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诩是个中高手,今日,居然轻而易举地输给一个小小女子?
  正犹豫不决间,阮清忽然伸手,将他手里那颗黑子拿过来,顺路,将满盘棋局给推乱了。
  “呵呵,时辰差不多了,不玩了。殿下的人,该来接我了。”
  她倒是识相,给他留了面子。
  崔镇有些自嘲地一笑,欣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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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赤练在紫宸殿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太子殿下一早就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紫宸殿是皇帝日常议事之所,她区区一个东宫带刀侍卫,是根本没资格进去的。
  她只好跟门口的太监打听,“今天休沐,公公可知今日皇上招殿下何事?”
  那太监细声道:“赤练大人还是消停等着吧,今儿皇上大清早就大发雷霆,骂了殿下。这会儿吴兴沈氏的家主沈老爷刚进去。”
  他说着,又指着偏殿,“那边,清河崔氏的还在候着,殿下怕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了。”
  赤练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妙。
  殿下跟沈家早就闹翻了,还抢了人家的海神号。
  这会儿在御前跟沈长风撞上,岂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虽然阮姑娘暂时还没落到沈玉玦手里,可她被崔镇带走了,也不是闹着玩的。
  这可怎么办?
  “公公可知,崔家的人来见皇上做什么吗?”
  那公公睁一眼闭一眼,“大人是太子殿下的近侍,这都不知道?皇上有意为殿下求娶崔氏女为太子妃,特意将人家招了来的。”
  赤练一阵闹心。
  这太子妃是非娶不可,不娶不行是吗?
  阮姑娘被抓了,殿下又在里面焦头烂额,这让她怎么办?
  若是真的耽误了大事,姑娘有什么闪失,她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赤练在门口转悠了半天,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将心一横,溜着紫宸殿的墙边儿走了。
  殿内,谢迟在左,沈长风在右,两人对峙而立。
  谢肃安坐在上面,细细品着茶,由着他们俩狗咬狗。
  谢迟抢了海神号,毁了落英岛,打了东阳国,收编了沿海六大世家的战船,彻底毁了沈氏在东海的一条腿。
  沈长风到底是个商人,唯利是图,从不硬碰硬。
  他吃了大亏,这次来,不但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甚至还主动向谢肃安献上一半蜀中丹砂矿的开采权,以求宽恕。
  丹砂是修造皇陵的重要材料,没有皇帝不想要,而且多多益善。
  谢迟嗤着鼻息一笑,“舅父的丹砂,最大的买主本就是皇家,皇家若是不用你的丹砂,想必你这一年下来,光是开采的本金,都回不来吧?现在你用丹砂矿来求父皇宽恕,既要又要,算盘实在是打得精明。”
  沈长风人到中年,却保养得极好,面上毫无商人的油腻市侩之感,反而颇有一番闲云野鹤的飘逸风采。
  “殿下,皇贵妃娘娘系我沈氏之女,即将贵为皇后,而殿下身为储君,亦是皇贵妃娘娘所出,沈氏与皇上,与我大熙朝一体同心,何来算计之说?”
  言下之意,论及既要又要,我沈长风跟你们母子俩比,差远了。
  谢迟一大早就挨了骂,正没好气,还想怼回去,就听殿顶有鹌鹑叫。
  一阵一阵的,叫得甚紧。
  是赤练的暗号。
第120章
绑上石头,淹死
  她今天是跟着阿阮出去的,这会儿忽然回来,定是阿阮出事了。
  “父皇,儿臣与舅父误会颇深,只恐在这儿再待下去,图惹您生气,儿臣先行告退。”
  谢肃安看出沈长风似乎有事要单独跟他讲。
  他也乐得搞那一套制衡之道。
  太子与母族闹翻了,对他来说是好事。
  况且,今天一大早,他已经因着谢迟无视体统,酒后在尚仪局留宿的事,将他狠狠骂过一顿了。
  “行了,你去吧。今日朕与你说过的话,你要好好反思。”
  谢迟眸子沉了一下。
  谢肃安将他骂了一顿,顺带着否决了阿阮入东宫之事。
  若不是沈长风求见,他刚才或许服个软,还能求一求。
  现在,这件事又要搁置下来。
  谢迟冷冷看了沈长风一眼,告退,走了。
  沈长风抄手站着,等他出去,殿门关上,才道:
  “皇上,草民此番见驾,一来告罪,二来,是有要事,祈求陛下。”
  “何事啊?”谢肃安眼都不抬。
  “皇贵妃娘娘,不宜为后。”沈长风开门见山。
  “哦?”谢肃安抬眸,“为何?”
  沈长风恭敬道:“自古有‘子贵母死’,元皇后薨而太子立,董后娘娘生前,亦是膝下无子,方能端坐正宫。陛下仁厚,格外偏爱皇贵妃娘娘,不忍太子骨血至亲阴阳相隔,已是皇恩浩荡。但,草民斗胆,仍代沈氏一族,向陛下请命,皇贵妃娘娘,不宜为后。”
  然而,谢肃安不搭他那个茬儿。
  “封后大典在即,此事无需再议。”
  但,沈长风却意外地坚定,“陛下请三思!只要皇贵妃不为后,我沈氏愿再献上西北三成盐田为供!”
  西北的盐田,产利巨大,三成的盐田,可抵国库一年半数的盐税。
  谢肃安盯着沈长风良久,忽然笑了一下,“长风啊,你是真怕阿娇在朕的手里没命啊?这么多年了,也只有你还在护着她,可是她从来都不知道。”
  沈长风低头,“草民护的,是沈氏一族,忠的是大熙天子。”
  “嗯。”谢肃安没再驳斥,那便是接受了这个条件,“说吧,你还有什么条件?”
  三成的盐田,外加一半的丹砂矿,实在是太多了。
  沈长风抬头,“草民还有一个小小的不情之请,希望陛下能将在落英岛纵火杀人的凶犯,阮清,交由草民处置。”
  谢肃安眸中幽深,“准了。”
  ……
  双月桥,位于横穿上京城的玉带河上。
  桥拱甚高,只有两只桥洞。
  到了夜晚,灯火映着河水,桥下倒影如一对双生的明月。
  阮清随在崔镇身后,一步一步上了双月桥。
  而那一边,沈玉玦也带着梁雁止来了。
  两厢临到桥顶,才相互看得到对方。
  阮清在沈玉玦一露脸的那一刻,二话没说,果断转身便要从桥上跳下去,却被崔镇回手,闪电般给抓了回来。
  两人的动作,只在一眨眼之间,但是已经吓得对面梁雁止先是一声尖叫。
  她先是怕阮清跳水死了,接着又想到对面那人就是她躲了十年的瘸子表哥,顿时又啊呜一声,捂住自己的嘴。
  沈玉玦见此情景,眸中一阵失望,“阮清,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阮清被崔镇的手下死死抓住,谴责地看向崔镇。
  她虽然没说话,但是,眸子里的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你果然之前在说谎!
  堂堂清河崔氏的二公子,张嘴骗女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活该你一辈子是个死瘸子!
  崔镇余光里,被阮清眼睛里的恨意灼的有些面皮疼,但是,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沈明楼,你要的人,我带来了,换人。”
  “哼。”沈玉玦轻轻哼了一声,甚是轻蔑,将梁雁止拉了出来,推了过去。
  梁雁止害怕极了。
  沈玉玦和崔镇是从小打到大的。
  他们俩当初一道在书院读书时,每天打得鸡飞狗跳。
  沈玉玦骂崔镇是瘸子。
  崔镇骂沈玉玦是小娘子。
  虽然她害怕崔镇。
  但是她更害怕他俩在这桥上打起来。
  于是,只好乖乖地,一小步一小步,不情愿地挪向崔镇。
  崔镇的人,也押着阮清,迎面走来。
  “不是,你们弄错了,我真的不是梁雁止。”她还想挣扎一下,走到一半又反悔了。
  一想到要嫁给崔镇,她就怕得要死。
  她见过崔镇小时候打人,那是真的下死手,往死里揍。
  此时,刚好梁雁止与阮清两厢交错而过。
  押着阮清的两个崔家护卫突然相视一眼,一人押着阮清的手臂,一人则飞快抓了梁雁止,嗖地又退了回去。
  崔镇当即上前两步,将两人挡在身后:“明楼,既然还没弄清到底哪个才是雁止表妹,我就只好两个全都带走了,抱歉。”
  “崔鹤年!你果然不要脸!”沈玉玦一向为人处世自诩君子,也知崔镇心黑手狠。
  但是,他没想到他黑到这等地步。
  “沈明楼,这两个女人,必有一个是我的未婚妻,一个是东宫的奉仪,无论哪个,都不该是你要得的。”
  崔镇将手里的棍子在桥上一撑,挡住沈玉玦的人,“怎么,许久不见,要打一架吗?”
  沈玉玦眸子一阴,不还口。
  袖底鼓动,直接动手!
  桥上,顿时打了起来。
  梁雁止吓得捂住耳朵,猫着腰,跟着崔镇的人一路小跑。
  就说表哥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喜欢打人,果然没错。
  她跟阮清被护送着,走到玉带河下游,一处荒僻地,才停下。
  梁雁止还伸长了脖子张望,见沈玉玦的人没有追来,知道崔镇还是镇住了。
  她松了口气。
  再看阮清,却见她一直在凝眉,一言不发。
  她过去安慰她,“清清你别怕,虽然沈明楼跟你仇大,但是我表哥也是条汉子,他既然保了你,就一定会保到底。”
  阮清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什么了?
  “额……”梁雁止嘿嘿笑,“我不是故意要探听你跟别人的仇怨的,是被沈明楼的人抓了,塞进麻袋里,他把我当成你,什么都说了……”
  阮清:……
  她重新垂下眸子,一言不发。
  她现在根本不是在考虑沈玉玦,而是崔镇。
  他既然知道她是东宫的人,也没有将她送给沈玉玦,却为何没有放了她的意思?
  阮清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还死死握着临行前从他手中夺过来的黑子。
  终于,日落后,崔镇来了。
  显然是已经打发了沈玉玦。
  几个手下迎了过去,“二爷,接下来怎么处置?”
  “绑上石头,淹死。”崔镇吩咐,言语冷酷,如处置一只流浪猫狗。
  梁雁止听见,吓得抱住头缩成一团,“表哥不要杀我啊——!”
  可再偷眼去看,见崔镇那几个手下,根本没冲她来,而是扑上去,将已经跑出十数步开外的阮清给抓小鸡一样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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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物件儿
  “不要!你们不能杀她!好好的人,你为什么要杀她啊?”梁雁止吓懵了。
  她扑过去阻止。
  “有错是我,逃婚的是我,坑你十年的也是我。崔镇你有气冲我来!她与你无冤无仇,你杀她做什么!你放开她!!!”
  梁雁止豁出去了,整个人扑上去,又是撕,又是咬。
  阮清也在拼命挣扎,“崔二爷,不知阮清何处惹你不快,非要赶尽杀绝!”
  她不敢提东宫

  崔镇是个极其自负的人,这个时候用东宫压他,恐怕只会死的更快。
  她只能将相信自己此前布的局,能救自己。
  两个弱女子的力气,在这些习武的侍卫手底下,实在是太单薄了。
  “你们放开她!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杀人!”
  梁雁止好不容易够到了阮清,拉住她的手。
  可很快被身后一只大手拎走,将她俩强行分开。
  阮清被拖去一旁,与一块大石头绑在一起。
  她从始至终除了挣扎,也没有一声求饶,直至临到最后,一双乌黑雪亮的眸子,仍死死盯着崔镇,从始至终不曾挪开。
  崔镇不想与她对视,将目光挪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