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看你这么孝顺,为师勉为其难了。”
“多谢四师父!”阮清小拳头,吧嗒吧嗒,使劲儿捶背。
直到进了上京城,距离离开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阮清请余少川安排,将四圣安顿在国公府在城里的一处清幽雅致的别院中,不叫任何人打扰。
期间,只有勋国公深夜前来,如饥似渴地与四圣讨教,通宵达旦,直到天明,才拜别离去。
赤练有些急,“姑娘,为何还不请四圣出面,为殿下解围?”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大。”
阮清将手指比了个三,“还有三天,就是封后大典。”
赤练眼睛一亮,“姑娘的意思是,让四圣当着满朝文武,全上京城百姓的面,正式出山!”
“没错。自古君心难测,难保皇上一时念起,不出什么差池。我费尽千辛万苦,请来四圣,求的就是民心,而不是君心。”
“姑娘高明。”赤练恭敬拱手作揖。
现在,她已经对阮清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赤练大人,这一路,披肝沥胆,忠贞不二,辛苦了。”
阮清也向她深深福了一福。
赤练吓坏了,慌忙跪下,“姑娘的身份,将来必定无比贵重,赤练实在不敢当。”
阮清弯腰,将她扶起来,“别这样,快快请起。你既愿为我出生入死,我虽没什么本事,可若有机会,也是愿为你两肋插刀的。”
她的声音一向柔软,不紧不慢,却说起狠话,从不含糊。
赤练顿时心头滚烫,眼睛都有些湿润了。
她是个死士,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主人去死。
从来没有人这样平等地对待过她,甚至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赤练默默点头,也不再反复多说什么。
有些恩情,牢牢记在心里就足够了。
两人正说着,冷不防花园的月洞门口,有人“啧”了一声。
阮清被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余少川。
他倚着月洞门,摇着扇子,瞧着她那眼神,分明在笑她:
好一招活买人心,你这些花言巧语,也就骗骗赤练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
阮清被看穿了,也不恼,“余公子何事?”
“没找你。”
余少川自从知道被她骗了之后,回京这一路都一改之前的无微不至,偶尔说话,也听着甚是不是滋味。
他将一支信鸽脚上拿下来的纸卷交给赤练,“骠骑大将军从北疆送来的,你进宫一趟,交给殿下。”
“知道了。”赤练拿了信就走。
阮清知道余少川这是有心将人支开。
她目送赤练离开,问余少川,“北疆如何?”
“殿下的信,我不能看。”余少川摇着扇子,举头望明月。
“嗯。”阮清转身要走。
她不理他了。
“哎!好吧,我看了。”余少川见她都不跟他说话了,只好不装了。
阮清背对着他,轻轻一笑,转过身来时,笑容已经掩去,“进展如何?”
“大胜雷山扎图的捷报,会按我们的计划,三日后送到。”
“很好。”
阮清低下头,又在脑中将一切细细盘算了一遍,完全忽略余少川的那两个字,“我们”。
“一切都很好。多谢余公子。很晚了,早点休息。”
她又要走。
“很快就能见到谢老六了,你开不开心?”头顶月色正浓,花园里只有他们俩,他没话找话。
阮清并没什么心思考虑开心或是不开心。
她的每一步都在刀锋上行走,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得罪,也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她也不知道自己开心,还是不开心。
“开心。”阮清随便应付了一句。
余少川听出了这两个字之间的乏味,又从袖中拿出一只纸折的小青蛙,甚是随意道:
“这是他给你预备的最后一个,拿去吧。我的任务完成了。”
第139章
潜龙
阮清看了看那青蛙,折的实在是非常精致可爱。
让谢迟拉动三人合力的巨弩,他没问题。
让他折小兔,小鸟,小青蛙,是绝对不可能的。
“挺好看的,余公子自己留着吧。全当是殿下给你的奖励。”
她几分戏谑,也几分无情。
已经用完他了,不能再放任他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
否则,根本无法收场。
阮清转身,果断离开。
就听身后余少川幽幽道:
“你不唤我少川了?”
声音不高,却是他这一路回来,一直想要问她的。
今晚若是再不问,等她进了宫,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阮清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却假作什么都没听见,脚步没有片刻迟疑,不徐不疾,平静绕过花园小路,身影隐没在夜色灯影之中。
余少川只能眼巴巴目送她离开。
心头一抹惆怅拂过,但一转念,又忽然抬头,用扇子对着天上的月亮,大声骂:
“看什么看,死骗子!这世上,就你最坏!”
嗓门贼大,十分不端庄,整个花园都听得见。
-
三日之后,封后大典,普天同庆。
满城张灯结彩。
受过宝册,告过宗庙祖宗,谢过皇恩,沈娇便随谢肃安同登城楼,接受天下子民山呼膜拜。
原本,这一道流程,在历朝历代的封后典礼中是没有的。
但是沈娇不同。
她是百姓拥戴的后土娘娘。
这半个月,人还没封后,京畿附近的大城小镇中,后土娘娘庙的香火都已经红红火火地烧起来了。
再加上谢迟在朝中的人一番操作,登城楼昭告天下这一步,就成了顺应民心之举,谢肃安也实在没有理由反对。
只是,他最近个把月来,越来越深感精力不济,唯有在惜时的床榻之上,才重新感受到少年时的英雄快乐。
一旦起身,就感觉头昏脑涨,经常困顿得睁不开眼。
就连封后大典这种大事,也时时心不在焉,几次晃神,差点当众出了差错。
好在沈娇完全不介意。
她一直贴心地小心配合,时时提醒,颇有些少年夫妻老来伴的意味。
“阿娇辛苦了。”谢肃安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和道理的人,他在歇息的空儿,躺在城楼里的榻上,拍了拍沈娇的手。
沈娇丰艳一笑,用薄荷油温柔地替他揉着太阳穴:
“臣妾与陛下,自少年时走到现在,如今又正式结为夫妻,便是一体同心,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谢肃安睁眼看她,“之前,朕那样对你,实在是盛怒之下的一时冲动,你受委屈了。”
“臣妾的确有错,臣妾不委屈。”她认真服侍他。
他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二十多年了,阿娇的美貌,仍然是天下无双的。”
这一句话,倒是有几分真心动容。
喜欢,的确是真心喜欢的。
不然,不会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地将人抢来。
宠爱,也是真的宠爱的。
不然,不会这么多年,无论她如何骄纵作妖,都稳坐在皇贵妃的位置上。
但是,他与她之间,始终横着天衣世子那一根刺,永远都拔不掉。
“阿娇,朕以后,会好好待你。活着,与你共享这天下,身后,准你的棺椁在朕的身侧。”
生同眠,死同穴。
身为继后,能被皇帝亲口许以合葬,这是莫大的恩典了。
然而,沈娇却吓得手一抖。
老东西,你活该短命,难道还惦记着要我殉了你不成?
“臣妾,谢皇上恩典~~~~~”
她甜腻腻地跪在榻边,叩谢天恩。
快点去死吧!
活着伺候你这么多年还不够?
死了也不放过我?
做梦!
这时,谢迟从外面进来,“父皇,母后,百姓已经在下面等候多时了,只待一睹帝后风采。”
他今日虽然是生母封后的大日子,却衣着穿戴十分低调,极力降低存在感。
谢肃安也是十分满意。
“阿徵的确是长大了。”
他起身时,谢迟过来恭敬相扶,“父皇的每一句教诲,儿臣都谨记在心,日夜不敢忘记。”
三人登临城楼。
下方百姓山呼皇上万岁,后土娘娘千岁,太子千岁。
沈娇不自在地扶了扶鬓。
后土娘娘,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
但是,她依然保持母仪天下的微笑,俯视众生。
谢迟立在谢肃安身后半步,一举一动都十分恭谨,没有半点逾越。
可目光,却急切地在下面的人群中寻找。
阿阮,阿阮在哪里?
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久得,仿佛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若是她再不回来,他就要疯了。
然而,他将下面那些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却根本找不到她。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隐在人山人海之中望着他。
正焦灼着,只见下面人群一阵骚动,接着,被分开一条路。
一向不问政事的富贵闲人,勋国公,忽然来了。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今日,有人不远千里而来,特意向皇上、皇后娘娘道喜。”
说着,一回身,引出恒山四圣。
四圣各自依然粗布衣袍,却仙风道骨,步履如风,即便是围观的妇孺,也一眼看出他们的与众不同。
甚至,有妇人怀中的小孩见了,指着他们奶声奶气道:“神仙爷爷呐。”
恒山四圣现身,也不跪拜,而是捋着胡子,故作玄虚:
“我四人于恒山之巅,夜观天象,见上京城方向,龙气兴盛,紫气升腾,飞龙在天,潜龙在渊,隐约呈可纵横百年,泽被八荒之相,故而,特地出山,前来辅佐。”
那飞龙,正指的是当今皇帝。
而潜龙,则是太子殿下。
“竟然是恒山四圣!哈哈哈哈哈!我熙朝万世宏图,必定不可限量!”谢肃安龙颜大悦。
请了十几年都请不动的四位圣人,如今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他一身的疲惫顿时全无,亲自走下城楼相迎。
观礼的满朝文武,顿时一片轰动。
然而,恒山四圣却对皇帝完全没什么兴趣,只是拈着胡子四下张望,
“我四人千里而来,当今太子何在啊?”
第140章
请殿下沐浴
谢迟立刻被众臣簇拥了出来。
四圣一见谢迟,表情惊为天人,当场下拜,高呼千岁。
谢迟则一脸的受宠若惊,惶恐地挨个亲手扶了起来,又恭敬地逐一拜过。
而谢肃安则被晾在一旁,却也没有办法。
所有一切,全部按照阮清的编排,热热闹闹地演了下去。
谢迟与恒山四圣有来有去,群臣和百姓之中一众早就安排好的托儿,也应时应景地带头说上几句话,喊上几声,将气氛一步一步烘托到极致。
沈娇戏份少,应付了几句,实在忍不住了,想笑。
可是刚好看见勋国公余湛演得比她好,就只能收敛表情,努力陪儿子演下去。