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不为所动,他将我强行抱回了车上,扔在了后排座上。
我正要起身,他突然死死按住了我的双肩,朝我怒吼道:“我告诉你,就算你跳下去死了,也不会见到茵茵的。”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多么残忍的诅咒,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么残忍的对待我?
埃里克与我四目相视:“因为自杀的人会下地狱,而茵茵去了天堂。”
我心尖一颤。
我曾听过这样的说法。
自杀的人到不了天堂。
痛苦与绝望席卷而来,我到不了天堂,就算死了,也见不到女儿了。
可是失去了女儿,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
我的眼泪波涛汹涌。
我真没用,除了哭,我竟什么也不能为女儿做。
埃里克的手指拭去我的眼泪:“你信我吗?”
“你让我信你什么?你能让我的女儿起死回生吗?!”
“我不能。”他回我。
我声嘶力竭:“既然不能,你凭什么管我的死活?!”
“就凭我是你老公。”他沉声道。
我怔怔地看着他,哭着哭着笑出了声:“埃里克,我累了,不想再陪你演这出戏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放过我,让我自生自灭,好吗?”
“你还有我。”
埃里克严肃道,随即吩咐葛臣开车回医院。
我无力反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身体不停地哆嗦着。
一只大手探上了我的额头。
“开快些,她发烧了!”埃里克的语气明显紧张了起来。
他脱下外套,搭在了我的身上。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瞧见他洁白的衬衫上晕出了一抹殷红。
胳膊上原被我咬伤的位置,似乎在刚才被我一番挣扎捶打之后,又开始渗血了。
第438章
失语症
那抹红渐渐在我眼前变得模糊。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随即双眼一黑,晕倒在了埃里克的怀中。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医院里。
身体沉重不堪,就连我的脚掌也被包上纱布。
病房里围满了人,医生、护土、埃里克、梁瑾年,就连袁米兰也来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我,表情或是怜悯,或是痛心。
我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又可怜吧?
“吴太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医生轻声问我。
我麻木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而绝望。
“思影姐,你说句话好吗?你差点吓死我了!”袁米兰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眼眶泛红,担忧地望着我。
我也看着她,张了张嘴,嗓子突然疼痛难忍,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好像哑了。
我从前也有过同样的体验,在拘留所的时候,我被下毒毁了嗓子。
当时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经过医生专业的康复治疗,我才彻底痊愈。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哑了更好,我根本就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我重新钻回了被子里,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出神。
“我太太怎么了?”埃里克见状,沉声问医生。
医生神情凝重地解释道:“吴太太之前声带受过伤,这次高烧引发了后遗症。”
袁米兰急道:“那要多久才能恢复说话?”
医生摇摇头,面色十分为难,他不是全科医生,这显然超出了他的专业范畴。
梁瑾年观察了我一会儿,轻声开口道:“不仅仅是因为声带损伤,她的情况更像是失语症,是一种抑郁症的并发症。她现在把自已封闭了起来,不愿意和外界交流。”
“梁医生,你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你有什么好办法吗?”袁米兰问梁瑾年。
梁瑾年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面对着思影时,我无法完全的把自已当做一个医生。”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就这样自暴自弃吧?”
袁米兰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感受到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了我手背上。
那是袁米兰的眼泪。
她为我哭了。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哭的?
我还活着,可是我的女儿死了。
连我都不再流泪了,她为什么要哭?
“我有个老师,对抑郁症引发的失语症治疗很有经验。不过他现在人在西国,而且已经退休了,连我也和他失去了联系。不过,我会再试一试,看能否联系上他为思影医治。”梁瑾年说。
一直沉默的埃里克,郑重其事地开口:“这件事交给我,你把他的个人信息发给我,我会立刻叫人去西国寻找。”
梁瑾年答应了,他们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
袁米兰见我始终没有反应,最后抽泣着替我掖好被角,同梁瑾年一块儿离开了。
偌大的病房里,一时间就只剩下我和埃里克两人。
他应该也快走了吧?
我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耳边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
余光瞥见埃里克在沙发上铺好了枕头和被子。
他打算在这儿过夜?
埃里克走到了我的床边,大手按住了灯的开关。
“啪。”
灯熄灭之后,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在黑夜中是那样的清晰:“记住,你还有我。”
第439章
他好狠的心
有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让活人24小时不停歇的工作。
没过两天,埃里克就联系上了梁瑾年的老师,现定居于西国的退休心理医生薛维。
我从医院回到了别墅,预计三天后就飞去西国接受治疗。
出发之前,小菊帮我收拾行李。
自从小梅去世之后,便是她在照顾我了,
我依旧每天愣愣地坐在卧室的阳台上,最开始小菊见到我时,我还能从她的眼里看出同情,听见她不由自主地发出叹息。
现在她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原来时间真的能淡化一切,可是终究无法抚平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太太,下午好。”
小菊敲门进来,微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
我没有理会,小菊拿出行李箱,然后打开了衣柜,拿出了几件我从前常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地装进了箱子里。然后,她又打开了我的手提包,将包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那里面有我的身份证、护照,以及一些杂物。
“这只打火机就不用带了吧。”
小菊自言自语,将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放在了一边。
那是在拘留所里认识的张姐生前送我的,只可惜我没有学会抽烟,无法体会到尼古丁的快乐。
“咦,怎么还有一颗纽扣?”
小菊疑惑道,手指捏起一颗半透明的衬衫扣子。
我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她身边,从她手里夺过了那颗扣子,恨恨地盯着它。
“太太,你怎么了……”小菊吓了一跳。
这是黎睿霆送给我的礼物,他说这是他衬衣的第二颗扣子,是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代表着他的心。
可是他杀了我的女儿,他好狠的心!
脑海里再度浮现出翟茵茵被烧焦的惨状,我紧紧咬住了牙关。
我将扣子扔进了烟灰缸里,然后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拿打火机点燃后扔进了烟灰缸。
“太太,你做什么?!”小菊吓坏了,想要用水去灭火。
我拦住了她,眼睁睁看着那颗纽扣在烟灰缸里烧焦融化。
纸巾燃尽之后,火苗熄灭,我松开了不停颤抖地小菊,将打火机扔回包里,重新回到了阳台。
三天之后,我坐上了私人飞机,同埃里克一块儿飞往西国。
飞机上,葛臣低声对埃里克说:“西国那边一切都安排好了,等我们一落地,我就安排薛维医生上门替太太诊治。”
埃里克点点头。
葛臣叹了口气:“太太虽然没再出现轻生的念头,但是她现在这副样子,就好像听不见所有人说话似的,看着真叫人心里难受。”
“她会好起来的。”埃里克轻声说。
葛臣并不知道,我不再轻生,并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
而是我害怕自杀的人真的会下地狱,女儿那么天真可爱,她现在一定已经到了天堂。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我们抵达了西国。
这儿和国内的季节相反,正值盛夏,炙热的阳光普照着大地。
葛臣的车子开得很稳,不一会儿,我们就抵达了埃里克位于西国的家。
第440章
治疗
“先生、太太,欢迎回家!你们一路辛苦了,饭菜已经备好!”
进入屋子,就有管家迎了上来,家里的厨子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菜肴。
我没胃口,这段时间,我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只在极度饥饿的时候才喝几口粥。
“嗯,你们先去忙吧。”埃里克见我没想吃东西,不冷不淡地对管家说,“让厨房随时准备好热粥。”
“是,先生。”管家恭敬地应道,他离开后不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来了。
葛臣介绍他叫薛维,是梁瑾年的老师,也是接下来要对我进行心理治疗的人。
葛臣的工作做得细致,薛维应当是早就知晓了我的情况,用不着多做解释,薛维观察了我的一会儿,尝试和我说话。
我别过头去,并不想理睬他。
薛维笑了笑,对埃里克说:“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可以尝试治疗,不过你们也需要做好长时间配合的准备。”
“我们太太接下来会一直住在西国,直到您的治疗结束为止。”葛臣说。
“很好,那治疗就从何明天开始吧。”薛维点头,又对埃里克说,“你是病人的丈夫吧?我想单独和你聊一聊。”
他们离开了客厅。
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对此也并不关心。
当晚我睡得很早,第二天是被一缕阳光给唤醒的。
我眯起眼睛,看见女佣拉开了卧室的窗帘,将窗户全都给打开了。
鼻尖闻到一股股清香,有人陆陆续续搬着花瓶进来,瞬间摆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做什么?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片刻之后,薛维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吴太太,今天是我们治疗的第一天。”
薛维说完,坐在了书桌旁边的椅子上,翻开书就看了起来。
他在我的房间里坐了足足四个小时,中途一句话都没有对我说,只是认真地在看书。
奇怪,他真的是心理医生吗?
第二天,薛维按时来到别墅,依旧一言不发,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
我懒得理会他,闻着满屋子的花香,我的肚子突然有些饿了,就下楼去厨房里盛了碗粥喝。
喝完我回到房间,就当薛维是个透明人似的,躺在床上开始午睡。
第三天,薛维带来了一个小女孩,和翟茵茵差不多的年纪,生得很是可爱。
“吴太太,抱歉啊!今天我儿子儿媳妇有事外出,我只能带着我孙女来工作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打扰到你的。”薛维乐呵呵道,蹲下身子嘱咐小女孩,“丽莎,乖乖听话,这个阿姨的丈夫非常有钱,等爷爷赚了他的钱,就给你买好吃的。”
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个薛维就是个骗子。
他知道我说不出话,又以为我听不见他的声音,所以才肆无忌惮地骗钱。
不过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屋外忽然乌云密布,似乎一场雷阵雨即将来临。
我走进阳台坐下,抬起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期待着黑夜快些来临,这样我就能通过星星和女儿说会儿话了。
第441章
包子
薛维坐在老位置,继续看他的书。
丽莎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阳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她看了眼薛维,似乎发现他看书看得专注,大起胆子靠近了我。
“阿姨,你为什么一直坐在阳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