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刻意穿了一身梨花白,不但凸显身段婀娜,两颊绯红,且一身淡淡的茉莉香,娇嫩得就差一身雨露了,简直是想迷死所有男人!
  秦氏想到惨死的儿子,可这媳妇却才十七,正是春光盛放的好年龄,便不由得恶从胆边生。
  今日,是绝对不会给阮清机会出去勾引男人的。
  阮清乖顺福了一福:“母亲说的极是,媳妇定会规规矩矩地在家,恭送老祖宗和母亲。”
  等目送着侯府马车远去,她才站直身子。
  总算不用去了。
  若是皇贵妃和太子问起,这锅,秦氏背。
  阮清转身,回房去睡觉养病。
  -
  御花园里,七夕节会从晌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白日里,满城的王孙公子、高门千金,会陪着宫中的后妃公主、天潢贵胄们玩些曲水流觞、吟诗作对、赏花投壶。
  到了晚上,皇上驾到,除了赏月观花,欣赏歌舞,便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选定太子妃的时刻。
  而这白日间的诸多节目,正是给所有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诸位后妃也会趁机观察,提前为其他皇子、公主挑选良配。
  所以,这次七夕节,简直就是一场超级花孔雀开屏比赛。
  整个京城高门大族、王公贵族的适婚男女,全都挤了来,场面甚是欢腾,到处都是年轻人的身影和笑语。
  顾老夫人和秦氏一来,就顿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除了个别懂事的,与她们俩安慰两句,旁人,简直如不认识一般。
  顾老夫人也是老侯夫人了,脸面上甚是尴尬。
  秦氏更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婆媳俩,寻了个僻静角落,等着见过皇贵妃娘娘,就准备离开。
  可是,皇贵妃没等来,太子殿下居然先来了。
  整个御花园顿时如有满天的花蝴蝶在飞舞。
  就连那些花儿,仿佛也要站起来跑过去给他欣赏一番。
  所有千金贵女,即便是如何故作矜持,也要忍不住争先恐后往谢迟面前凑,希望能露个脸,留个印象。
  然而,谢迟只是穿过花园,去了男宾聚集的曲水流觞那边,坐在高处的亭子里。
  亭子两边入口,有太监和近卫守着,不是什么人都能近身。
  亭子外,被争着前来拜见新晋太子爷的世家公子,达官显贵,围了个水泄不通。
  亭子里,除了谢迟,还坐着三个人。
  当年的“京城五虎”,除了一个死了的文昌侯世子顾文定,还有骠骑大将军之子、烈火少将军宇文洪烈;江太师长孙、大理寺少卿江疏;以及勋国公次子,余少川。
  他们几个,是光屁股时就在一起摸爬滚打,算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比亲兄弟还要亲的兄弟。
  但是在谢迟眼里,谁敢碰阮清,都必须死!
  顾文定就是个榜样。
  余少川是四人之中,唯一的富贵闲人。
  “我猜啊,殿下今日是不敢出这个亭子了。”
  宇文洪烈笑,故意问:“为何?这世上,还有殿下干不了的事?”
  江疏年方二十二,已任大理寺少卿,最是慧黠,摇着扇子笑道:“因为啊,他怕一旦出了这个亭子,就被下面的胭脂海给淹死了,哈哈哈哈……”
  几个人哄堂大笑,余少川却又不合时宜地道:“不过,我猜殿下是在等人。”
  等谁?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提起阮清,谁都不乱笑了。
  各自尴尬。
  谢迟死讯传来时,哥儿几个都想过要替他好好照顾阮清一辈子,只不过阮清避他们,如避瘟神一般,便谁都不好勉强。
  唯有顾文定心黑手狠,抢先了一步。
  等旁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已经上了花轿了。
  为了这事儿,每个人都挨了谢迟一顿狠揍,到现在还浑身疼呢。
  虽然揍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是也好像十分活该。
  所以,现在,只要提起阮清,都个个小心为妙。
  保不齐太子殿下此时一笑而过,回头半夜寻到他们家里去,又被摁在地上一顿胖揍。
  这时,赤练穿过人群,进了亭子,附在谢迟耳畔低声禀报了两句。
  谢迟拈着酒杯的修长手指,忽地一拧。
  他脸色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可另外三人,已经敏锐观察到他指尖的细微动作。
  气氛一阵紧张。
第12章
嫂子,来玩叶子牌
  “去看看怎么回事。”谢迟低声吩咐。
  “是。”赤练转身去了。
  谢迟干了杯中的酒,在口中转了两圈儿,才吞下去。
  她没来!
  她为什么不来?
  昨晚都没见面了,今天还不来?
  说好了要来的!
  是衣裳不喜欢,头面不好看,还是胭脂味道不对?
  她不来,他在这儿干什么?
  生气!
  谢迟重重将酒杯撂在桌上,起身,走出亭子。
  外面的人不知太子殿下忽然要干什么,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于是,便见谢迟迈着大步,沿着长长蜿蜒的曲水流觞,用气场分开御花园中乌泱乌泱的人群,众目睽睽之下,直奔文昌侯府的老侯夫人和侯夫人去了。
  顾老夫人和秦氏不明所以,眼见着太子殿下冲自己这边角落过来,匆忙起身迎驾。
  谢迟走近,一身的戾气也忽然变淡,脸上浮起浓烈的笑意。
  “顾奶奶好,姨母好。”
  他小时候,常去侯府蹭饭,长大后,那些胡闹的年纪里,也经常酒后留宿过夜,便是将他们当成自己家人一般,称呼也甚是随意亲切。
  若非他们当他死了,强抢了阮清。
  他也不会下得去手,屠他满门男丁。
  顾家两个寡妇见太子还像以前那么亲近,刚刚远远地就被他一身气势吓得突突乱跳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了。
  秦氏深深一福,道:“文定已经不在了,殿下如今身份贵重,却还记着当年的情分,臣妇代文昌侯府上下,感激涕零。”
  谢迟抿唇一笑:“顾姨母节哀。文定死得惨,孤当时见了他没了头的尸体,也险些认不出来。那脖子上的伤口,也不似一刀剁下,该是挨了好几下儿。想必他临死之时,是极其惨烈的,唉,真是不知道,他当时该有多恐惧,多无助,多疼……”
  他这话说的,仿佛将当时的惨状再次一一重现,活活揭人心上疮疤,拿刀往两个寡妇心里剜。
  莫要说顾老夫人,连秦氏都身子一晃。
  谢迟却亲手上前相扶,“姨母必定伤心过度了,唉,这才几个月,满门男丁皆死于非命,换了谁,都不可能这么快走出来的。”
  再这么一说,秦氏就更受不了了。
  本以为,出来换换心情,结果,却是悲伤重提,差点晕过去。
  顾老太太干脆已经老泪纵横,人都站不稳了。
  谢迟却仿佛不懂人间的伤心事,偏要强行关心:“既然二位不适,便莫要在此强撑了。”
  说着,眸子朝一旁候着的太监阴冷看了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送两位侯夫人回府?”
  小太监麻利上前送人。
  顾老夫人和秦氏,没想到自己兴冲冲来了一趟,居然就这么被划拉划拉送走了。
  “可是……,殿下……,皇贵妃娘娘厚爱,我们就这么走了……,只怕娘娘怪罪下来……”
  谢迟:“无妨,找你们侯府最年轻最机灵的过来,哄哄母妃就好了。以孤之见,就……那个谁吧,文定兄的娘子,叫什么来着?”
  顾老太太:“是阮清啊。”
  “对,阮清。”谢迟的唇角,这一次是真心诚意的向上开心勾起。
  -
  阮清到底被从床上给拽了起来。
  赤练抱着刀,在门外等着,大有今日人不带到,她就会人头落地的架势。
  屋里,翠巧儿担心,小声儿问:“姑娘,要不咱们跟她说,您病了,殿下那么疼你,必不会舍得让你折腾的。”
  “不必了,我刚刚又睡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把我的药粉拿来,再用一副。”
  她不想求谢迟怜惜。
  越是不欠他,将来越是走得利落。
  阮清撑着滚烫酸痛的身子起来,又吩咐香果儿,“去把殿下送的东西拿来,帮我换上。”
  两个丫鬟都甚是心疼,“姑娘,这是何必?”
  阮清就着烧得绯红的脸,唇上沾了玫瑰香味的胭脂,简单上了个妆,“没办法,死不了。”
  半个时辰之后,阮清留了马车和丫鬟在宫门外,一个人出现在御花园。
  守门的太监见她容貌与行头绝非凡品,猜测是京中不得了的高门千金,便要先确认身份,再行通传。
  然而,阮清却笑着递上文昌侯府的帖子,道:“不必劳烦公公了,我只是临时来帮忙的,你就算通传了,也没人认得。”
  说着,随手塞了一锭银子在太监手中,便进去了。
  她现在烧得有些晕,每走一步路,都如踩在棉花上一般,只能强撑。
  行经一群一群的花团锦簇,皆是三五成群的千金小姐在娇俏笑着议论,猜测今晚,到底谁能赢得太子殿下青眼,被选为未来的太子妃。
  三朝元老,十大世家,家家都有天命之女等着谢迟挑选。
  阮清低头看着脚下,默不作声,极力降低存在感。
  可依然有眼尖的王孙公子,大老远就认出了她!
  “哎?你们看!那不是阮清吗?”
  一时之间,几乎大半个京城的年轻男人,都刷的看向她这边。
  她当初上了文昌侯府的花轿,不知有多少人彻夜饮酒伤透了心。
  三年来,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没想到,直到现在,这些人都还没忘了她。
  而如今,三年后的阮清,已经渐渐长开,愈发出落得动人心魄了。
  那绯红的脸蛋儿,那纤细的细腰,那婷婷袅袅的步子,有点病态的娇软。
  让人一眼看去,魂儿都跟着飘了。
  莫要说一亲芳泽,哪怕得到她一根头发丝儿,都要天天抱着在床上滚,乐得睡都睡不着。
  这会儿,皇贵妃还没来,阮清一来,就有赤练引着,沿着曲水流觞,去了御花园高处八角亭中。
  谢迟已经等了她许久了。
  可是,这会儿人来了,他却不能立刻回头。
  直到亭子外,阮清盈盈下拜,“阮清,代文昌侯府老夫人,夫人,奉太子旨意,入宫陪伴皇贵妃娘娘凤驾。”
  谢迟也不回头,长腿交叠搭着,“母妃还在午睡,你先进来吧。”
  说着,仿佛没她这个人一般,对旁边那三个道:“玩叶子牌。”
  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宇文洪烈、江疏和余少川面面相觑。
  我们并没有说要玩叶子牌啊。
  我们一群老爷们,玩什么娘们爱玩的叶子牌?
  阮清进了亭子,低头站在一旁听候吩咐。
  谢迟依然不理她,却道:“孤听说,叶子牌很好玩,能玩一宿。”
  阮清:……
  谢迟说着,拍了下他身边空着的石凳,回眸对阮清道:“嫂子既然来了,就代孤那死去的兄长,来玩几局。”
第13章
躲进衣柜里
  谢迟看了她一眼,忽然发觉,她今天脸红得厉害,人也没精神。
  不觉眉心一跳。
  但是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又不能太过关心,只能在心里压了压。
  阮清用力抿着唇:“是。”
  她只好在谢迟身边坐下。
  叶子牌被呈了上来。
  四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会玩。
  谢迟依然神情孤高冷漠,修长手指将牌推到阮清面前:
  “辛苦嫂子教一下。”
  另外那三只立刻:“哎哎哎!对对对!嫂子教!我们一定认真学!”
  此时,整个御花园里,满京城的贵女,都在羡慕阮清可以离太子殿下那么近。
  阮清指尖都在颤,摸过那牌,憋了半天,嗓子眼儿里才吐出一个字,“遵命……”
  谢迟的余光中,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见她穿了他送的衣裙,戴了他给的头面,心底的驴脾气很快被抚平了,也不气她之前为什么不来了。
  发牌之后,四个男人,各自像模像样拿着一手牌,假装很认真地听阮清讲规则。
  谢迟尤其好像很笨,连怎么拿牌都要不耻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