望舒茜在天有灵,保佑你这辈子孤独终老。”
我冷笑着看了他一眼,提起包离开了咖啡厅。
我去米兰度假村将女儿接了回来。
晚上做完饭,我坐在沙发上打开微博,重复播放那段视频。
这两天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段视频究竟是谁录的?这个人为什么要把它传上网?
我仔仔细细查了首发视频的账号,那是一个新建的,主页里就只有这一条视频内容。
如果只是单纯的分享八卦,这个人没有必要用小号。
这样欲盖弥彰的做法,只可能是故意为之。
第二天,我去大楼安保处,想要调取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
“对不起,大楼的监控涉及到隐私,只有警方和相关负责人才能调取。”穿着西服,戴着耳麦的年轻男人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
我在ke工作多年,和安保部门也打了不少交道,但是从没见过眼前的男人。
我问他:“你是新来的?”
“ke安保组长,徐向。卢秘书,幸会。”
我不认识他,他倒是认得我,朝我礼貌地伸出了手。
我轻轻和他握了一下手,轻言细语地和他说:“这段监控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徐组长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徐向摇摇头,他这个人油盐不进,我彻底没辙了。
正当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阿向,我这个ceo总有权限调取监控的吧?”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黎睿霆管徐向叫“阿向”,两人仿佛很熟悉的样子。
他是今早回的国,我估计他是来找徐向的,然后凑巧遇上了我。
徐向看了眼黎睿霆,又看了看我,最后一板一眼地问道:“卢秘书,你需要看哪一天的?”
自从上次在花园餐厅不欢而散之后,再次见到黎睿霆,我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现在顾不得多想,我对徐向说:“17号下午五点左右。”
第108章
调查监控
徐向很快将底楼大堂的视频调了出来,舒茜和翟小东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我看见两人厮打在一起,看着舒茜久违的脸,我不禁想起了她躺在水晶棺里的样子。
我心酸不已,别过头问徐向:“还有其他角度的监控吗?最好是能看见围观者的。”
“大堂的监控探头最多,能够全面捕捉每个角落。”
徐向很专业,一边解释着,一边调取出了另外几个角度的监控画面。
出事当天,正值下班时间,大堂里人山人海,看热闹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现场至少有数十人用手机录了视频,我按了几次暂停键,放大了屏幕仔细看,这当中有我认识的人,也有其他部门的陌生面孔。
仅仅通过这段监控,我判断不出会是谁上传了视频。
我焦头烂额。
“舒茜最近还好吗?”黎睿霆突然问我。
他刚才看见了监控里发生的一幕,见我这副表情,想必是猜出了些什么。
“我刚参加完她的葬礼。”我沉声说,心里越发不好受。
黎睿霆沉默了片刻,轻声问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似乎已经忘了我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为什么?
无论我如何拒绝他,他都能既往不咎。
他越是大度的对我好,我便越是不敢面对他。
我心尖一颤,每次听到他的关心,总能触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突然很想有个人可以倾诉。
“有人上传了这段视频,舒茜不堪网暴服药自杀了。上传者是个小号,我怀疑是有人在故意整舒茜。”我和黎睿霆说起了自已的怀疑,“这个人肯定就藏在这群围观者里,但是我无法确定是谁。”
如果舒茜的死和这个人脱不了干系,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黎睿霆闻言,条理清晰地吩咐徐向:“阿向,把这段视频送去专业机构做面孔识别,罗列出每个可疑人员的个人信息。”
“两天后给你。”徐向回答。
他比ke以往的安保组长专业很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我好奇道:“徐组长是军人出身吗?”
徐向并没有立马回答我,而是去看黎睿霆,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我不由得更加好奇了,他和黎睿霆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睿霆轻点了下头,徐向这才郑重跟我解释道:“我从前在海外做过雇佣兵。”
雇佣兵……这种职业我过去只在新闻里读过,没想到还能有幸在现实中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